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豆腐渣》苏染岸

36、三十六．旅行的意义

　　金仁希走了。
　　去了遥远的城。
　　他临走的时候给我的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他说：莎莎，我决定要在C城定居，再也不会回来。我的心里虽然还爱你，但是我明白，我们回不去了。所以……打扰你的生活，还有过去的不懂事，最后说一声，抱歉。
　　看着这条信息，唯一的一次，我感到那般平静。
　　我想，我真的到了能对金仁希谈笑自若的时候。
　　我真的到了面对他的一切毫无感觉。
　　真的到了，彻底忘记他的时候。
　　别人说分手了就是仇人，但是，如果一旦彻底从心里扫出，那么便就是陌生人。或者，只是一个熟识的陌路人。
　　那句话真的说得极是，没有爱，哪里来的恨？

　　顾远征今天一整天都找不到人。
　　去问同事，才知道他请了一整天的假。
　　我心里不解，于是去他家找他，按了半天的门铃都没见人出来开门。大概是人不在家吧。
　　转身想走，忽然想起来顾远征上次落了一把钥匙在我的包包里，后来说自己家有备用的便一直没有拿回去。与其在外面吹风，倒不如坐在里面等他回来来得悠闲。
　　这么想着，我鬼使鬼差地开了门进去……
　　不进去还好，一进门我就呆住了。
　　我看到顾远征赤裸着上身坐在沙发上，而青瓷手上正拿着他的衬衫要往地上扔。
　　房间里放着悠扬而浪漫的轻音乐，茶几上的一瓶红酒几乎被喝下去半瓶还多，那两个还沾着鲜红的液体的高脚杯静静地和我对望，我的目光顿时冷得就像是冰。
　　“顾远征，你们在做什么？”
　　“……”
　　沉默。
　　顾远征低下头去，侧脸绷成流畅好看的线条。
　　我的眼泪就那样突兀地掉下来，我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顾远征，我说过我会相信你。你对我说，你，们，在，干，什，么？你解释，我就相信。”
　　“我们……”青瓷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却被顾远征打断。
　　他的眼神冷冷的，看得我发慌：“我们在做什么，你应当看得出来。”
　　“你骗人！”我像是疯了，“顾远征你骗我！你骗我对不对？青瓷明明是有男朋友的，她这次出来，不就是……不就是和家里……”
　　“她是骗你的。”
　　“什……什么？”
　　“青瓷，她爱的人是我。但是她太善良，不想伤害你，所以才骗你。然而……我却不能。”顾远征的声音平静得就像是一汪池水，但是我怎么觉得，这池水里的每一滴水，都好比是毒药，能够让我立刻就死去。
　　“顾远征……”
　　“对不起……我想，我爱的应该是青瓷吧？只是她一直在我身边，那么近的位置，才被我忽略。”
　　“是吗？”我看向青瓷。她的脸色仿佛是一张白纸，那般苍白。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代表了默认。
　　呵。
　　都是假的。
　　原来都是假的呵。
　　窦馥莎，你真蠢。
　　被男人骗不说，还被女人骗。
　　你……真蠢。
　　明明是灰姑娘，也没有那双惊艳全场的水晶鞋，却指望自己能被王子爱上。可是怎么料到，童话始终是童话，十二点一到，无论变得多么华丽，高贵，都会被打回原形。

　　跌跌撞撞地回家。
　　一开门进去，我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
　　我知道，我该和顾远征结束了。
　　于是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我说：顾远征，我们分手吧。
　　不到三秒就收到回发：好。
　　我冷笑一声。
　　顾远征原来是这般的迫不及待。

　　与上次和金仁希分手不同的是，这次我没有掉眼泪。
　　我的那些奢侈的泪水早在那一次被消耗干净，我的心里有一个很坚定的声音在告诉我：你已经不是那个无论遇见什么事情都哭哭啼啼的小女生了。你应当长大。
　　于是我辞去了“仁安”的工作。
　　——那封辞职信我拖别人帮我转交，因为我觉得，我还没有到可以完全镇定面对顾远征的地步。我怕我在他面前，会沦落到无处遁形。
　　我告别了妈妈，我对她说，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地出去看一看，一个月后，就会回来。
　　妈妈心里明白我在想什么，也没有对我挽留。
　　因为她知道，她的女儿长大了，懂得自己去治疗伤口。
　　所有的一切，都会好的。

　　是啊。
　　所有的一切，都会好的。
　　顾远征。
　　我打包行李，把所有与你有关的东西都放在家里——我的行李里，只有未来，不带一点过去。
　　——我去了婺源。
　　因为这个地方又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当它们一齐盛放，画面是如此美丽。
　　生机盎然。
　　之前我就想去，但是你一直没有时间，所以总是一拖再拖。直到如今，我终于放开了你的手，也终于，有了这个机会。

　　在客车上，我的右边坐着一个大约40岁的男子。
　　旅行中途我们忽然聊起来，我问他为什么想来婺源，他对我一笑，静静回答，他说：“你不觉得婺源，听起来就像是无缘吗？我妻子十年前偷渡去了美国，前不久刚办了绿卡，正准备回来，她坐的那架飞机却遇上了空难，整架飞机的人都死了，我在家傻傻为她烧了整桌的菜，理好了房间也喷了她爱的香水，可是，却只等到她的尸体。”
　　说到这，中年男子像是不经意吸了吸鼻子。
　　我看到他的眼圈红了。
　　我想对他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笨拙地安慰：“先走，别伤心，至少你们之间有爱情。只要曾经爱过，不论最后结局如何，都是值得。”
　　——就像我和顾远征，互相爱过。即使如今他不再爱我，也是值得。
　　然而，男子听了我这话，竟笑得愈发苦涩。
　　他揉一揉眼睛，看向窗外如画的风景，轻声说：“小姐，你可愿听我说一个故事？”

　　与其说，听一个故事，倒不如，说是看一部电影。
　　那般缠绵悱恻的情节，只有电影里才有这般的巧合。

　　十九岁的少年，爱上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他那般默默地站在暗处注视她，爱慕她，却从不敢靠近。
　　她就像公主高高在上，他却觉得自己微如尘土。所以当看到她把手交到另一个男子的手心，他以为她找到了幸福，不但不嫉妒，反而为她开心。正巧父母在另一个城市要接自己过去同住，他没有多想，便去了。
　　然而世事难料。在他二十三岁的时候，他再次遇见了她。
　　她成熟许多，可他仍一眼便轻易认出。
　　——她却不知道他。
　　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微笑着对她说“Hi”时，她瞪着一双大眼睛，无辜而疑惑。
　　——她自然不会知道他。
　　他只是她众多爱慕者中最为平凡的一个，连招呼也不曾打过。
　　又怎么会有印象？
　　叹口气，最后用“你的校友”这样的称呼来介绍自己。
　　她“哦”一声，笑容落寞。她说：“我已好久没有遇见过Y市的人了，更何况是校友。这个该死的城市，不知道为何那么不讨Y市人的喜欢。如果你不介意，能否坐下陪我聊聊天？”
　　看着她那般寂寞的笑。明明只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好似经历了人间所有的沧桑，他的心不禁一动，坐下听她对他说她这些年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