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画少年轮》尤落

2、谢殷

　　景辰快步走进五班，今天是个好日子，是晨阳四中高二排班的日子。
　　景辰进了五班，叹了口气，教室里坐满了人，留给他的只有角落里的一个座位，以及旁边低头玩着手机的同桌。
　　他走到座位上，顺手将书包挂在椅子上，坐了下去。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少年。睫毛又长又密，双眼垂着看手机，一张薄嘴唇，景辰不由自主地说了句：“你好。”
　　“嗯。”那少年眼皮也没抬一下。
　　“我叫景辰。”景辰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表达自己，“你是……”
　　“谢殷。”谢殷总算抬起头，“我知道你，你是那个怎么也考不过我的千年老二景辰吧。”
　　说着，他骚了骚脑袋。
　　景辰：“……”
　　景辰在心里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说这么得瑟呢。但他又想到谢殷说的“谢殷”二字，顿时呆住了。他同桌就是那个天天逃课，抽烟，上课睡觉，但考试回回第一的谢殷？
　　景辰：“！”
　　“ 喂！”谢殷在他眼前摆摆手，“你没事吧？”
　　“没事。 ”景辰回过神来。

　　过了一会，他们最最最亲爱的班主任来了，那个戴着眼镜，总皱眉头的老于来了。
　　“大家好，我姓于，大家以后可以叫我于老师。”老于还是皱着眉头。
　　“想必大家都知道年级第一谢殷和第二景辰都在我们班。”老于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眼睛在教室扫视一圈，“呦！你们挺会坐的，都坐一起啦！”
　　景辰干笑几下，瞟了谢殷一眼，心里不由骂了一句，看看人家，在那低个头安静地玩手机呢，一点也不理老于。
　　也许谢殷感觉出了景辰的傻气。哦不，是杀气，转头看一眼，冲景辰说：“干嘛？你这个眼神是看死人还是活人。”
　　景辰：“……”
　　没等景辰说话，人家谢殷挎起包从后面走了出去。
　　靠，景辰皱着眉，小声说：“什么人嘛，这就社会型学霸，啥也不是。”
　　没错，皱着眉头的还有老于，眼看着谢殷走了出去，自己却不敢阻拦。因为他知道，如果拦了谢殷，谢殷一定会说：“我不耽误学习，如果我考了第二，我就不吃不喝一劲儿学，一直学到第一。”
　　老于内心还是很希望景辰好好学，超过谢殷，毕竟景辰才来了半年，超过他还是有困难的。
　　景辰没在说话，从书包里抽出一套卷子就开始写。

　　转眼间，半天过去了，景辰走进公交车，打算快点回家，他都快饿死了。
　　下了车，景辰边走边想中午吃什么，只听见一个女孩在路边哭，他抬头看，大约八九岁。对，八九岁的小姑娘。
　　景辰那颗乐于助人的心瞬间燃烧起来，他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轻轻问道：“你怎么啦？”
　　“迷路了，呜呜。”
　　“我带你回家吧，这一片我挺认路的。”景辰温柔地说，“你家附近有什么，你还记得吗？”
　　女孩点点头，说：“ 一个，一个白楼，对面有个超市，还有，还有一个脏楼。”
　　“一个白楼……”景辰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个楼是他家对面的那栋。他对女孩说：“我知道在哪儿了，你跟着我走。”
　　女孩跟着景辰走到一栋白楼前，一个超市，一个脏楼，没错了。
　　“我送你上去吧。”景辰说。
　　女孩点点头，领着他到她家门口。她敲了敲门，三下重，两下轻。
　　“谢柏，你怎么才回来？”一个人开了门，大声喊道。
　　“迷路了。”谢柏越过他，进了屋。
　　景辰定睛一看。靠，站在门口的，不就是他“亲爱”的新同桌嘛。
　　“我靠，怎么是你啊？！”景辰没忍住，骂了一嘴。
　　“我是她哥，有问题？”谢殷反问。
　　小景没理，没说话。
　　“你送她回来的？”谢殷靠着门，看着他。
　　景辰点了点头。
　　“没吃饭？进来吃一口吧。”谢殷起身走了进去，“别忘把门关上。”
　　“哦……”景辰进去关上门，看见谢柏坐在餐桌玩游戏。他走过去一瞧，只见上面显示着的一个“开心消消乐”的智障游戏。
　　“你还喜欢玩这个啊？”景辰感觉自己和谢柏之间的代沟太大了。
　　“不喜欢。”谢柏说，“我哥让我给他过关。”
　　她伸手指了指谢殷。
　　社会学霸配智障游戏，绝！一流的绝！
　　景辰向谢殷那么看了一眼。
　　这个，这个侧脸，居然还有点好看。景辰边看边想，不知不觉犯了花痴。
　　“你叫什么啊，看起来和我哥差不多大 。”谢柏问他。
　　“景辰。”他也指了指谢殷，“他同桌。”
　　“哦。”谢柏小声说，“辰哥。”
　　景辰没听到，他看着谢殷端上一盘奇怪的豆子，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啊？”
　　“荷兰豆。”谢殷说，“尝尝。”
　　景辰拿起筷子吃了两个。唉，还挺好吃，连着又吃了几个。他刚想夸谢殷手艺不错时，一阵眩晕来袭。他皱着眉头，突然眼前一片漆黑，景辰昏了过去。
　　“哎，你别碰瓷啊。”谢殷拿筷子扒拉扒拉他。
　　“笨！” 谢柏说，“打120啊！”
　　他俩手忙脚乱的把景辰送去了医院。当景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他睁开眼看见的第一景象就是谢殷倚着旁边的凳子玩手机。景辰别过头，说了句：“你做的饭有毒啊！咱俩有啥仇啊，这么害我。”
　　谢殷吓了一跳，接着说：“你醒啦？”
　　接着回答：“食物过敏，别赖我做的荷兰豆。”
　　景辰没说话。
　　“走吧。”谢殷踢了踢床。“医生说没什么大碍，醒了就能走。”
　　“哦……”景辰慢吞吞下了床，跟着谢殷走了。
　　“唉，可折腾死小爷我了。”谢殷抻抻胳膊。
　　“就这？体质也不行啊。”景辰看他一眼，“啥也不是。”
　　“就你是，就你体质好。”谢殷斜眼看他，“吃个荷兰豆都能过敏。”
　　景辰刚想回怼他一句，但突然想起什么：“哎！”
　　“干嘛！一惊一乍的”谢殷吓了一跳。
　　“下午不是还有课吗？我这不旷课了吗？”景辰无视了谢殷的话。
　　“我给你请假了。”谢殷本来挺无奈的，但突然眯起眼睛看着他笑，“我说那个学习比不上我的景辰吃个荷兰豆过敏晕倒在地啦。”
　　“滚！”景辰笑着骂道。
　　“走吧！”谢殷拉着他跑。
　　“干嘛，光天化日之下，别和我俩拉拉扯扯。”景辰一脸“受惊”地说。
　　“你他妈……”谢殷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景辰不大乐意让谢殷拽着，甩开他的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嗯，跑了。

　　第二天，景辰早早来到学校。江皓嘉趴在椅子上盯着他看 ，盯得景辰浑身不自在。
　　“有病？”景辰问他，“有病吃药，看我没用。”
　　“那个辰哥啊！”江皓嘉一脸请求的态度，“你什么时候能超过殷哥啊？”
　　“劝你一句，求我时别叫别人哥。”景辰说。
　　“不过嘛，超过谢殷我还是……”
　　“超过我，下辈子吧。”谢殷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吓得江皓嘉一激灵。
　　“早上好啊，同桌。”谢殷坐下来，敲了敲景辰的桌子。
　　“呃……我和你好像不太熟。”景辰看着他说。
　　“是吗？”谢殷挠挠头，“不太熟哦……好吧。”
　　景辰感觉他这话里有话。
　　没过一会儿，老于抱着一摞卷子走上讲台。
　　“大家把书本收一收，咱们考试。”
　　景辰的眼睛瞬间瞪的溜圆。
　　“景辰，你恢复得怎么样，还以为你今天不能来了。”老于笑着说。
　　“哦，呵呵呵呵……”景辰干笑几声。
　　他看着旁边谢殷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谢殷，你耍炸！”景辰低声喊。
　　“嗯？我怎么就耍诈了？”谢殷一脸无辜地说。
　　“你明明知道今天考试。你昨天还不告诉我！”景辰愤然的说。
　　“哎呀，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可有人说和我不熟啊。”谢殷挑了挑眉。
　　“你……”景辰真的是有苦说不出，恨不得一秒钟能打谢殷十次，可是没等到出手，江皓嘉已经把卷子传给他了。
　　景辰只好先答卷。

　　“累死小爷我了。”谢殷晃晃脑袋，弄出“咔咔”的响声。
　　“答张卷子都能累着，我都担心你会因为体育不及格而考不上大学。”景辰翻了他一眼。
　　“让您费心了。”谢殷不在意地说，“小爷我的体质好着呢。”
　　景辰嘲笑了他好几句。
　　“行了，反正试都考完了，中午要吃什么？小爷请你。”谢殷一脸“我罩着你”的表情。
　　“不用了，我可没你这么闲。”景辰皱着眉笑，“我还要做卷子呢，再说你妹你不管了？”
　　“不用管她，我妈管着她呢。”谢殷说，“去你家也行。”
　　“不是你这人能要点脸不？”景辰特别无奈。
　　“不要。”
　　“你不是挺冷漠的学霸吗？我怎么看着像奶狗？”景辰歪着都看他。
　　“什么奶狗！我很凶的！”谢殷不服了，两只手张牙舞爪的在景辰手上挠挠，“明明是狼狗好吗？”
　　景辰笑着，没说话。
　　上午剩下的三节课，景辰见谢殷不是玩智障消消乐就是睡觉，心里更加肯定了这个非主流社会学霸。

　　“唉，困死我了。”谢殷打了个哈欠。
　　在他旁边，景辰跟着他。
　　带着忧愁的表情，嗯。
　　“哎呀，阅读题没答好……”景辰哭丧着脸。
　　“至于吗？瞧瞧给我………给我辰哥悲伤的。”谢殷一脸感慨的说。
　　听到这个“高冷”学霸叫他辰哥，景辰顿时没了忧伤，心里还有些爽。
　　很快，他们走进了景辰的家。
　　“东西齐全，你今天不做出点花来，我都不让你走。”景辰靠着沙发，冲谢殷wink了一下。
　　特帅。
　　谢殷心里想的只有这两个字。
　　“好嘞，今天小爷我就露一手。”谢殷套上围裙,可惜他系不上，准确他是不会系。
　　景辰瞧他那笨样，忍不住笑了。
　　他走了过去，帮谢殷系上。
　　没想到是, 谢殷转过头来了，两人脸颊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吓景辰急忙退后几步。
　　景辰没注意是，谢殷的脸上晕开了一片红。
　　谢殷赶忙走到厨房,尽量调整自己的呼吸，,问他：“平时你爸妈不在家吗？”
　　景辰沉默着,没有说话。
　　整个屋子只能听见谢殷“咔咔”切菜的声音。
　　“我不和我爸住,我们之间有代沟。”景辰停了一下,“况且他有比我宝贝的儿子。”
　　“嗯？”谢殷没反应过来。
　　“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景辰问道。
　　“可以。”谢殷洗了洗手，挣下围裙，轻轻地走到景辰面前。
　　景辰把他拉到沙发那儿，坐了下去。
　　“我七岁那年，父母离异了。”景辰开始讲，“他们把我给我妈，把我弟判给我爸，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面。”
　　“后来我妈又嫁了别人，那家带着一个女孩，我就这样有了一个姐。”
　　“就这样过了九年，我十六岁，我妈没了。”
　　景辰停了一会儿。
　　“我继父开公司的，有钱，对我也好，我妈没后他也没再娶。”
　　“我把他当成亲爹，我以为可以和爸还有姐过一辈子的时候，我的亲爸找上门来了。”
　　“他听说我妈嫁了个有钱的，就想从我这要钱，我没理他。但我没想到，他会死皮赖脸让我爸把我的抚养权还他。”
　　“我爸和我姐阻拦了，可惜没有用。”
　　“我没想到，那个只比我小两岁的弟弟和他爸一个德行，整天不学无术。更有意思的，他爹景德还把他当个宝。”
　　“我不愿意和他们住在一起，我爸知道后，给我买了这套房子，景德也没管。”
　　“他也没资格管，现在我的学费都是我爸出的，他一分钱也没出。”
　　“真的，说实话，谢殷，我真得想回去，回到我爸和我姐身边，可是我没办法，我该怎么办啊？”
　　景辰越说越激动，最后眼泪都涌了出来。
　　谢殷吓了一跳，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把景辰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屋子里一片沉默。
　　“景辰……”过了一会儿，谢殷没忍住出了声。
　　景辰没动，也没出声。
　　“景辰……”谢殷没忍住又说了一句。
　　“干嘛，有病”景辰把头埋在谢殷的颈窝里，不情愿的说，“自己做道阅读题，看看我在哪儿抒情了，我眯会儿。”
　　“别眯了，做出来了。”谢殷笑了，“你这题未免放水了吧太简单了。”
　　“社会学霸。”景辰小声喃喃，“啥也不是。”
　　谢殷开启了他的选择性耳背的功能。
　　景辰抬了头。
　　只见谢殷肩头湿了一大片。
　　景辰去卫生间洗了两把脸，没作声。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吓了一跳。
　　嗯，吓出了飞腿。
　　“谢殷，你是猫吗？走路没个声儿”景辰摸着被吓的“扑通扑通”跳的心脏说。
　　“嗯……可能是小时候防我妈防出来的。”谢殷笑道。
　　“饭是做不上了，上外面吃吧。”谢殷说，“你想吃什么小爷请你。”
　　景辰笑了。
　　谢殷也跟着笑了。
　　“火锅吧，饿了。”景辰说道。
　　“好使，辰哥说的话好使。”谢殷眨巴眨巴眼睛，“但是……”
　　“但是什么”景辰问道。
　　“给我拿件衣服。”
　　“什么玩意儿？”景辰摸不着头脑。
　　“你这哭我一肩膀头，我这么出去，别人都得以为小爷我沾花惹草了呢。”谢殷眯着眼乐。
　　“去你妈的。“景辰被他逗笑了，过去拿个衬衫，扔给他，“快点换，我!饿!啦!”
　　“欧了。”谢殷摆了个0K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