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如一夜春风来》镜中的安娜

2、二 再见的尴尬 她没了

　　她没了工作以后，天天在家里，去了几个面试，却一点回音也没得到。心里难免沮丧，再这样悬浮着，很快连房租都交不出了，弟弟在国外的学费有一半靠她出。正在焦灼不安时，手机铃响了起来，她没看显示屏就接了电话，里面传来林琳永远欢畅的声音：“美女，在家干吗呢？”
　　听到她的声音，立刻觉得心情舒畅许多，“无所事事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失业了。”
　　“别急，我也在帮你打听着呢，有合适的事马上就介绍你去。你不知道，最近几天，大家都不给张大头好脸色看，他上次解雇你们那批人解雇得太不地道，大老板从法国回来了，这几天在查他，可能有人去做了越级报告。”她话锋又一转，问道：“有空陪我吃午饭吧？”
　　“陪你吃饭，我随时后备，那么十二点半我在公司楼下等你。”

　　其实公司有食堂，但是她和林琳当然不会约在那里吃饭，公司附近有好几个小吃店，她们经常去。有时候吃完饭还有时间在商场里转转，可是她逛的多，买的少，不像林琳，买起东西来一掷千金。自从她父亲出事以后，她很少买衣服了，所以现在稍微像样点的衣服、鞋子、手袋也都是几年前的，好在有些经典的款式精心搭配着也不显过气。比如，今天她穿了黑色紧身及膝套裙，一件薄薄的玫瑰色羊绒开衫，胸前挂着四五串长短不齐的珍珠项链，再罩上黑色羊绒大衣。

　　林琳一见她立即眼前一亮，细细打量起她：“怎么你不上班反而打扮起来了。”
　　她亦真亦假得说道：“心情郁闷时才要装扮呀。”
　　“是呀，要不吃完饭，我们去逛街吧，我下午不去上班了，陪你散散心。”
　　“不用了，我最近天天闲逛。你不是说大老板回来了吗，你还有空逛街？”
　　“哎，别提了，我就是被那些花痴刺激的受不了，才想躲避一下。刚回来的大老板，年纪不过三十出头，修长挺拔，气度非凡，相貌又好。所以最近公司里的花痴们一个个恨不得投怀送抱。”说完，她大笑起来，“你没见那样，我也形容不出了。”
　　她也浅浅笑着，只因为林琳笑得那么开心。林琳吃完饭，马上打了电话去请假，两个人悠闲得在街上沐着阳光，小口小口咬着冰激凌。她吃着吃着，觉得有些不自然，西周扫视了一下，果然，几米开外的咖啡馆里，那个人目光犀利地看着自己。

　　她拖着林琳要过马路，可是车子川流不息，一时过不去。他已经跑了出来，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问：“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呀？”
　　她急忙回答：“不客气，不客气，我们还在吃冰激凌呢，喝不下咖啡。”
　　林琳在一边，脸色变了变，但是又不能说什么，只低头拼命地咬冰激凌。希望大老板认不出自己。一边暗暗揣摩，怎么大老板会认识云熙。
　　他偏着头瞥了一眼林琳：“午饭时间早过了，你还在这里闲逛？”
　　林琳理直气壮说道：“请过假了。”
　　“那你们有的是时间，一起坐坐吧。”

　　三个人坐在一起很是尴尬，云熙对他一无所知，偏偏林琳一脸询问的表情，让她心更虚了。后来还是林琳先开口问他：“陈总下午也不上班？”
　　他看了看云熙，她垂下头，啜了一小口咖啡，又转过头看窗子外的人。冬天午后的阳光很温暖，只是暖和不了片刻，北风就把这一点点的暖意打散了，她看见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地不知所往，自己的心里也升腾起一种无所归依的惆怅。
　　后来，她听见林琳问他：“陈总怎么认识云熙的，您回来之前的几天她们一个小组都被张大头解雇了。”
　　“我坐着地铁满城乱跑的时候遇见她的。”
　　林琳一脸狐疑，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跨国公司的总裁放着跑车不开，去坐挤的死人的地铁？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今天是不可能再和云熙一起逛街了，索性拎起皮包，利落地站起来，小声和云熙耳语了一番，摆摆手走了。

　　林琳一走，她的脸色马上低沉下来，拿起自己的包和大衣也要走人。他没有挽留。
　　走了没多远，电话响了。还没接她就知道是他。她打开翻盖直接问道：“又有什么话说？”
　　“看样子你还没找道新工作。想回公司上班吗？”

　　刹那间，她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可是毫无头绪，一片混沌，在她还没回答前，他又接着说道：“可是我就不要你回来，你们小组所有其他人都能回来，就你不行。”

　　这话里的残酷只有她明了，但是却被他说得像情话一样柔软动听。她轻轻吸了口气，空气是冰凉冰凉的，她的话也一样，“我本来也没打算回去，失业也比再回张大头手下工作强。谢谢陈总刚才好意相问。”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不让你回去？”他笑着问。
　　她转过头，他在身后只隔着几步的距离。她摇了摇头，轻轻的说：“我不想知道。Keep it to yourself.”
　　他兴味十足地笑着，说：“有些事，我更喜欢和他人分享。不让你回去是因为，我不希望自己感兴趣的人在我公司里工作。”
　　“是吗。陈总，可是你感兴趣的人对你没有兴趣。”
　　“是吗。云熙。那天晚上你对我也没兴趣？”

　　她在心里暗暗咒骂一句，脸上却不争气地泛起两片红云，此时，她只希望那天晚上的事没有发生过。她并不自卑，可是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盯着自己不放，如果父亲未出事之前，或许她会以为他为了自己的家庭背景。现在自己在一个新城市，脚跟还没站稳，就被解聘了，遇见他的那天晚上是在父亲被禁闭之后，自己最狼狈无措的时候。

　　她无奈地笑了笑，说：“可是今天不是那天晚上了。”然后她用敞开着的大衣裹紧自己，又说道：“我要走了，希望以后不会再见到你。”
　　“你一定会再见到我的。”他笃定地说道。
　　云熙突然一阵厌烦，却又不想继续和他做口舌之争，大步地走开了。
　　陈永嘉站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默默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莫名的失落，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和她那么像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呢。

　　第二天，人事部的总管给她打电话，口气谗媚地让她想吐，但是开的条件却也十分诱人。她心里明白，可是也只能装傻，继续回去上班，否则在英国的弟弟转眼又要交学费了。她当然还是答应了下来，因为知道囊中羞涩的时候，不能不折腰。
　　她立即打电话告诉林琳关于人事部的邀请和自己的决定，当然没有提工资翻倍的事,林琳兴奋异常，她们认识也没有多久，反而像多年的至交。以前的几个朋友，在父亲出事以后渐渐疏远了。也不知道是自己远着她们，还是她们远着自己。
　　结果云熙上了两个星期的班，和陈永嘉一面也没见到，她那颗半掉着的心总算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张大头被裁了，她替了这个职位。因为职位比先前高，她工作得越发卖力，常常过了晚饭时间还在那里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