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落谁家》木子弦

36、三六章、云英后堂

　　之后的几日甄翎儿没有再见过印月，倒是月倾舞与月姐姐经常来她这儿。从她们口中甄翎儿得知自己身在魔教—映月教的总坛，教主大名墨音。甄翎儿不晓得墨音为什么要化名印月闯入中原武林，但她也无意知道。令人意外的是，月倾舞等人在影阁虽是四影子，但在映月教却是没有职位的，众人在称呼他们四人的时候只是叫声姑娘或是公子。饶是如此，也无人敢怠慢他们，只因四人甚得教主的宠爱。

　　“那雨影为何不在这里？”四影子之中，只有雨影她未曾见过本人，心中难免好奇。

　　“雨影身份特殊，自是不能在教主身边久留。”月姐姐耐心地解释道。甄翎儿一想立即明白了，雨影是秦相的二公子，若是被有心人看到与魔教混在一起，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只是甄翎儿有些不明白秦云洲既然贵为宰相公子，为何要替魔教办事？

　　聊了一会，月姐姐看外面天色已黑，便拉着月倾舞起身告辞了。待得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甄翎儿抬手招来小丽与小欣，吩咐两人准备了洗澡水，便痛痛快快地跳进浴桶。当温热的水贴上肌肤的那一霎那，甄翎儿舒服地叹了口气。

　　第二日醒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但小欣与小丽手中的膳食提醒着自己现在已经是午饭时分了。懒洋洋地起身穿了衣服，接过小欣手里的洗漱用品将自己整理了一番。小丽本想上前为她梳发，却被她拦住了：“不用梳了，反正也不出门。”小丽闻言，听话地退至一旁，将紧闭的窗子打开。

　　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声音，甄翎儿心道，怪不得今天天气特别灰蒙，原来是下雨了。甄翎儿本就是一个急性子，吃饭一点也不淑女，反倒是狼吞虎咽的，一会儿功夫便解决了。小欣与小丽早已习以为常，默默地收拾碗筷正要退出去，突听得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甄儿这个样子，可一点儿也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呢。”

　　话音一落，屋里的三人俱是一愣，但又很快恢复。小丽与小欣恭敬地朝来人福了福，道了句“教主万安”，便识趣地退了出去。甄翎儿看着那人慢慢靠近，只觉得那少年的身影很是熟悉，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

　　墨音在甄翎儿对面寻了个位子坐下，却见后者仍是盯着门口发呆，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心中不免觉得好奇，遂开口道：“甄儿在想些什么，可否说与本座听听。”

　　墨音话说得柔和，但甄翎儿还是被他那一声“本座”给吓回了神。抱歉地朝墨音笑了笑，抬手拿过桌上的茶壶为他倒了杯热茶：“教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赐教？”

　　墨音没有立即回话，而是受用地端起茶杯呷了口茶，仔细地品味了一番，才笑道：“瞧甄儿这话说得多么见外。没有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了？”

　　你我几时有这么好的交情了？甄翎儿盯着他眼底的冷意，对他的话自是不以为意，但嘴上却不点破：“教主说的哪里话。我只是怕耽误了教主的那些个大事。”

　　墨音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大事嘛，也不在乎这么一时半刻的功夫。甄儿来映月教也有数日了，可过得习惯？本座多时未回教，前几日实在是公务缠身，便没有顾上甄儿，甄儿不会怪我吧？”

　　“教主太客气了。这里不但有锦衣玉食，还有丫鬟仆役伺候，哪里还能有什么不习惯的呢。”甄翎儿也喝了口茶，客气道。

　　两人你来我往又是好一阵寒暄，墨音才切入正题：“甄儿可有想过本座前几日所说的话？”

　　前几日的话？不就是那句“弱肉强食，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如此。你若想要改变什么，就必须拥有强大的力量，否则谁也不会听你的”嘛。甄翎儿在心里挣扎了一番，终是说道：“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没错。但这并不表示我要接受你的做法。其实，我更相信人性本善，而强者中定是好人居多，他们会愿意帮助弱者。当然，你有你的处事原则，我无法干预。但我也有我的坚持。抱歉！”

　　甄翎儿本以为墨音会驳斥自己，哪知他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继续问道：“那么甄儿可愿意做个好心的强者？”此言一出，倒是让甄翎儿有些怔愣，不太明白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墨音却不再回答，只道：“明日卯时，云英殿。”扔下这句话，他便飘然远去。甄翎儿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小欣与小丽前来唤她，她才下意识地开口：云英殿是什么地方？”

　　小丽为她拢了拢发丝，道：“云英殿是教里的议事厅，每日卯时初教主便是在那里会见几位长老的，一直到辰时才结束。对了，就是姑娘前几日去过的大殿。”

　　甄翎儿这才记起来那座雄伟的宫殿，也就是在那里她才知道了印月便是这映月教的教主。至于殿名，她倒是没有注意，去的时候是因为爬了太多的阶梯，累惨了；回的时候是被印月的话刺激到了，压根就忘记去看了，急冲冲地就跑回房了。听小丽之言，云英殿应是教中比较重要的地方之一，可是墨音为何一次又一次地允许她进入呢？

　　“姑娘，天色已晚，该用晚膳了。”小欣体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甄翎儿才发觉自己竟然想了一个下午，自嘲地笑了笑，端起小欣与小丽准备的碗筷吃了起来。既然想不通墨音的目的，那就等着好了。吃罢晚膳，甄翎儿便拉了小丽与小欣说了会子话，无非就是些无关痛痒的事。临睡的时候，她也不记得三人说过什么了，迷迷糊糊地抱着一方软枕就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还没亮，小欣与小丽便叫醒了甄翎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甄翎儿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又软趴趴地躺回了被窝。小丽与小欣对视一眼，能看出彼此眼中的无奈与笑意。

　　小欣示意小丽去端洗脸水来，而自己则贴近甄翎儿的耳朵轻轻笑道：“小姐，快醒醒，教主正等着您呢。”此话一出不过三秒，但见甄翎儿猛地自床上跃起，双目炯炯有神地向四处寻找了一阵，才转向小欣：“他人呢？”

　　小欣自是知道她说的“他”是谁，挤眉弄眼地笑了声，才拉着甄翎儿起床，道：“果然还是教主能治得了小姐。”甄翎儿见她神色，知道她是误会了，张了张口却又懒得解释，最终只是无奈地撇了撇嘴，嗔怪道：“你这丫头，连你也来作弄我。”说着便伸了一指来戳小欣脑门。

　　小欣一侧头躲过了她伸来的指头：“小姐冤枉奴婢了。这会子都卯时了，教主与众位长老想必早已到了云英殿。小姐要是再不快些，怕是会迟到的呢。”甄翎儿一听，这才记起她与墨音的约定，匆匆忙忙套了衣裙，吃了早饭，由着小欣引至云英殿，而小丽则留在了院子里看家。

　　到云英殿的时候果然还是迟到了，云英殿的大门业已关上。小欣四处张望了一番，脸上隐有急色。

　　“甄姑娘，你可来了。”耳边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甄翎儿顺势抬头，但见一名黑衣侍卫远远而来。甄翎儿还在暗自奇怪这人是谁，那边厢的小欣高兴地叫了声：“易德大哥。”原来这名侍卫就是上次替甄翎儿进殿通报的那位，名叫蒋易德。

　　蒋易德看向小欣，略微点了点头，才转向甄翎儿，道：“教主吩咐，甄姑娘到了便随我来。”甄翎儿闻言点了点头，便跟着蒋易德绕过大殿，走向了后方。

　　“甄姑娘，请。”在一座不起眼的房间前，蒋易德示意甄翎儿进去。甄翎儿看了看蒋易德，这才迈脚踏进去。屋子很小，却极是精致。门后是一扇美人屏风，绕过屏风是一个小厅。厅里放了两张软榻，榻上铺了虎皮垫子；榻子之间置了一张台几，几上有一壶茶，两只杯子，还有几盘果品。

　　蒋易德领了她坐在其中一张榻上，便退了出去，临走的时候又将小欣也带了出去。甄翎儿本能地想阻止，却被蒋易德抢先一步拦下了：“甄姑娘请留步。此处是云英殿的后堂，没有教主的允许谁也不准久留。”说完他又朝她拱了拱拳，才迈步踏了出去。甄翎儿讪讪地回身坐好，不确定墨音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而云英殿内，墨音慵懒地侧卧在宝座上，隔着帷幕饶有兴致地看着底下的人。那些长老们是从母亲那辈留下来的，人虽老了，精气神却都还在。

　　“教主，那些个是什么名门正派啊，简直就是土匪、强盗！”一个头发白，眉毛白，胡子白的老头从队伍里跳出来，眼泪汪汪地控诉，“我那小孙子才三岁啊，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子，他们怎么就下得了手啊！教主，您一定要为属下一家讨回公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