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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心安何处 “千真万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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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此事关系重大,太后此刻也许还能露出点儿笑模样,可是她心里实在有些担心,担心九王永利,也就是她的亲生儿子。
知子莫若母。老太后了解儿子的性子,黄天厚土养育得他从小就生得灵秀异常,就是当今的万岁爷,当朝天子,他的亲哥哥在某些方面也比不上他,所以当初立储的时候才有的老皇帝把永利远远地派出去守边疆。明面儿上是委以重任,实际上是远远地把他支开,以便正德帝永宁顺利继位登基。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对于这个从小聪明灵秀的亲生儿子,老太后的心里一直若隐若无的存着担心,生怕他哪天被奸人挑唆,又或者自己想不明白,仗着自己手握兵权,重兵在手,又觉得自己天资聪颖,对当今天子永宁不服气,哪天要真是起了反心,那可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真要大祸临头了。果真如此,不但儿子的小命儿难保,整个王府毁于一旦,就是她这个太后的身份也是完全救不了他的,甚至连她自己这把老骨头也要搭了进去。
这孩子不会这么糊涂吧?!
老太后心中有鬼,小丫说什么她就捕风捉影,被小丫牵着鼻子走。
“我在王府里头住着的时候,大将军俞统常来府里议事,一谈谈上几个时辰。您想,这边疆也平定了,九王爷也不带兵打仗了,为什么每次还找大将军聊这么久呢?”
“这都说些什么呢?小丫一直很好奇。”隔着炕桌,小丫把脸往太后这边靠了靠,老太后忍不住也往她这里贴过来,恨不得让她直接对着自己的耳朵说话。
“后来,上茶的时候,被我听见了几句要紧的话,吓得我差点儿失手把茶碗打碎了,一条小命儿差点儿就报销了。好在小丫心里定,手稳,要不然就没有今天小丫跟太后坐在这储秀宫里如此这般聊天儿、叙家常了。”
“您猜我听见什么了?”小丫停了停,眼神盯住太后,直直的问。
老太后的眼神仿佛凝固了一般,一言不发。
“我听见九王爷问大将军,大内城防有多少人马把守?什么时辰换防?哪个城门好守,哪个城门好攻?万岁爷身边儿的人哪个听话,哪个不听话?......”
小丫还没说完,老太后已经浑身发起抖来。这话可不是混说的,传到当朝天子永宁的耳朵里,假的他也会当成真的听,所谓“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这说的可是他的大清江山,可是祖宗传给他的基业,怎可儿戏,怎可拱手让人?!这话若是传到永宁耳朵里,又有多少条性命要瞬间断送了,又有多少危险暗藏其中啊!
老太后一把抓住了小丫手腕,几乎挨上小丫脸颊,急促的气息吐在小丫脸上。
“你可知若是你刚才说的有一句假话,不单你,连你腹中的孩子都是千刀万剐的罪过?!”
太后这话发着恨,明显带着威胁的意味。小丫一笑,“千真万确,没一句谎言。”
“此话你可曾对别人讲过?”太后紧接着问。
小丫的细手腕让老太后攥得生疼,严肃地摇了摇头。
“好,很好。”太后终于松开小丫手腕,仿佛嫌弃似的,把她的手腕用力往外一推,“哀家自会调查清楚。在这之前,你把嘴闭严了,不可打草惊蛇,不可对第二个人提起此事,知道吗?”
小丫明白她指的是当朝天子正德帝永宁,握住自己被太后捏出血痕的手腕揉了揉,轻轻一笑,“只要太后保小丫和孩子平安,小丫的嘴就比石头都严,绝不对万岁爷提起半句。”
对于这话老太后颇感意外,小丫这丫头果然是个聪明人,很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要她做什么,不要她做什么。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有这个好处,沟通起来不必太累,大家都心知肚明,无需废话。可从另外一方面讲,聪明人对聪明人,谁都想制住对方,可要想制敌,也就需要格外用些心思。
老太后一笑,带着甲套的冰冷的手指拍了拍小丫温热的手背,小丫回以一笑,两个聪明人这便达成了一致,约定即刻开始生效。
从太后处回到暖阁,小丫走得极其辛苦。肚子硕大,心里忐忑。她知道自己今天走了一招险棋,可能给九王爷带来莫大的凶险,也可能把自己和孩子的小命儿给报销了。
“对不起,九爷,只能先借您用用。小丫眼下要保孩子,胡编乱造了这个假消息扰乱视听,让太后瞎忙活一阵子,越忙活越好,忙活的时间越长越好,最好一阵子别有闲工夫搭理小丫。等将来小丫顺利生下了孩子,缓过手儿来再想办法对付这个多管闲事的老人家,到时候一定还九爷清白,小丫保证。”
小丫举起右手对天明誓,仰面望着天,仿佛看见九王爷此刻正在天上望着她,脸上的气色很不好,仿佛在对她发脾气。
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小丫你这招棋走得险呐!
当天晚上,小丫的肚子就疼了,疼得她满床打滚,抓住正德帝永宁的手不撒,疼得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报应!报应呀!小丫心里暗骂自己,觉得人实在不应该做坏事的,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些。
“丫头,别急,太医就快来了,咱们诊脉看看,大概是要生了,生出来就好了啊,生出来就不疼了啊。”永宁不甚熟捻地安慰着小丫,不像安慰自己的妻子,仿佛安慰一个小女孩子,急得额头上的汗珠比小丫的泪珠还多。
太医来了的时候,小丫却渐渐平静下来,仿佛已经折腾没了力气,此刻奄奄一息,是真的吓人了。小丫如此这般一通折腾,还没生已经耗尽了力气,一会儿生的时候就困难了。
老太医心里着急,可是面儿上却不显露出来,安慰着小丫,倒给了她吃了一剂定心丸,给了她许多力量。小丫喝了几口太医配的药方,主要是增强体力,帮她顺利生产的。这次小丫倒是受了孕期吃得少的好处,孩子体量不大,生产的时候容易得多。可也费了老鼻子劲儿了。
永宁被吴得胜硬拉出了产房,说万岁爷不可见了血气,不吉利!听着屋内小丫痛苦的呻吟,永宁恨不得一脚把房门踹开,憋着脾气没把“你们这帮没用的东西”骂出口,想想其实自己此刻也没什么用处,一点儿忙也帮不上,在门外干着急。
也是小丫运气好,赶上当值太医的手段好,经验足,又懂得安抚产妇情绪,里外配合才挺到这会儿。
千岩洞里,老祖母手掐石灰色的念珠,嘴里念念有词:“丫头呀,丫头,你不听祖母劝告,私自偷跑下山,这已经是第二次。祖母也难救你了。第一次劫数,祖母尚且可以收回你的魂魄,让你休养生息,保你元神不散,可这第二劫,你母子能不能躲过,就看你的造化了。”
老祖母千年的修行也不过救得心爱的孙女一次,这次再难相救了,此刻只能在自己洞中为孙女念经祈福,希望上天怜悯,给她一条生路。
人狐相恋本不被天庭所容,更何况要产下后代?往往母亲为了保护孩子,舍弃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为所爱之人留下血脉,有时候成功,有时候成功不了,一尸两命,魂销魄散。
永宁虽是一国之君,在感情上却只懂得顺心而为,爱谁便是爱谁,从来没想过那么多,那些不合常理的事情在爱情面前都变得不入眼,不值一提,所以无论是对久儿,还是小丫,从没起过疑心。
小丫此刻却是心如明镜。这叫在劫难逃,再劫难逃。额尔沁.久儿逃不过,托祖母的洪福,牺牲了千年的修行,才保得元神不死,才有机会使她得以附身在小丫身上回到长子成靖和正德帝永宁的身边,如今又逢此大劫,自己又心怀对九王爷的歉疚,无论从情上还是从义上感觉自己都欠了他的。不管怎样,小丫都要见他一面,亲口对他说声对不起,对于给他造成的伤害,请求他的谅解。只有这样她才能闭眼,才能走得安心。
小丫紧紧咬住下唇,按照太医说的,一下一下地用力,不可太急,不可太缓,每一次用力都要用在那个节骨眼儿上。这次生产过程足足经历了二十个时辰,永宁一直守在门外时时出声为小丫鼓劲儿,自己连急带累,几乎晕倒,何况在里面一直受苦的小丫。
小丫身下的床褥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乌黑的发丝散乱地浮在锦褥上,几丝贴在脸颊、额际,衬得她的脸色灰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小丫的意识模糊而飘渺,耳畔已经听不清永宁的声音,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仿佛听到太医对永宁说些什么话,仿佛又没说,后来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没有了痛苦,也没有喜悦,小丫感觉自己轻飘飘地飞在紫禁城金黄色的穹顶之上,御风而行,身上从来没有感觉如此轻快过。她走着,飘着,不一会儿就离开了皇城,来到一处巨大的府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