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无奈清晨

10、第 10 章

　　“妈？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啊？奥！没想什么！怎么样，排骨好吃吗？”
　　“绝对的美味！老妈！”汪普恭维地说。
　　“哼哼，真能骗你妈！”
　　“那个，妈，我想问你一件事。”汪普试探着说。
　　“什么事啊？说！妈都答应你！”
　　“我想把我亲生父亲接过来住……”

　　“什么？”汪楠大吃一惊。
　　“你小点声！孩子都睡了！”
　　“那你怎么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我就先说和你爸商量商量。”
　　“嗯，你觉得答应吗？”汪楠抱着刘洁，问道。
　　“我没理由拒绝……”
　　“哎！可是，我们有脸见他吗？”
　　“我们正在弥补自己的罪孽，不是吗？”
　　“哎！是啊！你说得对啊！我们在弥补罪孽啊！”
　　“老公，你爱我吗？”
　　“当然！”
　　“这么多年了，没变过吗？”
　　汪楠笑了笑：“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我在想，如果那天死在游乐园里的人是我，你会怎么办？”
　　“很简单，找到这个人，把他剁成肉泥！”
　　“我们平头百姓，面对这样的事情，你能做到吗？”
　　“我们做过错事，但我们现在正在弥补自己的错误，我们没有进监狱，但这不意味着我们逍遥法外，反而是承担了一种没有被报应的痛苦。”汪楠抱着妻子。
　　“以后孩子大了，不需要我们了，我们去自首吧……”
　　“以后再说吧！别瞎想了！睡吧！”
　　“嗯。”
　　汪楠搂着刘洁，眼角不自觉地湿润了。

　　两天以后，王风出狱了。
　　汪普，宋冰站在监狱的门口等着他。
　　看见王风出来了，汪普急忙跑上前抱住了父亲。
　　王风也紧紧地抱住他。
　　宋冰看着他，激动地说：“这下好了，出来了就和孩子好好过日子吧！别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了。”
　　王风没有答话，他很平静，平静得出奇。
　　宋冰见他这么奇怪，便问道：“怎么？出来了看见儿子了不开心吗？”
　　“开心，能不开心嘛！可是我一出来，现在想到的却不是我儿子……”王风慢慢地说。
　　他的眼前好像又展现出了多年前游乐园中的情景，那次灾难，让他失去了无数的东西，换句话说，除了自己，他什么都没剩，这么多年过去了，该泯灭的仇恨却丝毫没有褪去，甚至更甚。
　　王风低声地说道：“走吧，我现在该去哪呢？”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看着宋冰，宋冰避开了他的眼神。
　　“我和养父母说过了，他们答应你和我住在一起，虽然这样，可能……”
　　“我绝不会！”王风大声地对着汪普喊道。
　　“绝不会去！我自己找个地方就可以！”说完，王风提起行李准备离开，被汪普一把拽住。
　　“你得跟我回去！爸！我知道你一个人想要干什么！但是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您就别再仇恨中迷失了……”
　　“是你迷失了！”他瞪着汪普，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宋冰摊了摊手。
　　“别在意，你爸就这个性格！”宋冰宽慰道。
　　“可我的印象中，这不是他……”
　　宋冰看着汪普，什么也没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急忙跑到王风面前，递给他一些什么东西……
　　这时候宋冰的电话响了起来。
　　汪普在不远处似乎听见了宋冰在大声地说着：“我知道了！别再催了！我在想办法了！”

　　王风坐着出租车来到了一家小旅店，他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的衰老，这么多年的牢狱生活让他满脸沧桑，他不打算和别人说起自己牢狱生活的经历，这些倒不是不必要，很多时候，必要的事情往往不必去和人诉说。
　　他很想念儿子，非常非常想，但是想却不一定会把最好的自己的一面留给他，这么多年，他仔细回忆，自己最好的一面也就是在牢狱中干活的时候了吧。
　　出租车停在一家宾馆前，司机习惯性地将微信支付码递了过去，王风却一脸茫然。
　　“这……我需要登记吗？还是……什么？”王风试探着问道。
　　出租车司机回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惊讶，他想说什么，但是咽了下去，停顿了一会，司机说道：“没事，是我递错了，你有现金吗？给我现金就可以。”
　　“有的。”王风讨好似地笑了笑，然后卖力地翻着自己的背包，接着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最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张崭新的纸币递到了司机的手里，司机看着计价器，然后看着手里的钱。
　　“这是找你的钱，拿好了！别把钱放口袋里，容易被不怀好意的人拿了，小心点！”司机同情地看着他。
　　“嗯，您说的对，我听您的。”王风一边说着，一边把钱放在了背包里。
　　下了车之后，王风看着眼前这家宾馆，他感觉到，现在的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社会变了，他对这个社会来说，很陌生，特别陌生！不是他不认识这个社会，而是这个社会不要他了，他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他战战兢兢地走到了前台。
　　“您好。”
　　“您好！先生，请问你要入住吗？”
　　“嗯，入住。”
　　“请把您的身份证件给我一下。”
　　“奥，对！证件！”他开始在背包里翻找。
　　“在这，给你。”
　　“不好意思先生，您的证件过期了！”
　　“啊？过期了……这……小姐，您看啊，我这多给你点钱，能不能让我在这住下……”
　　“不好意思，先生……”
　　汪普走了进来，刚才父亲打车离开后，他跟着父亲来到了这。
　　“爸！你就跟我走吧！现在你出来了，很多证件都要重新办的！”
　　前台听到这句话以后，看向王风的眼神都变得提防起来。
　　王风倔强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是已经有了要跟着汪普走的意思。
　　汪普感觉到了，他顺水推舟拉着王风离开了。
　　出租车上，汪普苦口婆心地劝着王风，让他跟自己回到养父母家。
　　“不去！我自己找个地方就能住！”
　　“你去哪住我能放心？”
　　王风没有答话。
　　“现在社会变化这么大，没有人教你，照顾你，谁能放心？”汪普问道。
　　王风一路都没有说话，最终到了汪普的养父母家，王风站在楼下，迟迟不肯上去。
　　“走吧！爸！”汪普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王风上了楼。
　　汪普敲了敲门。
　　门打开了，是养母刘洁开的门。
　　气氛十分尴尬。
　　“回……回来了，来来来，快进来！”刘洁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了请进的姿势。
　　汪普冲刘洁眨了眨眼，然后拉着王风走了进去，刘洁小声地告诉他汪仪出去了，汪普点了点头。看着王风沧桑的背影，刘洁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子弹射中了一样。
　　汪楠坐在饭桌上，看见王风来了，他急忙起身，伸出了手。
　　王风看着汪楠伸出的手，然后抬头看着汪楠，木讷地把手伸了过去。
　　“坐吧坐吧！”汪普对王风说道。
　　王风看着一桌子的丰盛饭菜，眼神渐渐垂了下去。
　　气氛再度尴尬。
　　刘洁给汪普使了个眼色：“给你……爸，夹菜啊！”
　　汪普点了点头，刚要给他夹一块排骨，王风突然跪下了。
　　其余三个人都愣住了，汪普想要拉起王风，王风大声地说道：“别碰我！这是我的事！”
　　刘洁和汪楠愣愣地看着王风。
　　“我这一跪是多谢你们二位这么多年对小普的养育之恩。”王风说着，接着又磕了一个头。
　　汪楠的表情极不自然，他的头转到了另一边，刘洁则低下了头，然后急忙上前要扶起王风。
　　“不过我还是有一个问题想问。”王风起身后说道。
　　“您说。”刘洁说道。
　　“他现在叫汪普，以前叫王普，这是巧合吗？”王风看着他们，这个问题让两人的表情困窘到了极点。
　　“啊……应该就是巧合吧。”刘洁应和道，她的脑中回想起那个趴在地上的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王风点了点头。
　　“还是谢谢你们，说实话，小普要是在我身边还真不一定有现在过得好。”
　　“爸，你说什么呢？快吃点东西吧！别说这些了！”汪普催促道。
　　王风点了点头，晚餐由此才算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