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语山河》左右逢圆

1、出逃

　　重景年间，国泰明安。

　　裴煜恒悄无声息地逃出府邸，一袭洁白如玉的绾璎绸衣已经被蹭得脏兮兮。

　　敖子望默不作声替他清整外衣。

　　“本殿下终于逃离苦海，做我的春秋大梦去，整日被囚禁书房里看兵书，搞得本太子头昏眼花，踏逃出来，果然我这腰也不疼，腿也不麻，眼也不花了，先去醉霄楼小酌一杯，小酌怡情嘛……”

　　裴煜恒话音还未落，一群家丁焦头烂额的从巷尾冲出来，东张西望。

　　“殿下在那，赶紧绑回去，欸我的殿下小祖宗，你别在房檐上飞了，哎呦~”为首那个心惊胆战哆嗦成米筛的碎嘴正是殿下府的老管家。

　　“你管得着吗？本殿下爱在哪飞就在哪飞，赶紧散了，哪凉快哪呆着，该扫整庭院的扫院去，该浣衣的去浣衣，别打扰本殿下雅兴。”

　　裴煜恒蹬踏着重檐殿顶，挎着缴月剑，剑上坠着白瑜敲击剑刃，泠泠作响。

　　看着殿下超轶绝尘的步速，望尘莫及，如青翰一般飞檐走壁。

　　众家丁欲哭无泪，七嘴八舌的讨论要不要去追太子殿下。

　　老管家见怪不怪“该干嘛干嘛去，太子殿下唉，反正是追不着了。”

　　太子殿下彻夜不归，也不知在哪猜拳行令。

　　老总管心急如焚，眼看纸包不住火了，京都里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那废柴太子夜夜笙歌，朝堂中人人参他一本。”

　　“可不是，我说废除太子之位是迟早的事，他连异能都无法觉醒，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当储君？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自从太子降世，镇国神物嗜月血珠就销声匿迹，这是不详之兆，如今也只是验证太平盛世要衰落了。”

　　正巧路过的太子殿下啼笑皆非，暗道：“这下玩大了，父皇不得扒我的皮，抽我的筋，眉清目秀的太子殿下英年早逝…？”

　　裴煜恒打了个冷颤，心如死灰地迈进自家府邸。

　　　 “哎呦我的太子殿下嗳，你逍遥快活了，赶紧进宫面圣。”

　　老总管拂尘一搭，领着太子殿下进宫渡劫。

　　金銮殿，重景帝半就在髹金雕龙椅上，七窍生烟地瞪着大殿下一副我见犹怜的裴煜恒。

　　“你自己好好看看！”重景帝怒不可遏，将参折甩到他跟前，裴煜恒随意地翻看着参他的奏折。

　　“太子殿子荒淫无度，轻浪浮薄，好高骛远，请陛下三思而行…”

　　“太子殿下声名狼藉，斯文扫地，恣行无忌，放浪形骸，骄奢淫逸…”

　　裴煜恒瞥了眼一地的奏章，万念俱灰地合拢手上几尺长的折子，“父皇，这都是无稽之谈。”

　　晏然自若地盯着弹劾他的文官武官，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句话：“百官真是口吐珠玑。”

　　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眼尾略为下垂，拖着点淡淡殷红，映着长翘的睫毛投下的两道扇形阴影，呼吸轻颤，同琉璃蝶扑朔的银翅，眉峰不显，窄眉隐入鬓角，右耳上挂着一轮老银耳骨夹，如金镂枯叶。

　　明明是含情脉脉的风流韵致，藏匿着一触即发的暗流涌动。

　　“放肆，身在太子之位，权当以身作则，事必躬亲，如今满城风雨，朝堂上下个个弹劾你，从今往后，太子殿下由摄政王辅佐。”重景帝掷地有声。

　　裴煜恒想“难道我的快乐生活即刻就要消散了吗，本殿下可不是这么轻易妥协的人”

　　裴煜恒连忙说道：“父皇，儿臣认为大有不妥，儿臣…”

　　重景帝龙颜大怒，赫然大骂：“朕的旨意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为臣忤逆九五至尊乃是离经叛道，为子玩物丧志怙恶不悛乃是不孝！”

　　　裴煜恒颔首低眉，不作声。

　　等重景帝窜上脸的绛红褪成妃色，踧踖不安的众人面面相觑，额上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退朝罢。”

　　一刹间临深履薄的众人如释重负。

　　赵公公扭捏作态的晃到裴煜恒身侧，“殿下，皇上召你，请吧。”

　　赵公公又像条绿沈色的游鱼扭到顾川身前，附耳谈了几句。

　　电光火石间，裴煜恒见证着摄政王脸色忽青忽红，笑不可仰。

　　再等他直起腰来，好巧不巧的对上了顾川冷淡的眼眸，一对黯色瞳孔的狐狸眼眼直勾勾的注视着失态的裴煜恒，眼尾略微上翘，上眼睑稍稍下伸，遮掩泪阜，黑睛微藏。

　　裴煜恒心下一惊，好眼熟的容貌。轻佻斜睨着他，何郎傅粉，讲的定就是这厮。目不斜视地将视线黏在顾川冷若冰霜的脸上。

　　顾川眼角些许上挑，带着几分邪几分傲，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浅浅勾起一角，唇红齿皓，平添了无止境的风情，冷峻又带有混沌的异域感。

　　“哎呦我的太子殿下，你怎么还杵在这，陛下在南书房等着您呢，”赵公公谄媚地扭过来，裴煜恒嘴角狠狠一抽，脚下抹油的躲开了赵公公的殷勤。

　　哀莫大于心死的拖着不情不愿的步子移步南书房，在门前彷徨四顾。

　　“进来吧。”重景帝的声音不算大，听不出喜怒哀乐。

　　裴煜恒佯装一副言笑晏晏的乖乖仔模样，规避平时惹是生非，吊儿郎当。

　　“父皇，为何要让摄政王打压儿臣，儿臣平日也就游游山，玩玩水，本就无心参政…”裴煜恒倒是有些委屈。

　　“混账，你乃太子，可知肩上背负的是黎民百姓，天下苍生的安居乐业！你可知朝中那些野心勃勃的权贵就等给你落井下石，你还犯上作乱，正中奸人下怀！”重景帝讲的唾沫横飞。

　　裴煜恒讪讪的撇过头，不知该不该蹭掉脸上的唾沫星子，只好眼巴巴看着殿外叫嚣的雏鸟。

　　“父皇是想让我倚靠摄政王？”裴大太子殿下终于认命般的顺着重景帝的话题往下接，现在的他只希望快点结束这场受益匪浅的促膝长谈。

　　“不仅仅是倚靠，你要将他纳入麾下，如今政权上寡人处处受他们限制，权力之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殚精竭虑的明争暗斗，你如无个稳固的靠山，定会被他们侵蚀得寸草不留，从今往后你搬去顾府，同摄政王学理朝政。”

　　重景帝语重心长的娓娓道来，硬生生说出民主商量的口吻。

　　“住,住在顾府？大可不必，我如此聒噪定会打搅皇叔，我不到日上三竿不起，不忍于劳烦皇叔的厨娘一日烹个五六餐…我还认榻…”

　　裴煜恒心暗骂皇帝老子把他塞给顾川就是怕他再出去胡来，就在前一刻他还领略了顾川凶神恶煞的目光。

　　“无妨，我同顾爱卿定会商谈妥当，而且顾府并不缺厨娘，至于床榻，搬去就是了，你从今日起即刻入住顾府,”重景帝铁了心要折了裴煜恒飞扬跋扈的羽翼。

　　“父皇，我，我这不是蛮横无理吗？”裴煜恒还在做最后是殊死搏斗。

　　“阿煜，你若抗旨不住顾府，寡人也束手无策，只能…”

　　裴煜恒见皇帝老头松了口，有戏，连问句：“只能怎样？”

　　“寡人只好送你进大理寺。”

　　　　裴煜恒顿了顿，方才还趾高气昂的脸上顿时笑容可掬的对重景帝道：“父皇，儿臣认为入住顾府是上好的良计，我现在就收拾铺盖，父皇保重龙体，儿臣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