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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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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真是突兀。”季长泽沉默了一阵“那么,请问我亲爱的小徒弟,是重生还是穿书呢?”他倚靠在礁石突起的地方,将手中的幼崽放下,只是提出疑问,却显然没有让丰青回答的意思。
无论答案是重生还是穿书,他表现的实在过于镇定了,以至于让人怀疑他是否早有准备。
丰青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闭紧了嘴,连尾巴也不曾翘起。
他惭愧于自己如今这副孱弱狼狈的模样。
“这个反应么,是有什么意外?”长泽伸出手,看似毫无戒心的露出喉骨,牵着一只铃铛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幼崽面前晃。
刚才相比长泽还孱弱的像只蚂蚁的幼崽,现在突然就变得像头狼,弱...当然还是很弱的,神魂再强大,遇上一个孱弱无比的□□,也是要抓瞎的,但也不能说不有趣。只是长泽更好奇于幼崽的状态。他不是没有见过丧主的妖兽,但是幼崽的表现和他们不能说是完全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他见过别家的妖兽,也晓得别家正经弟子,坐骑,宠物是什么样子。
但季长泽不是什么正经人,积年累月的找乐子的习惯为他塑造了灵活的道德底线,他甚至可以想象他一边将小弟子当宠物驯,一边教给他亲传弟子该学的东西的恶劣样子。
结果已经摆在面前了,猫被驯得很合心,是他的手笔,只是有一点很可惜,丧主百年的小弟子已经没什么反骨可供敲打了。
他恐惧于被再次独自扔下。
这是有点可惜。季长泽稍微有点遗憾,还有一些不愉,有种被自家的猫背叛的微妙感觉,不过也好在实施的也确实是他本人,不是不能接受——尽管他现在不记得。
但这个反应。
‘所以,发生了什么呢?’季长泽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丰青的尾根立起来了一点,像是想要竖起来的样子,微微的颤抖着。
“是什么能让我亲自教养的小徒弟狼狈成这个样子呢?”他斟酌着用词“嗯?如此的...狼狈?”
不对劲,什么都不对劲,趴伏的姿势,四肢的用力,以及尾巴。
尾巴的动作不对劲。
虽然看得出是努力纠正过的,但惨痛的经历只会像被镌刻在骨髓上般阴魂不散。
“你在干什么,嗯?”
“......我是这样教你的吗。”
“我想我应该教过你,你该有的样子?”长泽冷下了脸,审视着他那瑟瑟发抖,狼狈不堪的小徒弟。“你忘了吗?”
“啊,也对,是我苛刻,一只流浪野猫还能记得什么呢?”
长泽愤怒于他悉心调/教的弟子的颓废。
更痛心于他的弟子所受的折辱。
“一百年,两百年?”
长泽冷冷的看着他“哦,看这个样子,四百年有余了吧。”
“四百年...我那样好生教导,甚至在我死的时候都留了你一条命,期期艾艾着你能混出个名堂...你该知道我不缺炉鼎,也不需要炉鼎。”
“你不能这样在我面前来求得原谅。”被从储物空间中掏出的折扇一下一下磕在礁石上,平日无比爱惜的扇柄被嗑出不少坑卡。
然而现在没人有心思注意这个。
“你可以责问为师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你。”
“你可以来求得安慰,安抚,庇护,什么都可以。”
“但你不能在为师面前,期期艾艾地来希望为师不要嫌弃你脏,或者别的什么。”
见丰青只是低下头,夹着尾巴发颤,长泽将他拂到一边,理了理因长时间倚在礁石上而显得凌乱的衣裳,径直离开。
“我想,几个百年还不足以让你忘了上林崖的路怎么走。”
“好好想想,呆够了自己回来。”
“你现在还不是野猫,家猫要有家猫的样子。”
长泽阴着脸,一路上了山腰面海的洞府,他也需要安静思考一下。
季长泽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哟...六七百年的大乘妖修。”他轻嘲“就这样没出息,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
“好生生的也没被扔没被丢的,不过是主人死了嘛”
是啊,不过是主人死了,季长泽沉默下来。
云豹可是出了名的性情不稳,残忍,神经质,以及忠贞。
“好吧。”他自嘲“我的确是个烂人。”
“从来如此。”他补充道。
季长泽并不算很高兴,这个意外把他接下来的计划打了个稀碎,至少他之前无比期待着的,规划出来的小弟子的成长经历已经彻彻底底的完蛋了。
现在的小弟子还得养几年才能放出去,他的战斗力已经不是问题了,但心理阴影恐怕很难消减。
或者入乡随俗的换种说法,心魔。
而更糟心的是,未来肉眼可见的有段时间剑宗会损失惨重。
季长泽不认为四百年后自己还会是渡劫修士,那么问题来了,是什么可以轻易的杀死一位大乘修士,可以让他悉心教养的弟子染上烟花习气呢?
出了什么意外呢?
即使他死后一切的计划都已作废,但是,宗门呢?丰青可是亲传弟子,即使是为了宗门名声,也不可能不管他。
只是大抵那时,宗门也自顾不暇了吧,也不知如今主宗这秘境风光,还能留存个几成。
虽然更可能是已经被瓜分殆尽了。
唯一有点能让人觉得好点的还是瞧着小徒弟那副虽然煞气冲天,但还留点清明的样子,这小崽子多半是已经给自己报了仇。
血债血偿,还算有点出息。
报完仇指不定还是一方妖皇。大乘妖修也的确够得上妖皇这个位子。
那时的季长泽约摸是真的死了。
若季长泽在,小徒弟别说是去做妖皇,他只要敢离开长泽的感知范围半步,自由两个字就得和他彻底说再见。
但是妖域,妖域和剑宗主宗一样,都是处在小秘境里的,妖皇登基,就必定是要去妖域走个过场。
而妖域青睐妖皇的男女妖修不知道有多少,妖修内部又民风开放。自恃美貌,前仆后继爬床的蠢货更是永远都不会缺。
季长泽怎么可能会允许?他不会容忍一切试图弄脏他的猫的不定因素,哪怕他知道小弟子不会背叛,也不会被引诱。
猫被弄脏了受了委屈,季长泽的选项永远会是让弄脏猫的人‘遭天谴’。
且不说这个,就以地域来看,剑宗和妖域所处的两个秘境,相隔又岂止是万万里?
一个在北荒,一个在南海。说是南辕北辙,也不过分。
季长泽只能是真的死了。如果他还在,他不可能让小弟子去做那妖皇,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小弟子离自己这样远,他也不可能丢下自己的小弟子独自一人,使其抑郁而亡。
而可以杀死一位正处巅峰时期的大乘剑修的有什么呢?天灾?人祸?
普通的人祸恐怕很难波及到他。寻常的天灾在大乘剑修面前也不过尔尔。战力最顶尖的剑修宗门也不会让自己门下的弟子受辱。
对于剑宗来说,技不如人,死外面,没人会管,受辱,是另一回事。
不一样的。
这是原则问题。
“剑宗大乘十一人,渡劫二十三人,其余弟子共约十万...哦”长泽恍然“近千年来灵气涌动,灵潮频繁...是了,是了...的确不远了。”
“内奸,间谍...应该说,没有才奇怪。”
“真是歹毒呐。”
“又是哪一位,手段歹毒,野心勃勃的败者呢...”
长泽开始笑起来,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支着剑。长致膝弯的马尾逶迤着,有些触了地,束马尾的发带上系的两颗铃铛突然变了声,叮叮当当急促的响着。
“不夜天的凶名,大抵是有人已经忘了吧。”
季长泽黑衣凌乱,带着些许的颓靡和绮丽。衣上织金绣银的穷奇兽像是泛着血光,凶煞无比。
剑宗弟子行事清正,收敛杀气的,衣上绣瑞兽,譬如白泽,麒麟,行事张狂,凶煞绕身的,就绣凶兽,例如饕餮,穷奇。
执法堂的弟子独立于两者,绣狴犴。
季长泽早年衣上绣的也是瑞兽,只是世事多变,后来变了性子,就改绣穷奇了,不过剑宗史上在两个派系间左右横跳的弟子也不在少数,因此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人长大了变了性子,改个风格,换一下外在表现而已,又不涉及根本的道路,不碍事。
剑宗弟子间甚至有关于本年是否有人换派系的赌盘,并且广受欢迎。
“穷奇兽,善蛊惑,好干戈,扬恶抑善”季长泽打开了云镜,看向正在顺着上林崖的石阶一路上山的小徒弟“掠夺扩张的绝好选择。”
“慎之想要拖到什么时候呢。”季长泽呢喃着“这山上的石阶,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