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糟糕的访客 ...

  •   十月下旬的苏格兰高地和往年一样,早早的一片天寒地冻,只等第一场雪降下来,把霍格莫德村装点成人们熟悉并喜爱的银装素裹。
      霍格沃茨学生们的一日游理论上足有整个白天,但拥有私人校园生活的汤姆,腾出来配合赫普兹芭的时间段,最多从午饭后开始,到晚饭前结束。于是赫普兹芭在陪同他前往对角巷订购冬装后,只另外准备了下午茶,不等一块黄油蛋糕吃完,窗外天色已经黑透。
      赫普兹芭照旧同他聊起自己的收藏:“上次你不是问我,巫师飞行都用什么工具吗?我近期留意了一下,很幸运地买到一件十分罕见的魔法道具。”
      “我后来也有研究,”汤姆貌似谦逊地表示,“也是很幸运地找到一个咒语,可以让人无需辅助直接飞行。”
      “汤米,你要承认,人力有尽时,工具很重要。不信的话,你用你的咒语和我的道具比比看!”
      “我没有不相信,但也接受挑战,我们确实可以比一比,看谁飞得更快更自由。”
      “我会让你心服口服的。”赫普兹芭撂下胜利宣言,有宝物在手,她信心十足,“郝琪,快把箱子抬出来,让里德尔先生瞧瞧我们新得的宝贝。”
      “是,夫人!”郝琪尖声回应,一口及膝高的木箱从地窖的架子上飘上来,停在两人面前。
      “看起来是个大件。”汤姆好奇地起身。
      赫普兹芭微微一笑,也不正面回答他,只管蹲下身开锁。在他专注的目光中,黄金制成的圆锁上下分离,她的手落在箱盖一角,刚掀开一小半,史密斯宅的门铃响了。
      “这个时候谁会来拜访我?”赫普兹芭手一松,箱盖又盖了回去。
      汤姆忍住皱眉的冲动,把不悦表现为好奇:“难道史密斯夫人贵人事忙另外有约?”
      “这一回你可是冤枉我了,我为你预留了整个下午。”
      “那问问你的家养小精灵门外是谁。叫郝琪是吗?郝琪?”
      他的呼喊没有得到回应,表情不由变得难堪,赫普兹芭见状赶忙解释:“家养小精灵一般只回应主人一家的召唤,在对待客人上,应对比较古板,主人交代一件,它记住一件,超出这个范围,就不予理会。”她紧接着发出命令,“郝琪,记住——汤姆·里德尔在史密斯宅,拥有仅次于我的权限。”
      “好的,夫人,郝琪明白!”郝琪迅速作答。
      “现在回答他的问题——门外是谁?”
      “夫人,里德尔先生,郝琪看到了老纳特夫人。”
      “是她……”赫普兹芭脸色一沉。
      “怎么?”已然面如常色的汤姆问道,“一个不受欢迎的访客?”
      “一个我宁愿老死不相往来的老女人。”
      “仇人?”
      “一门胜似仇人的亲戚。”赫普兹芭加快语速为他解释其中渊源,“我丈夫和他母亲先后过世,史密斯家族所有财富,现如今都由我支配;但我没有生下儿子,一个流着史密斯血液的儿子,所以它们不能成为我的遗产。我死之前,要从曾外嫁的史密斯女性的后代中挑选一个男性,改姓为史密斯,延续这个家族。这些女性中,最占优势的就是老纳特夫人,她是老史密斯先生的亲妹妹。”
      “纳特,这个姓氏——”汤姆若有所思,“还记得上个月被我们抓住的那个男孩吗?我后来调查了,他刚好姓纳特。如果他确实算你的外甥,且有意偷听,专门针对你,那么门外这位老夫人来者不善。难道你会因为什么特别原因,生前就丧失对家产的支配权?”
      “确实有,有两个。”赫普兹芭直接往箱子上一坐,“要么我再婚,要么……我言行失当,给史密斯家族抹黑。”
      “显然第二个大有可为之处,如果老纳特夫人迫不及待的话。”
      “不是如果,就是事实,老纳特夫人从未掩饰她的急切和贪婪。我丈夫死后,她不止一次和老史密斯夫人唠叨,说我不该被留下,甚至不该嫁进来,最后让我一个和史密斯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摘走了他们世代积攒下来的累累硕果。”
      “你应该时刻提防她。”
      “没兴趣。”赫普兹芭散漫地晃了晃脚,“占据家财万贯,不过为了享受,若只是因为一只嗡嗡乱飞的苍蝇,终日疑神疑鬼,惶惶不得安生,那金加隆再多又有什么意思?”
      汤姆点点头,认可她的观点,又话锋一转:“可问题发生了,你总要解决它。”
      “不错。”赫普兹芭想了想,从箱子上站起来,把它推进角落,扭头交代汤姆,“你去我的卧室避一避。我大致猜到老纳特夫人会从哪方面攻讦我,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你是说,她认为你和我……”
      “对,你和我。”
      “纳特们这么关注你,为什么之前另有其他人时他们不来?”
      “那些不严重,顶多算风流韵事,可你不一样。”
      “我怎么了?”
      “你自己都忘了吗,汤米?你还是个未成年。如果我们真有不正当关系,一旦曝光,绝对是千夫所指的大丑闻。”
      汤姆带着愠怒抿紧嘴唇:“我想象不出,在纳特看来,我们的关系能如何不正当。”
      “那就让那老纳特夫人自己进来讲,我们都开开眼界。”赫普兹芭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去吧,我再晾着她,就冲这一点,她进门第一件事是就是骂我。”
      “好。”汤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这样烦人的存在,只她一个人对吧?”
      “差不多,其他纳特虽然支持这老女人,但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毕竟他们没曾姓过史密斯;至于更远的亲戚,讨好我还来不及。”
      “你想过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吗?”
      赫普兹芭一愣,接着含笑催促:“想什么呢,汤米!快去我卧室吧。你要是好奇我这边的动静,门别关紧,留一条缝,老纳特夫人是大嗓门,肯定嚷嚷得让你听得一清二楚。”
      “那么,祝你好运?”汤姆比了一个手势。
      “谢谢!”赫普兹芭颔首,等他走远之后,迅速收敛表情,然后又慢慢展开笑容,虚假得如同一张面具,“郝琪,给老纳特夫人开门。”
      “你总算让我进来了,赫普兹芭!你这不是人在家吗?”老纳特夫人从玄关大声抱怨到起居室,“让我白等了这么久,你是不是关着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夫人您说笑了。”赫普兹芭从容应答,“我一个人在家,当然要锁好门,对每一位不速之客提高警惕,毕竟我只是个势单力薄的寡妇,更要注意自己的安全,珍惜自己的名声。”
      “你也就嘴上装装贞洁。”老纳特夫人把她干瘪的嘴唇一撇,“也不知在这栋房子里,你做过多少对不起我那可怜外甥的事!”
      “夫人,这又是老生常谈了。指责要讲证据,否则就是诽谤。”
      “你当我没有证据?真让你失望了,这次我有证据。”老纳特夫人甩出一个文件袋,“这里头的东西,只要公之于众,你从此再无资格沾手史密斯家族的一毫一厘!”
      “是吗?”赫普兹芭打开文件袋,黑白照片扑了她一手。她逐个看去,都是她和汤姆同行的偷拍,但哪怕是她在史密斯宅外塞钱给他的一幕,也只能证明他们有关系,却不一定是老纳特夫人所期待的那种关系。
      她接着看余下的材料,有脱凡成衣店订单副本,有她所绘的男装设计稿,到此她依然不慌不忙,私人资助一名优秀学生加上个人兴趣爱好的说法可以把它们圆过去。
      文件袋还没清空,余下一件颇具份量,她把它倒进手里,发现是一块巴掌大的小圆镜,镜面并不平滑,反如水纹荡漾,在碰到她的手后放出微光。她定睛一看,镜面竟以从锁眼里窥探的视角,不断重复她拉住汤姆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的一幕。
      “冥想镜啊……你孙子入学了?”赫普兹芭掂了掂手里的圆镜。它和冥想盆同一个原理,能容纳记忆物质并播放,虽无法让观看者身临其境,却也因此不再受限于体积,可大如桌面,可小如拳头。
      “当然,我的阿尔瓦今年刚入学,标标准准的赫奇帕奇!”老纳特夫人十分得意,“小小年纪就颇具史密斯风范!”
      “偷听偷看的风范吗?”赫普兹芭轻笑一声,把圆镜扔到茶几上,“夫人,你一并侮辱了两个古老的姓氏。”
      老纳特夫人连忙检查镜子是否安好:“小心点!这是最关键的证据!难不成你做贼心虚,想要故意把它摔坏?你想得可太简单了!只要我的阿尔瓦没忘记,我能抽出百十来份记忆,每一份都足以证明你有多不知检点!”
      她轻蔑地别开脸,仿佛赫普兹芭有多不堪入目:“啧啧,勾引一个未成年的男学生,还拿史密斯的钱讨好他,陪他逛街,请他吃饭,给他做衣服!哪个有廉耻心的女人能做出这种事?要我说,你才是侮辱两个姓氏的荡/妇!”
      “夫人,我没有想简单。”赫普兹芭依旧心平气和,“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就这样站着对峙,坐下来有商有量的,才是解决问题之道。”她坐了个请的手势,“让我先请您喝杯热茶吧!正好我换身正式的衣服,很快回来奉陪。”
      “你换几身衣服也换不掉你那副花花肠子!”老纳特夫人讽刺一句,趾高气昂地走向餐厅,走之前还不忘把圆镜揣进兜里。
      赫普兹芭嘴角的弧度消失,转身进入卧室,倚在窗台上的汤姆看过来:“那个男孩姓纳特,叫阿尔瓦,是你的外甥,不会错了。现在,对方有了不利于你的证据,史密斯夫人,你要怎么办?”
      “正在想。”赫普兹芭回答着,从衣帽间里挑出一套纯黑的长袍,脱掉家居服穿上。没有鲜亮的颜色陪衬,笑容也再无真情实感,她的容貌立即变得庄严凛然。
      汤姆迅速扭头,但没有挑剔她旁若无人地换衣服的行为,只轻声提醒道:“老纳特夫人这样冒冒失失地独自找上门,为你提供了便利,你总能做点什么,在事情变得不可挽回之前。”
      “她不是冒失,她只是觉得,即便我让史密斯家族蒙羞,这种丑闻也不能由她公开,否则其他竞争者就能以此指责她只顾个人利益,不顾家族颜面,进而一致抗议她孙子的继承资格。因此她今天登门,是为展示证据,令我知难而退,主动给她孙子让路。”
      “但你会迎难而上,不是吗?如果你能处理好老纳特夫人,学校的那个纳特可以交给我,我已经学会了遗忘咒。”
      赫普兹芭没有马上答复,而是把长发挽成髻,从衣柜顶取下一只木盒,从中捧出一顶黑色礼帽,格外郑重地佩戴到头顶,又闭目静立片刻,才歪头对他一笑:“好啊,霍格沃茨那边就交给你了,汤米。能有你在我的身边,真是太好了!”
      “你怎么了?”汤姆敏锐地觉察到异常。他的视线落在帽子上,一个恍惚中,差点把它看成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蜘蛛。
      “我很好——不能更好了!我虽没兴趣主动提防,但也不算是毫无准备。其实下定决心没有那么难。”赫普兹芭戴上手套,仪态优美地离开卧室。
      她停在餐厅外,注视着正对纯金烛台爱不释手的老纳特夫人,轻声吩咐郝琪:“把餐具换成最昂贵的一套,然后找一家中餐厅,取一块豆腐,煮熟了切碎,和奶酪块混在一起,扮成沙拉。这是今晚的前餐。上完之后,无论这里面发生什么,你都不被允许再露面。”
      “是,夫人!”不明所以的郝琪领命,啪的一声消失不见。
      “纳特夫人——”赫普兹芭进入餐厅,在她对面远远落座,“您吃过晚饭了吗?我现在已经饿了。未免让您白白看着我吃,不如您赏脸陪我吃一点?”
      “这个钟点?”老纳特夫人的视线扫过闪亮的刀叉,还有质地纯净花纹精美的瓷碟,用勉强赏脸的语气说,“行吧,我陪你吃一点,别给我上大鱼大肉,我人老了消化不了。”
      “那正好,早上新西兰农场送来一批新鲜奶酪,据说口味还有改良,您今天可有口福了。”
      “新西兰的奶酪?我们苏格兰的奶酪哪里不好了?你可真够奢侈的,使劲儿糟蹋我们史密斯的钱!”
      赫普兹芭微笑面对指责,等沙拉出现在她面前,才慢慢悠悠地开口回答:“这次没有糟蹋,让您先品尝了,不是吗?如果产出这些牛乳的奶牛知道了,也会觉得三生有幸!”
      “就知道你会说话,否则我外甥哪能那么容易被你唬住,把金库交给你管?”塔特老夫人不为所动,拿餐具的速度却不慢,吃了好几口才故作挑剔地评价:“这奶酪吧,味道有点怪,是外国特色?整体上——勉勉强强吧。”
      “要不您再尝尝?当然,如果真不喜欢这一种,还有千百种等您挑选。”
      “千百种?哎哟,以前史密斯家都没这么浪费过!”
      “怎么是浪费呢?该是您太节俭。”赫普兹芭靠在椅背上继续讲道,“或者说,您当初是女儿,并不完全清楚,史密斯的财富已经集聚到何等可怕的地步。不过这也没关系,您的孙子肯定会告诉您。”
      她别有意味地放低声音,像是怕惊醒了谁的美梦:“到时候,您就是英国最富有的老夫人,您的孙子为了感谢您,也一定会加倍孝敬您。您千万好好保重身体,要亲眼看着您的孙子,再生个儿子,这样祖祖辈辈都能以史密斯之名,享受这世间绝无仅有的泼天富贵。”
      老塔特夫人脸上浮起梦幻般的表情,皮肤泛起幸福的红晕,她下意识地抓抓脸颊,结果发现越抓越痒。幸福转瞬即逝,看到手上蔓延的红色斑点,她惊慌失措地尖声叫起来。
      “你做了什么?你给我吃了什么?”老纳特夫人掐住自己的脖子朝赫普兹芭大喊。
      赫普兹芭视而不见地讲述,保持着她慢条斯理的语速:“我曾在老史密斯先生的日记里读到,你们年少时出于好奇,曾一起去中餐馆吃面,因为你嫌味淡,往汤水里滴了几滴酱油,不料严重过敏。于是我特别想知道,换成同样由大豆制成的豆腐,您吃了又会如何呢?”
      “你、你故意的!”老纳特夫人弯下腰,嘴巴大张,指头拼命往咽喉伸,试图把过敏源吐出,可惜最终只是把自己憋得面红耳赤,因为呼吸不畅而头晕眼花,失去平衡地一头往前栽。由她攥住一角的桌布被拉偏,满桌刀叉盘碗跟着滑落,咣咣铛铛地砸了她一身。
      “永别了,纳特夫人。”赫普兹芭在胸前画了一遍圣器符号,“愿您在冥河彼岸心想事成。”
      老纳特夫人的手脚猛烈抽搐着,如同下一秒就要从地上跳起来;又几息过后,她浑身一颤,彻底不再动弹,一双蓝眼睛里连浑浊的光芒也完全湮没。
      “发生了什么——”闻声赶来的汤姆站在门口,一眼看清现场,答案不言而喻。
      赫普兹芭深吸一口气,把礼帽小心翼翼地取下,极其轻柔地放在一边,然后扭过头,向汤姆露出一个似悲似喜的微笑:“你看,汤米——我杀了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