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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四章、梦里梦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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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缭绕,香烟弥漫,甄翎儿茫然地环顾四周,唯见茫茫一片,再无其他。
死了吗?那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想要往前走几步,惊觉脚下沉重得犹如拖着千金累赘。不信邪地又试了几次,依旧无果。甄翎儿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现在的样子像极了被下了定身术的人,除了一双眼睛尚可活动,四肢毫无知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惊疑间,忽听得远处传来一串清脆的笑声,几分淘气,几分得意:“阑哥哥,你抓不到我……阑哥哥快来追我啊,追上了我就嫁给你。”
“甄儿此言当真?”随后而至的少年声音清雅柔和,如珠如玉。即便看不见人,从他的语气中仍能听出一丝宠溺。
“甄儿一言,驷马难追!”似有些急切地,少女朗声道。
“那么,甄儿可要小心了。”少年轻笑,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
最后一个字落下,周围顿时陷入一片安静。甄翎儿竖起耳朵仔细倾听,但耳边除了细微的风声便什么也没有了。
那少女是谁,少年又是谁?
为什么会觉得如此熟悉?熟悉到心尖都在发颤?
使劲地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真是奇怪啊,明明是别人青梅竹马的故事,为什么她会感到悲伤?
不知又站了多久,久到她都觉得麻木了,耳边响起一阵嘤嘤哭泣声,听声音分明就是刚才的少女甄儿。她怎么了?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疑问刚刚闪过脑子,便有了答案。
“南凤阑!你当真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我么?一点点也没有?”少女的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尖锐。
“没有,从来没有。”少年的声音依旧清雅柔和,然此刻早已没了那份淡淡的宠溺,而是难掩的冷漠疏离。
刚才不还是你侬我侬么,怎么现在……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甄翎儿心里的疑惑越发加深,有心相问却又不知该问谁。连人影都没看见,她又为何能听见他们说话?还未来得及想清楚,忽觉心口一阵阵的抽痛。那滋味真的很不好受,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锯子在自己的心上拉扯,细细的密密的,一下又一下,没完没了。
“南凤阑,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玉锦甄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人,也只有你一人。但来世,以后的生生世世,玉锦甄与南凤阑再无任何瓜葛!”少女的声音因为哭泣而变得沙哑,却是掷地有声,决绝得不容人反驳。
周身的雾气渐渐散开,四处的景物慢慢显现。花红柳绿,小桥流水,似乎是一座花园。试着动了动四肢,甄翎儿奇异地发现自己能行动自如。心下惊讶,但也难免高兴,往前几步,便见着一抹窈窕的身影。
桃粉色的衣裙,腰间系着长长的缎带;清风拂过,爱怜地轻抚少女乌黑的秀发。双臂伸展,脑袋微昂,少女静静地站着,脚下是一方高台。
她的心性,要么不爱,一旦爱上便是轰轰烈烈,即便山崩地裂也摧毁不了。
心里的叹息一落,甄翎儿呆住,满眼的震惊。明明她与少女互不相识,为何她能感受到她的想法?
“玉锦甄,你在做什么!给我下来!”一声厉喝,甄翎儿好奇地转头,但见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疾奔而来。脚不沾地,身体悬浮在空中,速度堪比雷电,此等轻功定属上上乘。甄翎儿心中羡慕不已。
转瞬的功夫,那少年距离甄翎儿不过咫尺,可他竟似没有看到自己仍是一个劲地往前冲,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牢牢地盯着玉锦甄所在的方向,仿佛要喷出火来。甄翎儿有心闪避却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的身体即将要撞上自己。
然而,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原来那少年竟是穿过了自己的身体。难道,我真的已经死了变成鬼了?甄翎儿惊讶地长大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御血狸,你走开!我不要你管!”少女的咆哮让甄翎儿回了神,她望过去,只看得见两个身影,一窈窕,一清俊,却看不见他们的容颜。
“玉锦甄!你这个白痴,他不要你,你就寻死觅活?”少年不理,快步走近,“玉锦甄,你给我听清楚了,他不爱你,南凤阑不爱你!即使你从这往生台上跳下去,南凤阑也不会有半点伤心!”
少女愣住,脸上闪过一丝狼狈,接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甄翎儿捂住自己的脸,热热的,湿漉漉的,怎么回事?明明自己没有哭啊。
像是也感应到了,少女远远地朝甄翎儿看过来,先是一怔,继而笑开。那笑浅浅的,没有倾国倾城的绝美,恰如花蕊上的一滴晨露,清新自然。
为这样的笑容感染,甄翎儿也不禁咧嘴回笑。但下一刻,她忽然惊恐地张大嘴巴,只因少女不顾黑衣少年的阻拦,纵身跳下高台。那是往生台啊,一旦跳下去,管你是仙是妖还是普通的人类,此后记忆全失,重新投胎。
“笨蛋!玉锦甄你个笨蛋!”黑衣少年向着少女下落的方向飞奔而去,但早已迟了。
“啊!”一声惨叫,甄翎儿顿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发觉唇上贴了一件冰凉凉的硬物,然后便有湿润的液体滑入口腔。下意识地用舌尖勾了勾,顿时满嘴的苦涩。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甄翎儿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首先入眼的是头顶天蓝色的帷幔。刚刚清醒的她脑子还有些迷糊,茫然地将眼光从头顶移向身侧,又移向更远的门口,在愣了足足一分钟后,终于将眼光定在了身侧之人身上。
那人半坐在床头,身子微微偏向里侧。全身雪白,就连头发也是一溜的白色,而他的面貌却是少年模样。少年左手托着一只瓷碗,碗里盛了黑乎乎的汁液,闻起来有一股中药特有的甘苦味;右手扬起呈前伸之势,纤细白嫩的指尖执了一个小巧的汤匙,汤匙上淌着的黑色药汁与碗里的如出一辙。看这架势,甄翎儿也不难联想,刚刚嘴里的苦涩是这药汁的缘故,而眼前之人正在喂她喝药。
那人见甄翎儿醒了倒也不惊讶,只是手上的动作略微停了停,似是等着甄翎儿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喝药。但是后者一点也未有察觉,只问了她最关心的问题:“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又睡着了吗?我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是谁?”
少年终是放下手中的瓷碗与汤匙,将之搁置在一旁的茶几上。他的嗓音清清爽爽的,带着一股雨后的清新气息,让听者甚是舒服:“在下息拾,略通医术,是一名医者。姑娘先前受了些惊吓,现已无碍,好生歇着吧,在下先行告退。”不等甄翎儿回答,那人作揖退了出去,临出门口时似又想起什么,停了一下道,“姑娘,良药苦口,还是趁热喝的好。”
少年走后,立马有两个长相伶俐的小姑娘走了进来,两人皆是丫鬟装扮,一个叫小丽,另一个叫小欣。小丽试了试茶几上药碗的温度,小欣小心地扶起甄翎儿,在她后脑勺下垫了个枕头。待得小欣忙完,又接过小丽手中的药丸,接着息拾未完成的动作喂她喝药。甄翎儿看着眼前的小小汤匙略感无奈,在小欣小丽的热切目光下微微摇了摇头,接过小欣手里的药碗,豪爽地将药汁一股脑儿吞了下去。
小欣小丽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却也没说什么。一人收拾药碗,一人又扶着甄翎儿躺下。喝了药,甄翎儿感觉头脑晕晕的,没一会儿便睡着了。而这一次,却是一夜无梦。那梦中的少年少女更是如昙花一现,终是了无痕迹。
却说另一边,息拾出了甄翎儿住的院子,却并未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拐上了另外一条道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殿门很高,约有三四丈,且能容三四人并行通过。殿门外立着四个黑衣人,他们的黑衣上皆绣着乳白色的罂粟花,他们形容肃穆,脊背挺直。沿着殿门而下有一百零八级石阶,均由大理石铺盖而成。每一级石阶两旁各立着三名黑衣人,穿着打扮与殿门外的黑衣人如出一辙。
息拾慢慢地踱上了石阶,一旁的黑衣人皆是恭敬有加地行了礼。一路晃悠着来到了宫殿大厅,对着殿上之人弯了弯腰:“教主。
“有劳左使了,她可是醒了?”殿上传来的声音懒洋洋的,却是相当的磁性好听。息拾低着头回道:“醒是醒了,只是刚喝了药,估摸着又睡过去了。”
“嗯。她可有说什么?”殿上的人问得有些漫不经心。
“甄姑娘只问了这是什么地方?属下并未直言相告。”殿下的人依旧礼貌恭敬。
“哦?就只这些?”殿上之人微微动了动,语气虽然没变,但息拾是何等人,怎么会听不出教主话里的异样。将垂着的脑袋又低了低,语气不变道:“没有。”殿上之人又动了动,却是再没有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息拾下去。
息拾恭敬地告退,他的脑袋一直低垂着,没人能够看到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