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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檐下微雨落江南.岐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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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煜恒小心翼翼将令牌收在胸前,顺着新鲜的血滴向前一点点摸索,“顾川,子望,傅将军,敖子望!顾川!回话啊!”裴煜恒压低嗓音东窜西窜,瞥见一旁矮树细微摇晃着,扒开草丛,一群扑棱蛾子猛地飞上裴煜恒煞白的脸。
“吓!”裴煜恒一眨眼弹出几十米远,草丛下面密集的红虫卵在半透明的卵壳中蛆动,裴煜恒魂不附体的靠在一旁的断树上,年少时在太傅院与江临同窗时,那病秧子就拿一堆恶虫塞在他竹筒中,一伸手摸到一群白花花的虫身,一言不发铁着发青的脸,去溪谷洗了一整日的手,往后看到虫子就魂飞魄散的僵站着,人魂分离的僵硬走开。
一哄而散的飞蛾消失不见,还留下一只在虫卵群中扑腾着残翅。
裴煜恒警惕地用竹条戳了戳奄奄一息的扑棱蛾子,再三确认它会不会弹到自己眼前,屏气凝神凑过去看,肉色的蛾身上点缀着暗黑色斑点,宛如长了一张婴儿脸。
“尸婴蛾?越发有趣了,”裴煜恒强忍后撤的冲动,“我倒是只在苗蛊绝书上看到过,吸入或触碰其磷粉都会致人入幻,不是千年不腐之尸才能炼出尸婴蛾吗?”裴煜恒最厌恶肥嘟嘟的蛾子了,忍着恶心强装镇定冷着脸,迫不及待将火机油一浇,火信子一丢,将虫窝烧得一丝不剩,火焰中焦熏的尸油味快速扩散开。
“小殿下,南侧是条死路连着沉水江,门主和顾王爷应该上岐山了,幸许还能追上!”一身绣蛇红锦袍踏着鸦青色骑靴背着手走近裴煜恒。
“赵景焱,你标地图时,我可不知道你分得清东南西北中啊!”裴煜恒话音未落微躬下腰,手已经摸上小腿外侧的短剑,一个回踢,靴子底下的利刃逼向‘赵景焱’的鼻梁骨,平行扫过。
“小殿下!这是何意!”‘赵景焱’一个后仰,腰部力量达到极限,蓄力横扫裴煜恒一脚。
“给赵景焱八百个胆子,也定不敢伤我分号,我要他死,他都不会说一个不字!你究竟是何人,三番五次引我上岐山!”裴煜恒判定眼前的人,绝不是赵景焱,一刀毫不犹豫命中心脏处,从肋骨后刺破皮肤露出刀尖。
妖雾四起,眼前方才还活生生的人,如今只留下一具残破不堪的白骨,骨中钻出数不清的甲虫,一溜青烟向岐山深处吹去,一阵少年清铃般的笑音捅破压抑的黑夜。
下一刻,耳后又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裴煜恒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两根银针,脚步声在距离自己不到一尺时陡然消失。
“殿下…”赵景焱还未出声,裴煜恒一个转身顺带着滑铲顺势带翻赵景焱,用手死死绞住赵景焱的双臂,本就伤痕累累的臂环竟然崩开。
“小殿下是我!小心结痂的伤口又被扯开了!”赵景焱就这样一动不动被他钳制在地上本就白净的脸直接与污血来了个亲密接触。
裴煜恒才愈合的伤口又是斑斑血迹,瞬间浸透护甲滴了出来。
“小殿下,外围全是江水,岸边又围满了活死尸,如今根本就脱不了身,我绕了一圈根本没有上山的路,多半是进了幻林,早叫你别轻率行事,你执意如此。”赵景焱拍拍脸上的灰,抬手轻轻擦去裴煜恒脸上的血,捋了捋眉间的碎发。
裴煜恒心乱如麻,胡乱将破碎的银龙肩吞扯下来,毫无头绪地摆弄着顾川的腰令。
“小殿下,天明,活死尸退回岐山,我们怎么…”赵景焱突然消了声,只见裴煜恒透白的手轻盖在他嘴上。
“嘘,你听,是什么声音。”裴煜恒低声轻言,竖着耳朵极力辨识着那难以发觉的声响,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不算太清脆,反而像蛇芯子的吐丝声。
裴煜恒瞳孔一震,赵景焱转头望着他,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是脚铃!”
“我记得,霜眠脚上,是长了一条诡异的脚铃,与司秋结缔后,走路总是发出蛇吐芯子的铃声。
裴煜恒虽觉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倒底是哪里不对,不过当下这种活尸遍地,岐山阴森的处境中,也只是大巫见小巫。
“赵景焱,探探路。”裴煜恒惜命地闪到一旁,方才的幻术他也见识了,若是不管不顾往上莽,应当是要落个死无葬身之地。
不管如何追赶,银铃声总是时远时近,迷迷糊糊听不太清,夹杂着周边活死尸的嘶哑声,更难以辨别方向。裴煜恒试探地放出一束信号弹,铃声像是分身般,四面八方皆能听到。
“赵景焱别动!霜眠应当知道活死尸靠声响辨认方向,她的脚铃不会轻易响起!这不是他们,又是幻术!“裴煜恒默记着来时走到步数,又原路折回。
铃铛声却紧紧跟在身后,像是追逐似的紧追不舍,像亡魂索命。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我在树上捆着的肩吞不见了!”裴煜恒低声骂了几句,一脸怒色,突然扯下束发带,往赵景焱地手腕一扎。
“小殿下!这是?”赵景焱看着扎在手腕上的鸦青锦缎,一脸茫然地望着裴煜恒。
“幻林,怕走散,单枪匹马可会死得很惨。”裴煜恒一头黑发散落,耳边两缕鎏金色发丝遮住了脸上的伤痕,宛如异域之境,消失楼兰古国的王。
“现在,跟着铃声走,无论如何,都不能解开。”裴煜恒将腰令钉在树段上,默数着来时的步数,却发现每走过一百步,又回到了原点。
树上的腰令在烛火的照映下,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小殿下,我们…我们这是又回来了?”赵景焱气喘吁吁地蹲在树旁,红瞳盯着地上的罂粟出神。
仔细一听,蛇铃声总是在北方时声响最清晰,也最近,近到好似近在眼前,随后又化作虚无,出现在遥远的南方,形成一个轮回。
“赵景焱,把灵火从我肩上撤了,往北方一直烧。”裴煜恒薄唇紧抿成一条缝,倘若赌对了,那便是走出幻林的生路,倘若赌错了,那便是死无葬身之地的绝路。
岐山腹地到底是何人,能操控数不清的活死尸,布下如此之大的幻境,拥有不死不灭之身…太多谜题困在裴煜恒心里。
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顾川他们,若是真葬身于此,朝中乘机兴风作浪,谁能看到第二天的黎明一切都已是未知。
赵景焱撤下灵火的瞬间,裴煜恒只觉身上爬满了铺天盖地的尸虫,不止的打着寒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散乱的铃声好似被灵火镇住,渐渐的消停下来,最后只有西北方传来不易察觉的铃铃声,一条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裴煜恒走近,越走越偏,四周空气几乎就要冻结,呼出的热气化成白霜,铃声愈发清晰,越觉得刺耳尖锐,恶心窒息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