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画少年轮》尤落

6、检讨

　　第二天，上早会。
　　顾老师扫视了全班一圈，咬着牙憋出了个笑容。她“笑”着说：“我知道咱们是A班啊，但是吧……乔安扬你给我站起来！这道填空题以你的智商不会填吗？！你给我填个什么玩意！答案不唯一？！我看你像答案不唯一！江皓嘉你还有脸乐，你填的啥？你填的98K！我真的，你不爱填98K吗？行！那你抄吧，绝地求生里的装备你一个给我抄五遍！”
　　“宋时文，你也给我站起来！你这挺诚实哈，我是不是得送你个锦旗啊！这大题，五分，你上面就写了个不会！你！你！你别不会啊！你把'我会’这两个字给我抄500遍，放学之前给我！”
　　顾老师这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差不多给全班都说傻了。
　　顾老师喘了口气，又说：“太特殊的已经说完了，咱们说点正常的。全区第一这回还在我们学校，谢殷，谢……景辰，你把你同桌给我扒拉醒。”
　　景辰看向谢殷，这次发现他已经睡了不知多长时间了。他扒拉扒拉谢殷，我靠，这还不醒！景辰狠狠心，在谢殷胳膊上使劲地拧了一把。
　　谢殷终于迷迷糊糊醒了。顾老师看着他，问了句：“谢殷，睡得香吗？”
　　谢殷条件反射地回答：“香。”
　　顾老师：“……”
　　景辰：“……”
　　全班同学：“……”
　　顾老师：“你给我滚出去清醒清醒。”
　　谢殷慢吞吞地走出了教室。
　　顾老师接着说：“景辰，你，全区第五，和谢殷就差了两分。虽然我是教化学的，但我英语也是考了七级的。景辰，你知道不，你英语作文错了三处，一个没变过去式，一个没变三单，还有一个句子没加句号。你这就扣了三分，你要没错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你就考全区第一了！”
　　景辰没说话，顾老师看了一眼表，喊旁边的同学：“差不多一分钟了，你问问谢殷他清醒没，让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在全班的注视下，谢殷又慢吞吞地走到座位上坐下了。
　　顾老师：“行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卷纸发下去，自己改一下。”
　　大约在卷纸发下去两分钟后，景辰突然举手：“老师，我有点疑问。”
　　顾老师：“什么疑问？”
　　景辰指了指谢殷：“为什么他字写成这样了，怎么分还是比我高？”
　　顾老师：“对，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谢殷，你那字练练行吗？不用像景辰那样写得太好看，你就控制一下，让批卷老师能看出来是个字，这次考试还有别的学校的老师和我诉苦你的那个字啊。连成一片，都看不出来是啥，你扣的那几分，是不是卷面就将近扣了一半？”
　　谢殷随手翻了一下：“嗯，还有老师给我留言了。”
　　顾老师一愣，好奇地说：“留的什么言？”
　　谢殷平静地说：“求你字好好写，别折磨我们批卷老师了，我眼睛都要瞎了。”
　　顾老师：“……”
　　顾老师头疼地说：“你们真是我带过……”
　　全体同学大声地说：“最差的一届。”
　　顾老师：“挺有自知之明。”
　　“叮铃铃！”
　　“行了，下课，都走吧，挨罚的别忘了写。”顾老师站了起来，“江皓嘉，你当体委吧，下周运动会，组织一下。”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江皓嘉一下子来了劲。

　　下午快上课的时候，景辰看谢殷还没来，给他发微信：
　　社会小魔仙：？
　　社会小魔仙：人呢？
　　社会小魔仙：不上课了？
　　景辰刚想收手机，听见“滴”一声，又按亮屏幕。
　　谢殷：不上了。
　　谢殷：日常逃课。
　　谢殷：这都一个月没逃课了，同学和老师还不适应了。
　　景辰：“……”
　　景辰那一瞬间想摔手机。幸好语文老师来上课，让他消掉了这个念头。
　　语文老师是一个戴眼镜的三十多岁的女人，她进来时板着个脸，走到讲台就把书一摔，说：“谢殷呢！作文的字您就不能好好写吗？！您……谢殷人呢？！景辰他人呢！”
　　景辰突然被她这么一喊，吓得要命。连忙说：“老师，我不知道啊！”
　　中国好同桌。
　　语文老师愤然说：“这是又逃课了吧！和你们鑫姐说说，让她管管这个'叛逆’学霸吧。”
　　下面同学马上有人说了：“老师，没法管啊，全校的老师都不敢说他，他有次考了第二，之后就没日没夜地学，学的脸都白了。后来考试又考回了第一，然后就又逃课，但就在这儿之后，老师们就都没说过他了。”
　　语文老师听了这话，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噌’一下上来了，骂道：“这还有个学生样儿吗？！今天逃课，明天是不是就要上网吧处对象啊？！”
　　下面一片寂静，谁也不想招惹语文老师，尤其是生气的语文老师。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景辰一出校门就给谢殷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儿呢？”
　　“家啊！我能去哪儿？”
　　“那你不上课？！”
　　“不想上。”
　　“我去找你。”
　　“别了，我明天上学再和你说吧。挂了奥。”
　　“哎，你别……艹。”
　　景辰骂了一句，往家走了。

　　第二天早上，景辰看见谢殷走了过来，假装没看见他，故意不理他。
　　谢殷皱了一下眉，走过来坐下搭上景辰的肩，说：“哎，生气啦！”
　　景辰哼哼两声。
　　谢殷一看，说：“哎，辰辰，我不是不和你说，这……”
　　“你胳膊怎么了？”景辰突然打断他。
　　“嗯？”谢殷一愣，低头看了一眼，看到了自己胳膊上的伤溢出了血，“唉，真拿你没办法，我昨天也不是纯在家，下午来的时候有人找事儿，顺便打了一架，那孙子玩阴的，拿眉刀划我。”
　　景辰的脸一点一点暗下去，说：“谁啊？”
　　“吴……没谁。”
　　“谁，我不说第三遍。”景辰追问道。
　　“你怎么这么……吴越。”谢殷看着景辰的眼神，硬生生地说。
　　“哦。”景辰半晌才回答。
　　“不是，你要干嘛，你别和我说你要替我报仇去。”
　　景辰眨了眨眼睛，并没有回答。

　　放学后，景辰果然去堵了吴越。吴越看着他，巧有兴趣地说：“哟，昨天骂你被谢殷听见，打了一架。今天你还来帮他报仇了？”
　　景辰没说话，上去就给了他一拳。
　　“我靠！你他妈找死！”吴越骂了一句，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揍景辰。
　　他是真不知道景辰在他原来的学校里，就不说是个校霸，也是没人能打过他啊！这一点，师明是能作证的。
　　果不其然，吴越见打不过景辰了，就想玩点阴的。他从口袋里掏出把眉刀，景辰见上面还有点残留的血液，心里的怒火就“唰”地一下上来了。他上去就把那眉刀抢了过来，“啪”的一声，景辰把它撅折了。
　　吴越有点惊讶，犹豫了一下，看景辰还要冲过来，急忙又从口袋里翻出个东西。景辰定睛一看，是把美工刀。我嘞个靠的，这家伙家里是批发刀具的吧。景辰一个没留神，被吴越抓住了机会，拿起美工刀就要往他那捅。景辰吓得有点头皮发麻，顾不上别的，连忙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秒，他没有感受到身上哪儿缺了个口，流出了血，正纳闷着，听见吴越骂了一句，睁开眼睛，发现谢殷正皱着眉说了句：“滚。”
　　吴越见了又骂道：“是你们他妈没事找事的，现在又他妈让我滚，你是他妈有病还是二百五！”
　　“吴越！”有人喊了句。
　　三人同时回头，只见老于站在不远处喊道：“都不许走，站那！”
　　老于跑了过来，又说：“骂人要处分的，还有你们三打架都要处分……谢殷！你怎么流血了！”
　　景辰低头一看，嗓子瞬间难受得不得了。
　　谢殷侧腰处留了血，这应该是谢殷替景辰挡刀挡的。
　　吴越不再说话，手中的美工刀赶紧藏在了背后。
　　老于虽说年纪大了，但眼睛也不瞎，抬头就看见了吴越手中的美工刀：“吴越！你……算了，景辰！你赶紧送谢殷去医务室！快！别的事明天再说！
　　景辰连忙扶起谢殷，扶着他往学校走。
　　半路上，景辰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替我挡刀？”
　　“嗯？朋友有危险就应该帮忙啊。”谢殷答道。
　　景辰小声嘟囔着：“只是朋友么。”
　　“嗯？”
　　“没什么。”
　　景辰陪谢殷处理了伤口后，又扶着他走回他家楼下，谢殷看见他还要扶，忍不住说：“哥哥，我又没瘸，不用这么大阵势。”
　　景辰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来。
　　“小孩，回家吧。”谢殷说道。
　　“……哦。”

　　第二天早会。
　　顾老师一脸焦急地进了教室，走到讲台放下书：“早会大家先自己预习一下，谢殷景辰，你们出来一下。”
　　谢殷和景辰跟着顾老师出了教室。顾老师问他俩：“你们昨天放学打架了？”
　　“嗯。”景辰小声说。
　　“我不是说过吗，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动手。”
　　“他找打。”谢殷不紧不慢地说。
　　“你……谢殷你是想给我气死啊！你！你被那个谁还捅了一刀？”顾老师可能要疯了。
　　谢殷没说话，表示默认了。
　　“你不是挺能吗？还校霸，校霸能让别人捅一刀？”
　　“那小子耍阴的。”景辰不满地说。
　　“玩阴的？你不去招惹他他还能干什么啊？！”顾老师提高了音量。
　　“好了，我说一下学校是怎么安排的。学校要求你们三个明天课间操上去检讨。而那个叫什么……什么来着？”
　　“吴越。”景辰小声提醒着。
　　“对，吴越，吴越因为伤害了同学，所以需要全校处分，另外回家反省一个月。你俩……学校就不处分了，写个检讨就行。”
　　“哦……”
　　“别哦了，回去上课了。”顾老师催促道。

　　“我靠，今天不上间操？”
　　“我听说今天有人要检讨啊。”
　　“是吗？谁啊？殷哥吗？”
　　“好像是吧，我不太清楚。”
　　“嘘……老师来了。”
　　隔老远学生们就听见他们“和蔼”的常主任带着乌云般的面孔来了。
　　常主任上了升旗台，拿起话筒，说：“今天间操暂停，有几位同学需要检讨一下。吴越！”
　　吴越长这么大也没上过升旗台啊，他上去的时候腿都软了。他颤颤巍巍地上了升旗台，抖着张了嘴。景辰记不住吴越前面都说了什么，只记得他最后说了一句“我不应该用小刀划伤谢殷同学。”谢殷检讨完，景辰上了升旗台，他抖了抖检讨纸，笑了一下，开始说：“我是高二A班的景辰，首先我想纠正一下吴越同学，您用词准确一些，您家那是划伤啊？划伤至于流这么多血吗？希望你能够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有，我认为我们作为受害者没什么错。检讨人，景辰。”
　　接着，景辰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走下了升旗台。
　　“你很牛逼吗，这么狂。”谢殷小声说。
　　“彼此彼此，您都敢挨刀子，我还有什么不敢说的。”景辰毫不在意。
　　……
　　“景辰你给我出来！”顾老师怒不可遏。
　　景辰懒散地走了出去。
　　“给你一分钟，给我解释一下今天这检讨怎么回事。”
　　“就是这么想的，就这么念了。”景辰耷拉着眼皮。
　　“你怎么就这么想出风头啊！要想出风头滚回去下周运动会出去！”顾老师瞪着眼说。
　　“嗯。”景辰眨了下眼，走了回去。
　　“哎，辰哥。你今天都在年级火了！我殷哥在咱们学校念了这么多次的检讨也没这么火啊！”景辰一回班级江皓嘉就迫不及待地说。
　　“嗯。”景辰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
　　他转头问谢殷：“下节上第几节课？”
　　谢殷有点懵，说：“第三节课。”
　　“嗯。”景辰转身挎上书包，起了身。
　　“哎，辰哥你去哪儿啊？”江皓嘉看景辰就这么要出班级，急忙问道。
　　“回家。”景辰脚步没停。
　　江皓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又问：“回家干嘛啊？”
　　“不想上课。”景辰走了出去。
　　江皓嘉愣在那儿了，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趴在桌子上问谢殷：“辰哥的意思是他要逃课吗？”
　　“嗯。”谢殷冷漠地回答。
　　“你俩这同桌今天是怎么回事儿啊，都不爱搭理人。”江皓嘉不满地说。
　　“上课了。”谢殷轻轻地说。
　　“啊？谢殷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