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无奈清晨

7、第 7 章

　　傍晚时分，朱森和王安在北方大酒店的包房里坐了下来。
　　朱森首先说道：“自从和王哥一起工作以来，咱们俩还没有像今天这样一起吃过饭呢！这都是我的错啊！我应该早点请您吃这一顿饭。”
　　王安急忙说道：“可别这么说，朱市长忙于工作，政绩斐然，市民百姓有目共睹啊！”
　　王安说的确实是实话，自从朱森上任以来，东江市的经济发展简直可以用直线上升来形容，作为一个市长，朱森是非常优秀且突出的，但是作为一个人，王安默默地想到，实在不敢恭维。
　　“谢谢王哥的夸奖，来！干一杯！”朱森一边说，一边举起了酒杯。
　　酒过三巡之后，朱森有些微醉似地说道：“王哥，这些年我为东江的发展可以说是尽心尽力啊！没有我，哪有东江的今天？”
　　“是啊！朱市长的能力当然没得说。”
　　“可是总有人，总是有些人！想要整我！给我弄下去！你说给我弄下去有什么用？给我弄下去他们就能当东江市市长了吗？老百姓都不会答应！把我整下去了，坑的不还是老百姓吗？”
　　王安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吃了两口菜。
　　见王安没有说话，朱森又说道：“王哥，您比我大一级，这以后有些事还得靠您照顾照顾啊！”
　　重点来了！王安知道，这才是今晚这桌酒席的重点，也是朱森的真正目的，他想把自己拖下去。此时，他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思考着自己该如何应对。
　　朱森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他的身上离开。
　　转眼间，王安便说道：“那是自然自然！情理之中的事你还和我客气什么！来来来，吃饭吃饭！”
　　朱森哈哈大笑：“好！吃饭！”
　　王安心里慢慢地平复了刚才不安的情绪，开始放心地享用菜肴。
　　此时的朱森微微一笑：“那么您准备怎么处理王风的案子呢？我相信您也看到新闻了吧！”
　　王安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他快速地收了回来。
　　这才是重点！这小子刚才在晃我！王安恼怒地想到，但是现在，他必须赶紧再想出一个回复，要不然朱森恐怕不会轻易让自己走出这间屋子的。顿时，他的食欲全都消失了，额头上开始出现汗珠，半天没有说话。
　　朱森得意地看着他，然后似笑非笑地说：“您怎么还紧张了呢？我不就是问问您的意见嘛！您这是何必呢？”
　　王安尴尬地笑了笑：“朱市长看着办吧！”
　　朱森直视着王安的眼睛，然后满意地笑了笑：“来，吃菜吃菜！今天这顿饭都是北方大饭店的特色菜！”朱森一边说，一边往王安碗里夹菜。
　　王安看着碗里的菜，没有一点食欲，但是也在尽力地吃着。

　　“在王风被移送之前，你手头上的毒品交易活动都给我先停下来！”市长对殷正全说道。晚餐结束后，朱森回到了家里，同时将殷正全叫到了自己的一处私人地点。
　　“好的，市长，我明白，不能影响全盘。”
　　市长点了点头：“明白就好！”
　　殷正全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市长，这么做对他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市长回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意外，随后笑了笑。
　　“我以为在商场纵横多年的殷董事长早就已经忘了怜悯和同情是什么感觉了呢！”市长笑着看着殷正全。
　　殷正全没有说话。
　　“我想你应该清楚，你我都能在今天自己所在的位置上靠的不只是运气，对吗？”市长问道。
　　“是的。”
　　“身为一个人，有怜悯和同情自然理所应当，王风这件事确实是你我的错，但这件事你有办法向他认错吗？有吗？如果你认错了，不止是你，还有我！都会完蛋！所以，收起你的同情心吧！可怜归可怜，但是他要你我玩完，他要是失去了我们的控制，我们就永远不会安宁！你难道还同情吗？”
　　“对不起！市长！”
　　市长摆了摆手，他的表情重新归于平静。
　　他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

　　宋冰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了，我们必须得把你移送，撤销案件恐怕是不可能了，看看检察院那有没有办法能让你不起诉吧！”
　　王风并没有回答，而是说了一些看似毫无干系的话：“世界是这个样子，对吗？”
　　宋冰一开始并没有明白王风在说什么，他愣愣地看着王风。
　　“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我们从小被教育要善良呢？”他像是喃喃自语道。
　　“难道就是为了今天像案板上的臭肉一样任人宰割吗？”
　　宋冰转过了头，沉默了好一会，他才说道：“行了，别胡思乱想了！哪还有时间想这些？”
　　“就是因为我一直被关在这里我才有时间想这些！”王风突然嘶吼起来，吓了宋冰一跳。
　　“在监狱外，我忙着养老婆孩子，我没时间想这些，我也很幸福，不愿意想这些，现在，你让我不去想？可能吗？我没做错什么事情，现在却要在这里忍受不黑不白的指控，你们也没能为我做些什么，不是吗？”他近乎歇斯底里。
　　宋冰想不出任何话来反驳。
　　“他是个好市长，对于人们来说他是个好市长，但对我来说，他是我的仇人，难道就因为他是个好市长，我就得咽下这口气吗？我就得放下仇恨？”王风阴阳怪气地问道。
　　宋冰略带一丝惊讶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便转身离开了。

　　时间飞逝，殷正全那里仿佛人死绝了一般，再也没有传出任何消息，至于那个滕勇，更是杳无音信，没有任何线索。宋冰每天日夜奔波，四处搜寻，仍然没有半点收获。
　　看来，王风送审已经是既定事实了。
　　宋冰又一次怀疑起自己的职业来。
　　这天晚上，宋冰坐在路旁的一家烧烤店闷头大吃起来。
　　目下毫无线索的窘境让宋冰相当绝望，这不仅意味着撤销案件已无可能，就连检察院做出不起诉决定看来都是不太可能的了，为今之计，恐怕只能给王风找一个好的辩护律师，看看能不能让他无罪释放吧，想到这，宋冰冷笑了一声，上了法庭，还想无罪吗？那审判长分明就是朱森的走狗，做不到了，真的尽力了！
　　宋冰一口气干了一瓶白酒。

　　一转眼，王风就要被公开审判了。在此之前，宋冰特意抽出一天时间来去看望他。
　　“还习惯么？”宋冰问道。
　　“说不上什么习不习惯，是不是法庭要是盼我无罪的话我就可以当庭释放了！”
　　宋冰略带悲哀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一带而过似地说道：“应该是这样。”随后，他又急忙说道：“你儿子我尝试去找了，但是很遗憾……游乐园的监控录像确实看到有人带着你儿子走了，但是那两个人是谁我们还不清楚。”
　　“你们看见我儿子了？他怎么样？”王风急忙问道。
　　“看见了，他在安全方面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他的去向恐怕……”
　　王风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只要活着我就能找到他。”
　　宋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说道：“好好准备准备，就快开庭了。”
　　王风点了点头。
　　宋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时候，王风叫住了他。
　　“宋队！”
　　宋冰转过头看着他。
　　“我能赢吗？”王风只是轻微地动了动嘴唇。
　　宋冰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待宋冰离开后，王风回到了那个属于自己的不大不小的房间。
　　此时，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笼罩了下来，王风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在按压他的头，在用力挤压他的心脏，他紧紧地闭着眼睛，然后毫无征兆地抱着头痛哭起来，他一下栽倒在床上，尽量压低自己哭泣的声音，那无形的手就好像掐着他的脖子，即将让他口吐鲜血……
　　他一下晕了过去。

　　宋冰回到了公安局，他清楚王风的平静是他刻意而为之的，试问一个在一瞬间妻子死去并且孩子失踪的男人，他的内心此刻会有多大的煎熬呢？这种伤痛别说一个月两个月，即便一辈子都不会消散，他能看出王风有多爱他的妻子，没错，王风很平凡，真的很平凡，但是一个人之所以平凡，是因为他喜欢平凡的生活，一旦这种平凡的生活被打碎，他还会是那个平凡的王风吗？其实他已经变了，因为他敢和赵光交手了，他敢和一个毒贩子动刀了，这那是一个平凡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宋冰摇了摇头，希望能驱散自己这些乌七八糟的想法。
　　朱森这个老东西是真的狠，让赵光去找王风，这不是明摆着要玩他嘛！想到这，宋冰气愤地拍了一下桌子。
　　得想个办法让朱森完蛋！
　　这个时候，郑国兴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宋冰略显惊讶。
　　“局长……您有事叫我去……”宋冰还没有说完，郑国兴便举起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现在什么都不要说！听我说！”
　　宋冰坐了下来。
　　“王风怎么样？”
　　“他表现得倒是挺平静，但是我感觉他应该挺煎熬的，我要走的时候他还问我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他能赢吗？”
　　郑国兴沉默了，他转过头去看了一会，然后又说道：“你怎么说的？”
　　宋冰这时候意识到自己当时回避王风回避的有些明显，他带着略微后悔的语气说道：“我什么也没说，就点了点头。我这么做是不是……”
　　“没事！他问你这个问题之前估计早就知道答案了！”
　　“局长，我觉得……”
　　郑国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又是一阵沉默。
　　“还有几天？”
　　“四天，四天以后就审判了。”
　　“你觉得他会被判死刑吗？”局长出乎意料地问了宋冰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在宋冰看来是毋庸置疑的，他不明白一向精明的市长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来，但他还是认真回答了。
　　“如果朱森幕后暗中操作了的话一定会被判死刑的！”
　　郑国兴点了点头。
　　“宋冰，以后好好干！至于路怎么走，还得你自己定啊！”
　　“谢谢局长！”
　　又是一阵沉默。
　　“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被判死刑吗？”郑国兴看着宋冰，眼里带着些期盼。
　　宋冰摇了摇头。
　　郑国兴点了点头，起身准备要离开。
　　“局长……我是不是不该放了赵光？我是不是做下大孽了！”宋冰的眼里噙着泪水。
　　郑国兴略带安慰性的说道：“是我不该放了他。”说完，郑国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