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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咖啡店小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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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野泽衣在惊讶之下动作一滞,才皱眉看着他,“……你要问我这个?”
“对。”安室透重新坐下双手交叠着托着下巴,偏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互相合作的第一步总要先确认身份吧。”
他挑眉。
只是在他探究的视线下,野泽衣没有马上回答这个过分简单的问题,反倒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拿起茶杯饮了一口。似乎在拖延思考的时间。
她暂时不能回答。
辛辣微甜的温水流过喉管,抚平了紧绷的神经。她陷入沉默,睫毛在眼下印出一小片微微颤动的阴影。
在此之前,她并不是完全没有和组织的其他人合作过,虽然一些细节有所不同,但没有人像波本一样对代号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刨根究底。
尤其是在现在这样交换条件的时候。
所以组织里这次的传言居然一点也没有夸大其词吗……一个搜集情报能力,观察力和洞察力都一流的人物。①
倒不如说他更像一头嗅到一丁点气味都要紧追不舍的猎犬。
野泽衣觉得自己这次的行动太过大意了,可能时间实在是过了太久,她也慢慢变得松懈了。
她面无表情地思索着,心里略微地有一丝不好的预感。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暖光滑的杯壁,良久未果后叹了一口气,反而笑了。
“我可没有行动代号啊。”
她抬眼与安室透对视:“真是多谢你高看我了。”
“别把简单的事情弄得太复杂。”安室透微笑的表情纹丝不变,笑意却不达眼底,“坦诚点对谁都好。我的行踪和任务还不至于人尽皆知。”
“在J国活动的人员里,我只知代号而未逢其面的成员一共也不超过五指之数。你不说我也早晚会知道的,何必遮遮掩掩地不说呢?”
他看戏似的扩大了笑容:“一个行动代号换雪莉的下落,多划算啊。”
“那你可真是喜欢做亏本买卖。”野泽衣对此不以为意,眉眼间的锋芒就算在氤氲腾升的水气里也没有软化半分。
她自顾自地又添了点糖,说道:“这件事你好奇的话就尽管猜吧,别耽误寻找雪莉的下落就好了。不过既然我没有告诉你,你还有什么别的想知道的吗?”
“你连一个名字都遮遮掩掩,还有什么是能说的吗?”安室透反问,“也未免太没有诚意了。”
“啊……这样啊。”野泽衣故意拖长了语调地调侃,“你这么说,我可是会以为你对我有意思的。”
“除了关于我的,已经没有其它的消息让你感兴趣了吗?”她的声音很漂亮,低声说话时更像是在呢喃着情诗,或许更漂亮的是她的眼睛,恍如一面镜子,似乎把全部都看的清清楚楚——
“比如说……苏格兰是被怎么处置的?”
果然。
“你们曾经的关系可是很密切啊。”五年前的三瓶威士忌里面,现在可就剩下你了,波本。
“他死了。白玻尔图手下没有活口。”安室透毫无波动,面上甚至是轻描淡写地笑着,但这没有让他看起来平静反而更显得残酷,“死了也就死了,谁还想去关心一个四年前的叛徒是怎么死的。”
这副样子看起来可真有够无情的。
只是野泽衣观察着他的表情,对于他是否可信在心里还是不置可否。
她听到他说:“你总不会是想让我白白帮你吧?”
野泽衣突然就笑了:“不,怎么会。我会给你一个消息作为报酬的。”
“那就要看是什么消息了。”安室透回答。
“一个你不知道的消息。”他看着野泽衣拿过右手边的纸笔,很快地写了些什么,最后将纸条推了过来。
“一个广而周知的秘密。”她微笑,明亮的五官反而照亮昏黄的灯光。
这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对于住在米花的人们而言宁静而美丽,蚊虫不见,草木们彼此窸窸窣窣地呢喃私语,就连空气都是清凉而温柔的。
可安室透在离开野泽衣家后只觉得满心疲惫。
他一路游魂似的飘回到家中,仰面躺倒在床上,迷茫地望着天花板上的一点。野泽衣给他的纸条还未处理,只是看了一眼后对折着叠起来收在口袋里。
时间本来是匀速流逝的,但此刻却仿佛在安室透身上暂停了很久,也或许只有一会儿,直到他抬起左手以小臂盖过双眼,就彻底停下了。
这个房间太黑,那些动静太微弱,于是除了那个人,再无人直到他是否曾经开口,又说了什么。
在黑暗里所有的秘密都得以被保存。
次日的太阳很快在隐隐约约的清脆的鸟叫声中升起,预示着晴空万里的一天。波洛咖啡厅也开始了新一日的营业。
短暂结束了早高峰,送走所有客人之后的两名店员开始整理吧台。
“安室先生。”榎本梓有些局促地小声喊,但安室透没有反应,“……安室先生?”
洗碗槽水龙头出来的水流“哗哗”地冲过小碟子和盘子,安室透戴着清洁手套,左手拿着一个蛋糕模具,右手捏着清洁海绵,原本因来回摩擦而起的泡泡早已消得无影无踪,而安室透还是像被定格了一样一动不动。
榎本梓不得不提高音量:“安——室——先——生!!”
安室透背对着她低着头站得笔直,依然没有反应。
奇怪……这是怎么了啊?榎本梓感觉到不对,安室先生好像不是简单地在走神啊,不然怎么没有回应。
她紧张地走过去。
“……安室先生?你怎么……”
却突然听见他小声说:“……好丑……”
“……了。”
榎本梓一瞬间呆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置信。她一时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或许是愤怒,失望,伤心……或许都有。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呆立了多久,脸上的表情又是什么样,最后又是如何走开的了。
没有让安室透血溅当场真是算他走运了。
对面穿着简单白色衬衣裙的金发女人推过来一小片纸,浅粉色的唇开开合合,但安室透却始终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纤细而修剪良好的指尖落在纸片上的字旁,显得那些用蓝墨水画出的字更加抽象。
“你的字好丑。”幼稚得像是一年级的小学生。安室透下意识地说。
下一秒他就被对面单手摁倒在桌面上,他应该起身反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时毫无还手之力。
他以为她会掐住他的脖颈,然而她只是摁住他,捏紧了他的衣领,俯下身来。
榎本梓本来已经不想再和安室透说话了,但是越想越生气,就又硬着拳头返回去准备和安室透掰头三百回合。
她一定要好好教导安室这个家伙对前辈应该有的态度!
她带着怒气用力拍了一下安室透的肩膀,安室透梦里的画面突然和现实重合,手上下意识地一松,蛋糕模具开始自由落体运动。
“我真是看错……”榎本梓愤懑的指责在认出安室透脸上那种带着刚睡醒的“原来刚刚都是梦吗我是谁我在哪今年是几几年了我还活着吗上班是不是要迟到了”的懵逼表情突然卡住,原本想好的台词也不翼而飞。
“……”两人僵硬着茫然着沉默不语。
榎本梓裂开了。
啊啊……她在心里无声地哀嚎。
所以那刚刚那个,居然是安室先生梦话吗?他这是梦到了什么啊?而且他居然站着就睡着了!这是什么技能……不对,完蛋了我完全误会了,现在要怎么圆场?
“哐当!”蛋糕模具无辜地掉在了地上,代替闹钟完成了使命。
安室透和榎本梓一个激灵瞬间就清醒了。
“对不起,梓小姐!非常不好意思我居然在工作中睡着了,我真是太失职了!”
“对不起,安室先生,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是我刚刚误会了!”
就在两人同时道完歉,相顾无言片刻,准备对各自的检讨展开八百字小作文的时候,入口的风铃响了。
得救了。实在是太尴尬了!
榎本梓心怀感激望过去,进门来的金发女人今天穿着浅天蓝色的针织上衣和白色七分裤,脚下的杏色细跟鞋踩在咖啡厅紫色的地板上轻轻作响。
像是一幅配色美丽的画。
榎本梓微微扩大了笑容:“欢迎光临小姐,早上好呀!”
安室透:“野泽小姐早上好,欢迎光临。”
野泽衣:“早啊,店员小姐还有安室先生。”
榎本梓听见他们的对话惊讶:“野泽小姐的国语真好啊。和安室先生认识吗?是毛利侦探的客人吗?”
野泽衣摇头:“我是新搬过来的野泽衣,因为是混血所以平常说国语就好了。”
“我就住在毛利事务所对门,是昨天在市中心的河豚餐厅吃饭刚刚遇到他们的。所以今后可能会经常来波洛。”
“原来是这样啊,那太好了!”榎本梓微微兴奋,已经完全从刚刚的尴尬中缓过来了。
她热情地推荐:“我叫榎本梓,野泽小姐是第一次来,已经吃过早餐了吗?如果还没有的话,安室先生的火腿三明治可是我们店的招牌,要不要试试看?”
野泽衣惊讶地看了一眼一脸阳光,和昨晚判若两人的安室透。本来还以为波本这家伙是靠外表被录取的,没想到居然还有手艺的吗?
已经洗干净双手的安室透发现了她的表情,取面包的动作一顿。又想到了刚刚的梦境。
野泽衣本着好奇心答应下来:“好啊!那我再加一杯摩卡吧,普通的就可以了。”
“没问题。野泽小姐可以先找个位置坐下。请稍等片刻!”榎本梓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得非常可爱。
他们两人下厨的动作很熟练,也或许是因为菜式不复杂的原因,很快安室透就过来送餐了。
他穿着草绿色的高领毛衣和深棕色的波洛咖啡店围裙:“野泽小姐你的摩卡和三明治,请慢慢享用。”
今天二十六摄氏度的阳光都不及他脸上的笑容灿烂。
野泽衣拿起餐具的手停住,怀疑地打量他。这家伙不会有什么坏心思吧。下毒暗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