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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一章、似是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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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扎木不解地看向墨音,道:“墨教主,你这是要干什么?”
墨音揽着甄翎儿向前走了两步,青龙面具下的声音不如往日的慵懒魅惑,却是有些沙哑。他未曾看向尼扎木,而是直直地望向了一旁的林广,道:“林总镖头的声名如雷贯耳,今日有幸见识,本座深感荣幸。”
如此明显的忽视,尼扎木心里有些不爽,面上却丁点不露。他转向林广,因水土不服而苍白的面容上浮现一丝轻笑,那神情仿佛在说“原来是林总镖头的美貌招来了这等麻烦”。
林广自是接收到了他的视线,不经意地蹙了蹙眉。看着近在眼前的墨音,他心里的疑惑更大。看墨音这个架势似不是来夺镖的,更不像与尼扎木相识,那么他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至于墨音所说的仰慕自己定然不会是真的,他林广虽在江湖上有些名气,却远不如眼前这位映月教主来得神秘莫测。墨音不可能为了这样的理由亲自出动。
林广再三地观察墨音,却发现不了任何蛛丝马迹。他生性豁达,凡事喜欢直来直去,似这样猜来猜去的玩法他一点也不喜欢。既然不知道墨音的真实目的,他索性拱了拱拳:“墨教主谬赞了,我等还要赶路就不奉陪了,告辞。”说着转身就要离去。
“林总镖头且慢。”
听着后方略带沙哑的声音,林广在心里暗道一声“果然”,一边转身一边暗暗警惕。
“不知墨教主还有何赐教?”林广不着痕迹地往尼扎木那边靠了靠,袖中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他的小动作墨音看在眼里,并未阻止,反倒是客气地笑笑。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从眼睛里仍能看到一丝愉悦:“林总镖头远道而来,怎么急着就要走呢?寒舍就在不远处,诸位若是不嫌弃就去坐坐如何?虽是陋室,一杯热茶倒还奉得起,不知林总镖头意下如何?”
墨音如此谦卑的说话,林广虽有些惊讶,但理智还在,所以对于墨音的提议想也未想就拒绝了。本以为墨音会再出言挽留,哪知他未再坚持。林广再次转身作势要离去,而墨音又挑起了另外一个话题:“素闻林总镖头对当年的潇太妃一见钟情。”
林广闻言,离去的身形一顿也未顿。亮红色的衣袍随风鼓起,拖曳着几分潇洒写意。因为长年练武的关系,林广的身材保持得很好。即使是在夸大的衣袍包裹下,依旧可以隐约看见他肌肉的线条。墨音眼看着他远去,上马,拉缰,抬手命令队伍开动。
这里已是皓月城与大楚王朝的边缘,只要再踏前一步,他们就进入了大楚。然而,那一步终究还是没有跨出。墨音在林广骑马经过身边的时候,扬声说了句话,因用上了内力的关系,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而恰在此时,林广的马停了下来,前蹄正好停在了交界线上。
墨音说:“林总镖头其实倾慕的一直都另有其人,潇太妃只不过是世人的误解。”
甄翎儿明显地看到林广的脊背僵了僵,随后他打马回头,冲着墨音恶狠狠地说道:“墨教主到底想要如何?”此时的他怒发冲冠,眼睛里似有一簇火苗在燃烧。然而就是这样的他,让人觉得艳丽无双,像是冰山下沉寂已久的火种终于突破了某个临界呼啸而出,那般的势如破竹,那般的凶猛灼人。
墨音视而不见林广的怒气,似是局外人般悠然站于一边,而他的手下竟是牢牢地钳制着甄翎儿。腰间的疼痛让甄翎儿痛苦地皱了皱眉,却因被点了穴的关系无法动弹也无法开口,只能在心中恨恨。似是不经意般,墨音将甄翎儿往胸前揽了揽,一双眼睛幽幽地望着她,似脉脉含情。
林广仿佛这时才注意到甄翎儿,不经意地往她面上一扫,却倏然间怔住,而握着缰绳的手指在不断颤抖。墨音满意地看到他的表现,将甄翎儿又往前送了送,眼波流转间竟是宠溺与爱怜:“看来本座的爱妾还真是了得,不仅迷倒了本座,就连林总镖头也对你另眼相看呢。” 墨音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抚摸甄翎儿的头发。黑色的发,白色的指,缠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旖旎之色。
甄翎儿闻言心中羞愤,然林广却是毫无所觉,他的视线一直都落在甄翎儿的面上,更确切地说,是那双灿若星辰的杏眼上。林广本就生得艳丽,此时红唇蠕动,眼神怔然中带着一丝水色,不禁让人想到了春日里娇艳的牡丹花。因不解为何队伍又停下而下车询问的尼扎木看到如此神色的林广,眼中浮现一丝担忧,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林总镖头,你还好吧?”
林广下意识地回头,视线落在搭在自己肩头的白皙玉手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朝尼扎木投去感激的一眼,他终是收了心神:“墨教主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这位姑娘很像一位故人,无意之处,还望见谅。”
“噢”墨音轻应了一声,抬眼时眉宇间一片凝色,“林总镖头所说的故人可是当今左相的夫人,唐、玉、莲。”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慢且极重,仿佛是刻意要将这三个字刻印在林广的心上。
林广觉得呼吸在一时间停住。“唐玉莲”这三个字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每一下都带着刻骨铭心的疼痛。世人都以为他倾慕的是当年的第一美人柳潇潇,却不知他真正心之神往的是唐门家主唐玉苏的妹妹唐玉莲。虽然唐玉莲比他年长八岁,但自从见到她第一眼开始,他的心就沦陷了。十几年了,这个秘密埋藏在他的心里十几年了,本来以为不会再有人提起,哪里想到会从魔教教主口中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林广尽量压抑着内心的疼痛,用最平静的话语说道:“唐门与威武镖局世代交好,古夫人是林某心中最敬重的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而,墨音依旧不肯放过他,冷冷地指着甄翎儿道:“林总镖头既于古夫人如此相熟,该是知道古夫人有个十五岁的女儿吧?”林广此时顾不得猜测墨音的目的,听言只是草草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墨音毫不怜惜地将甄翎儿扯到林广的眼前:“那林总镖头倒是看看,这位姑娘像不像古夫人的女儿?”
林广心里一惊,倒退三步,仔细地在甄翎儿脸上看了又看,心里的惊慌与沉重越来越深。他几乎可以肯定,眼前的姑娘就是玉莲的女儿,那双眼睛几乎跟她的一模一样,还有那面容,有六成是出自古德明。虽这么想着,但他明白在这样的情况下绝对不能承认,否则不仅是这女孩,恐怕古府、朝廷都会不得安生。闭上眼深深地沉了沉气,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里一片澄澈:“我与古夫人已有十几年未曾碰面,她的女儿我不曾见过。只是古夫人自小熟读女戒女则,虽不是出身书香门第,行为举止却与大家闺秀无异,想来她的女儿也恪守妇道,不会轻易抛头露面的。”
墨音似是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也不着急,反而觑了一眼一旁皱着眉头的尼扎木,才对林广道:“如此倒是本座疏忽了。本座的爱妾名唤甄翎儿,照理应与左相无甚瓜葛的。只是偏又生得一双酷似古夫人的眼睛与一副酷似左相的容貌。林总镖头也知道,江湖是不与朝廷挂钩的,本座只是担心甄儿因爱慕本座而隐瞒了身世……”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奈惜,仿佛真有其事,“既然林总镖头如此说,本座便信了。如此便打扰了,告辞。”
说完,他重又揽起甄翎儿回马车。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林广觉得轻松的同时却又有些不安。他本不擅长勾心斗角,自是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的,便也不再纠结。船到桥头自然直,如果墨音真有什么阴谋,到时肯定会再来的。
墨音的马车里,甄翎儿的穴道已经解开。联想起墨音前后的行为,她终是忍不住问道:“你今天是在干什么?”明明说要昭告天下她甄翎儿入了魔教大营,为何只是在这里与什么林总镖头说几句话呢?还有刚才他们的谈话是什么意思?墨音明明知道自己是古思妍,为何又要反问林广?墨音最后看尼扎木的那一眼又隐含着什么深意呢?
墨音没有说话,却是一抬手将脸上的青龙面具换回了原先的鬼脸面具。甄翎儿看他露的这一手,心里闪过一个疑问,莫非他会变魔术?要不然这面具是怎么换的呢?墨音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润了润嗓子正要说话,却见甄翎儿望着自己的面具发呆,一下就明了她的疑惑,也不解释,只道:“若是甄儿想学,本座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