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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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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和“律师”一起到酒吧喝酒,我对他说:“我想离婚。”
“律师”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疯子。很快,他确定我没有喝多,也没有开玩笑:“你发什么神经,你快要当爸爸了!”……
我并不是想听他的意见,准确地说,我是在说给自己听,无论怎么犹豫,最后都必须要有一个决定。等孩子出生了再和她提出来吧。我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机器,因为机器的生活从来不会改变,而我的决定来得那么突然,像是被谁握住的线,轻轻一扯,便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我只是一个木偶,不知道为谁在演出。
孩子出生了,男孩儿,很可爱,眼睛很像他的妈妈。全家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或许也是最后一次,所以我不想破坏它。“美满”就这样又持续了一年,那时我才发现,我根本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妻子。
她问我是否决定了要离婚?我回答:是。
“能告诉我原因吗?”
“我一直爱着另一个人。”
她没有问我那个人是谁,没有流眼泪,没有做任何会令大家为难的事情。也许,对她来说,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
我没有告诉她,我和她离婚,我一个人生活,如果她不是那么贤惠的话,我可以心里想着另一个和她一起生活——不想欠她越来越多。
我爸被我气得心脏病发,差点咽气,说是再也没我这个儿子了。我半辈子都在迁就他,欠他的也该还清了,他用那种话来要挟我的时候,反而减轻了我的负罪感。
真正令我不安的,是妻子的平静,分割完财产,她说她要儿子的抚养权。我同意了。她还是让孩子跟我姓,好几次,只差那么一点点,我的眼泪就快流了出来。流出来了,我就再也离不开她了。
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狠得下心,不明白她为何到了这个地步还要为我着想,回想起的时候,脑袋里空空荡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个人生活的日子并不平静,回忆变成了两个,木偶还是木偶,提线的人却好像疯了。
生活愈发没有规定,终于心脏也到了崩溃的边缘。先天性心脏病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它爆炸了。
由于一直没有注意,突然的病发直接把死神带到了我的面前。我不怕死,离婚后的几年我早已心力交瘁。死,是一种解脱。只是没有想到,在生命快走到终点的时候,我选择了逃避。
医生说,要想保住性命,只有器官移植。哪里去找一颗健康的心脏?
我父亲没来看我,或许他早就当我死了。我不介意。当妻子——不,是我的前妻带着我的母亲和儿子来医院的时候,母亲哭了,前妻哭了,我哭了,最后我的儿子也哭了。我不知命运为何如此安排,亏欠她的难道还不足够?
她走在街上,一个喝醉酒的混蛋开车冲上了人行道……
该死的人不死,不该死的却走得那么匆忙?我或许该对上天感激涕零,感谢它让我的生命可以延续;可我却选择了诅咒,因为它居然用了如此恶毒的方式,我无法解脱,就连忏悔的机会也没有。
看着她那张安详的脸,止不住的眼泪告诉我,我离不开她。
这是她最后对我说的话:“你这辈子欠我的,下辈子一定得还。无论如何,你一定得找到我……”
麻药药力逐渐散去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我和她第一次相识,她说你好的时候笑得有些腼腆……我带她去见我的父母,老人笑得合不拢嘴,她不好意思地往我身上靠了靠……我们结婚的时候,亲戚朋友们都来祝贺,我笑得很幸福……如今,幸福只能变成回忆。
她的心脏在我身体里跳动着,无论经历多少次轮回,我都会找到她,因为我们的生命已经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