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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章、计划初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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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午后,总是难以抵抗瞌睡虫的诱惑,尤其是对古思妍这种怎么睡也谁不饱的人而言。一觉醒来,早已是夕阳西沉,淡淡的金色自天际散下,落在洛阳的护城河上,恍若点上了万家灯火,给宁静的黄昏添了一抹似血般的艳丽。
虽然有了古思妍的躯体,她却从未真正有过归属感。在她看来,自己不过是一抹游弋在异时空的孤魂,周围包裹的全是彻骨的冷意。所以在此时此刻,她更加贪恋被窝中那一份触手可及的温暖。
裹着薄被轻轻地翻转身子,脖颈间有一冰凉的物体贴上肌肤,微微愣了愣,才又恍然记起是昨日古母给她的,还说过什么来着。
“这是娘出嫁时,你外公给娘的嫁妆之一……十九年了,想不到时间如此快,一转眼,我的妍儿长大了,竟也要嫁为人妇了……妍儿,今日娘将它送给你,记得,替娘好好保管……看着它就像是见到娘一样,不要弄丢了。”
然后古母抹着泪走了,然后她睡着了,再然后……
伸手按上那黑色的木状物,指下触到微微粗糙的线条,她知道那是一幅图案,却是比现代艺术更抽象的艺术,是人都无法看懂,恐怕也只有天知道吧,勾了勾嘴角,她恶作剧地想着。
“每次看到非音都是如此惬意,真叫人羡慕啊。”一道慵懒的声音落下,一袭黑衣的印月凭空出现。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外斑驳的紫竹叶洒入室内,将他修长的身躯拉得更为挺俊。
有过上次的经验,古思妍倒也没吓着,只冷冷地抬了抬眼皮,不着痕迹地四处打量了一下:“整个妖舞魅音都是你的,还怕买不来惬意?印老板这是在讽刺我吧?”
印老板?!印月难得地抽了抽嘴角,却正好瞧见古思妍的小动作,遂将刚要出口反驳的话又吞了回去,只嗤道:“不用看了,就你这么个菜鸟怎么可能想得到!”
古思妍挑了挑眉,故意扬了扬声调:“哦?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当然。”印月昂着脖颈,骄傲地如同一只大公鸡,“你不就是在想本……本公子是怎么进来的吗?哼,本公子武功盖世,轻功无双,不要说区区左相小姐的闺房,就算是皇宫也是如入无人之地。”
古思妍卷着被子半靠在床头,眼睑低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口中却用平静的语气道:“皇宫里的大内高手可不比左相府的普通侍卫,印老板的话未免说得太满了。”
“叫我印月!”印月霸道地宣布,丝毫不给任何余地,印老板这个称呼实在是太恶俗了,饶是他自认定力惊人,此时额上也不免冒出三条黑线,“非音不信?那试试如何?”
古思妍心中一动,面上却是极尽淡漠,紧了紧身上的被子,半闭上眼睛:“不必试了,我信你就是。”
“你”印月微眯起狭长的凤眼看着那个将自己裹成肉粽般的女子,她口中虽然说着相信,嘴角却是嘲讽地勾着。印月哪里受过这般的质疑,当下怒火烧了理智,未及深思就出口道,“哼,无知妇孺,今日本公子就让你见识见识。”
未及多想,古思妍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腰间一紧,一只大掌隔着里衣紧紧地贴在她的肌肤上,瞬间一片灼热。印月似是被烫着了般急急撤手,微带琥珀色的眸子隐在浓密的睫毛下闪烁不定:“你怎么没有穿衣服?”
古思妍没有理他,径自爬起身来,幸好是摔在床上,不然她的腰恐怕就要断了。自床边拿起衣衫穿上,才又极为镇定地瞟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反问道:“你睡觉难道还穿着衣服?”
是他自己在她睡觉的时候闯进来的,这会儿又问她?不过看印月耳垂上可疑的红晕,古思妍面上露出嘲讽:开着那么大一家妓院,还好意思在这里装纯情!何况,不过是件半透明的里衣,什么也看不到,有什么关系。
“呃?”印月噎了一下,他的确是没有注意到,掩嘴假咳了几声,才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现在可以走了吧?”
古思妍套上鞋袜,走到窗边看了一会,才又回头道:“还是算了,我信你就是。我不想辜负哥哥的一番好意。”她知道古思逸为了防止她再次离家出走,在暗中派了人“保护”她。虽然极尽小心,不过毕竟不是专门的暗线,时不时就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印月却似铁了心般,伸手毫不客气地揽过她的腰肢,冷笑道:“好意?哼,你可知,他这是在监视你!他不信任你!可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值得他这般兴师动众!”他的眼神飘向窗外,密密的紫竹叶间似有人影晃动。他俯身贴近古思妍的耳垂,“区区几个乌合之众,我还不放在眼里!”
说罢,提气纵身一跃,竟是毫无阻碍地出了左相府。古思妍微微探出一点脑袋,低头看着逐渐远去的府邸,嘴角在无人注意之处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罗袖一抖,一把精致的短刀悄无声息地落在紫竹林间。
对不起,古思妍,我虽然接受了你的身躯,却无法接受你的婚姻,你的感情,还有你的认错。即使结局注定痛苦,在此之前我也愿意粉身碎骨。所以,我必须离开,却又不能连累古家。被挟持应该是个不错的借口吧?印月,原谅我的自私,谁让你与楚子恒熟识又武功高强呢?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怀疑吧?也许……她希望她猜得没错……
原本空无一人的紫竹林内转出多个身着黑色劲装的高挑身影,他们默默地看着二人远去的方向,徒劳地垂下了手,不论是武功还是轻功,他们都远远比不上那个人。
“被挟持?”景逸王府内,楚子恒接过古思逸递过来的短刀,却未看一眼,挑高半边浓眉,“逸可否告诉本王这是何意?是左相府的侍卫太过不济还是……”
古思逸皱了皱眉头,虽然对楚子恒的口气不是很满意,却也无可辩驳。毕竟当初是他断然拒绝了楚子恒派人“保护”古思妍的提议,并且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出任何意外,可是现在:“是臣考虑不周,请王爷责罚!”
“责罚你又有何用?难道古思妍会自个跑出来吗?”说到这里,他忽然倾了倾身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呵,若是本王放出消息,古家意图谋反,择日问斩,古思妍会不会真的回来呢?”
“王爷此言当真?”古思逸抬眸紧盯着楚子恒,以他的修为,竟听不出楚子恒这番话是玩笑还是其他什么的。三年了,当初那个亲如兄弟的四皇子早已不见,如今站在他的面前的,是大楚尊贵的景逸王,是主子。
“逸觉得呢?”楚子恒浅浅笑开,笑意却未达眼底,“左相是两朝元老,对大楚功不可没,本王又岂会如此不识大体。不过是个玩笑罢了,逸如此紧张,倒叫本王羞愧呢。”
“王爷明鉴,古家对大楚绝无二心!”为了妍儿的幸福,他可以赔上自己的一切,却输不起古家九族上万人的性命,“请王爷以后也莫要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古家的心思本王与皇兄自然知晓,不过,”他走下阶梯站定在古思逸面前,眼神却凝望着远处,“半月之后的婚姻如期举行。”即使古思妍出走,他的计划也不能打乱,他要的不是古思妍的人,只是这个身份而已,“记住这不是询问,而是命令,古家不需有任何意见,只需照做便是!”
“是,王爷!臣告退。”古思逸的辩驳到了嘴边却被生生地压了回去,然后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退了出去。快要踏出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停下来问道,“既然如此,王爷是否可以放了妍儿?”
“你说呢?”楚子恒没有回答,却只是笑笑。古思逸见此,面色沉了沉,随即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心中却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先找到妍儿,然后将她送到楚子恒够不着的地方。他的妹妹既然表明了心迹不愿嫁给王爷,那么他一定会帮她完成,一定。
楚子恒抚着手上的精致短刀,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宛如暗夜里的幽莲,神秘而阴冷:“印月,你想玩什么,本王陪你玩到底……这么喜欢逃跑……呵呵,真是让人感兴趣的……玩具啊。”
却说另一边,印月带着古思妍出了城门却没有再去皇城,到了郊外他就放下了她,双手枕在脑后慵懒道:“可是如你意了?”他早就隐隐猜到了古思妍的用意,无非就是借他之力逃出戒备森严的左相府和洛阳城。正好,他也想看看没了新娘的楚子恒如何向天下人交待?
古思妍也不是笨人,自然猜得到印月此问何意,也不忸怩:“多谢印……月相助。他日若有需要之处,甄翎儿义不容辞。”最后一句纯粹是随口说说的。
印月也没当回事,只微微疑惑道:“甄翎儿?”随即也不等她回答竟是意味深长地一笑,“那么甄儿以后有何打算?”
甄翎儿知道他在笑什么,却也不解释,毕竟没人会相信她不是真正的古思妍。至于他叫她甄儿,虽然有点反感,但想到以后也不会再相见了,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天下之大,海阔天空,总会有我的容身之所。再次感谢印月相助,那么就此别过吧。”
转身,离开,只留下一抹潇洒的背影。甄翎儿,这个被遗忘了三个多月的名字,终于又被拾起。前面等着她的,是幸还是不幸?是苦还是甜?只有经历过才知道,所以她义无反顾。
印月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甄翎儿的背影,那个外表柔弱内心倔强的小女人,他似乎越来越舍不得了呢。只是……抬手压下心中突然萌生的一点悸动,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