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落谁家》木子弦

2、第二章、青楼非音

　　妖舞魅音的舞台外观是时下最流行的样式，整体呈半圆弧的弯月，其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如火的红色张扬热烈，却不会让人觉得太过艳俗。

　　舞台下依次排着不同材质的桌椅，上至珍惜的紫檀木下至普通的原木，根据材质的不同以及距离舞台的远近每个座位的价钱也有所不同，越是靠近舞台的桌椅其材质越是昂贵，相对的其收费自然也越高。

　　舞台的上方建有独立的雅阁，各自首尾相连成环形状将舞台囊括在怀抱中。因此这里是观赏表演的最佳视角，也最能体现身份和地位。是以许多达官贵人的将之视为逛青楼的首选落脚点。

　　焕然一新的女孩垂手站立在舞台一侧，面上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然手下却是紧紧地抓着玉笛，丝丝粘腻的汗水泄露了她此时的心情。这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她知道自己很紧张，但是她没有退路。做了几次深呼吸，将心底的恐慌埋入最幽暗的角落。

　　选音，试调，吹奏。一曲笛子独奏的《牧笛》自唇边流泻，跳跃如精灵的音符飘进耳畔似是一只柔软的小手拂动心瓣，带起声声共鸣。台子上的女孩虽然没有倾国倾城的姿容，亦没有过多的脂粉修饰，却因着年轻的缘故照样靓丽夺目。

　　在场的众人不由地都痴了，那般清新奇特的曲调，那般鲜活亮丽的美人已经满满地占据了所有的注意力，没人会再去计较吹笛主人微微生涩的技巧。

　　一曲完毕，女孩收了唇边的玉笛静静地离开舞台，身后的嘈杂被隔绝在外。已经尽力了，接下来的事就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不过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毕竟，自己与这些古人之间有着千年的差距，到底能不能在此地立足还是未知数。

　　“月姐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这么好的人才居然还藏着掖着，这不是诚心让大伙儿难受嘛。”葛大爷率先从音乐中回过神来，看见月姐姐就站在自个儿边上，小眼睛一眯，一边说着话，一边不着痕迹地靠过身去。

　　稍显细长的杏眼弯成月牙状遮掩了眼中的寒光，月姐姐状似不经意地侧身避开了葛大爷的碰触，继而扭着腰肢往台子上一站，明明是带笑的面容却无端地给人几分压迫：“妖舞魅音开业三年，不论是倾舞仙子还是雪音公子，月儿何曾藏着掖着过？只是刚刚那位小姑娘并非是我妖舞魅音的人，今日在这里演出实属偶然。不过，若是大家觉着好，那月儿就是拼了这张脸面不要也会将那小姑娘留下，你们看可好？”

　　此话一出，倒是将所有的不满之音都消了下去，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几分歉意，并且开始指责最先发话的那人，而矛头的焦点恰恰就是葛大爷。

　　洛阳城是大楚的皇都又是百年古镇，其间的繁华自是不必说的，来往商人都知道这里是发展商业的最佳地点，那些顶好的茶坊酒肆青楼大多聚集于此。这妖舞魅音开业不过短短三年就成为洛阳城乃至整个大楚最大的青楼，即使它的三美再出名也不可能有如此快的成效。这其中的原因虽然未曾明说，但每个人心中多少也有些数。葛大爷不过区区商贾，既无权又无势，最拿得出手的家财在普通百姓面前是很多，然在其他那些真正的富人眼中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在不明妖舞魅音底细之前他得罪不起，闻得众人责怪也不好发作，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陪起笑脸道：“月姐姐这可使不得啊。”

　　月姐姐在风月场所混迹多年，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物，那演技早已是如火纯青，一番半真半假的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刺来。见达到了自己所要的效果，月姐姐也不再待下去，寒暄了几句客套话就将舞台留给其他歌者舞者。

　　女孩离开舞台并没有去找月明，而是自己找了个僻静的院子。来这里已经三个月了，她已经习惯了现在的这副身躯，想想也很划算，平白多了几年青春不算，容貌也比前世的她要好看许多。

　　“曲子吹得很好听，叫什么啊？”清朗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女孩下意识地转身，但见一个清秀少年笑盈盈地站在不远处，虽然穿着普通的小二服装，却让人倍感亲切，不是迷离又是谁。

　　“是你啊。”女孩并未回话，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些物什，然后站定在迷离面前，在朦胧的月光下她的掌心闪着亮亮的银光，“还你。”

　　迷离先是不解地低头，待得看见那几块熟悉的碎银子时皱起了秀气的眉峰，他将脑袋瞥向一侧，不悦的声音里透着几分难得的执拗：“我说了这是送给你的。”说完立刻转身离开，他走动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用跑的，好像后面有什么猛兽一般。

　　女孩的手保持着前伸的姿势，眼睛望着迷离远去的背影，黑白分明的星眸在月夜下熠熠生辉，璀璨得令人不敢直视，内里的光亮越来越盛，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也许一直在古代生活也不错。

　　“不是让你在后堂等我嘛，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跟我来。”不知何时月姐姐来了，看见女孩二话不说就拉起她离开，妆容精致的脸上隐约有一抹急色，“月明那个丫头也真是的，看个人也看不住，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月姐姐的速度并不快，然而女孩却跟得有些吃力，好几次都想挣开月姐姐的手，奈何她抓得太紧。女孩虽然自己难受但也不忘为月明解释：“不关月明姐姐的事，是我想一个人静静。”

　　月姐姐忽然停了下来古怪地看了一眼女孩，眸中流露出三分探究，七分嘲弄，却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又加快了走动的速度。

　　七拐八拐，月姐姐终于在一间厢房门口停下，女孩脚跟未站稳也顾不得许多靠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心中却是想着，如果月姐姐生在现代一定是马拉松冠军，瞧她走得多轻松啊。

　　月姐姐放开女孩，伸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随后轻轻地叩响门扉：“公子。”

　　“嗯？”门内传出一声扬起的音调，磁性中微带点初醒的慵懒，无端地给人一种魅惑的感觉。女孩的心狠狠地漏跳了一拍，倒不是她有多好色，只是她很好奇能够这拥有样绝美声音的主人会是何等模样。

　　“公子，您要见的人属下已经带来了。”月姐姐恭敬地垂立在门外，话语里没有初见时的凌厉，亦没有老鸨的风情。

　　“嗯。”屋子里的人只发出了一个极为简短的音符就再无动静，月姐姐似是得到了什么指示，越发恭敬地站好，静静地守候。然女孩的心里愈发奇怪，以前看电视经常会看到某某青楼其实是某个大官或是王爷的幕后财产，如今看月姐姐的态度，莫非这屋子里的公子就是妖舞魅音的终极大boss？女孩抬头想要四处张望一下，却正好对上月姐姐那双泛着寒光的杏眼，吓得她又赶紧缩了回来，再也不敢乱瞟。

　　这时，屋子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听声音似是那公子正要起身，然过了半晌依旧不见有人来开门，却听得里面的人懒洋洋地道：“随你安排罢。”似是又躺回了被窝，女孩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是羡慕得紧，要知道这三个月来她可是每天都过着餐风露宿的生活，未曾好好睡个觉过。

　　“是，公子。”月姐姐正要离开，却又想起一件事，遂折返身子：“公子，是否要给她取名？”凡入妖舞魅音者皆要抛弃以前的名字，以月为姓，另取名。月姐姐这么问也是在进一步确定公子是否真要收留女孩。

　　“嗯……”依旧是单音节的回应，而这次的尾音有些延展，屋子里的人似是在思考。等了半晌，女孩才听到他再开口，绵柔的语调带着无尽的诱惑，“就叫非音吧，月非音。”月姐姐正要领命而去，却又听得公子发话，“就将她安排在花影阁吧。”

　　月姐姐脚步一滞，面无表情的脸上透出几丝惊讶，然口中却平静道：“是，公子。”花影阁，公子居然会将初次登台的她安排在那里，难道眼前这个相貌平凡的女孩真有什么特别之处？

　　月姐姐为人圆滑做事老练，平日里总是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不让人窥见分毫异常，今日许是因为太过突然，也或是因为面对的是自己的公子，她竟然在不经意间将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对于在现代生活过的女孩而言，早已见识过各种人情世故，月姐姐这点细微的变化自然也逃不过她的眼睛。看月姐姐的神色，那花影阁怕不该是她待的地方吧，可是那屋子里的公子如此安排又是为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