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豆腐渣》苏染岸

25、二十五． 迟到的真相

　　一连几天，金仁希都守在公司门口。
　　我的手机被他的电话还有信息塞满，所有的问题都围绕着“孩子”。
　　什么孩子？
　　谁的孩子？
　　哪时候有的孩子？
　　现在呢？
　　我把它们一条条都删掉，肚子又开始微微疼痛。
　　——我躲着金仁希。就像他当初躲着我一般。
　　我们一个是老鼠，一个是猫，一旦见面，弱的那一方一定会死掉。
　　顾远征在午餐的时候问起过我有关金仁希的事情，他说：“你那个学长已经在公司门口等了好几天了，是为了什么？你不出去见见他吗？”
　　我摇摇头，心里犹豫，究竟该不该告诉顾远征实情。
　　我怕，那些肮脏的过往一旦说出口，顾远征便会永远离我而去。

　　直到第七天。
　　第七天，金仁希在停车场门口堵住了要回家的我。
　　顾远征去开车，我一个人孤立无援站在门口，想要躲，却无处可逃，只能任金仁希拉住我的手。
　　“莎莎，你为什么躲着我？”
　　他问。
　　“我没有在躲你。”
　　“你撒谎。”
　　“我没有。”
　　“好，那你告诉我，你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金仁希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劈开。
　　我撇过头去不看他，轻声回答，我说：“那天，我什么都没有说。”
　　“你说……有过一个孩子。”
　　耳边吹过凉凉的风。
　　金仁希的声音乘着风飘进我的耳朵，冷冷的。
　　“莎莎，你说……有过一个孩子。我们的孩子。”
　　我的牙齿发出战栗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假装平静，我说：“金仁希，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你说过！我记得很清楚！”
　　“你那天喝醉了。”
　　“我没有！”
　　“你醉了。”
　　“莎莎！”
　　金仁希双手抓住我的两只手臂，强迫我转过头来看着他。
　　“莎莎，你在说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孩子？什么孩子？他现在在哪里？他好吗？这些年……你……”
　　声音停在半空。
　　金仁希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依稀是湿润的感觉。
　　他再开口，说得很慢很慢，一字一句，都像是钉子钉在我的心上。
　　“你……过得好吗？”
　　你过得好吗？
　　第二次。
　　金仁希这样问我。
　　他每一次问，都击溃我的所有防线。
　　这一句在别人看起来平常至极的话，换他来问我，显得如此讽刺，又如此残忍。
　　我的眼睛也开始润湿，鼻子酸酸的，声音颤抖：“金仁希，我……过得很好。你可以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吗？”
　　“呼……”
　　有车子呼啸过身边。
　　我的头发扬起来，我的视线顿时模糊。看不清前方。
　　“金仁希，不要再靠近我。算我求你。”
　　“……”
　　冗长的沉默。
　　像是有一个世纪。
　　金仁希低下头，抿唇，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好。我答应你。但是，请你告诉我关于孩子的事情。”
　　孩子么？
　　我的眼泪急速滑过脸颊。

　　像是又过了好几个世纪的漫长。
　　我静静抬起头，轻声回答：“金仁希。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了。”

　　加快脚步。
　　紧接着，奔跑。
　　飞奔。
　　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肚子疼就让它疼去吧，如果能让我就此死去，或许也会是一种不同形式的解脱。
　　金仁希追在身后，我不管不理，只想快点逃离。
　　不在了。
　　小如已经不在了啊金仁希。
　　你这个……混蛋！
　　我这个……混蛋！
　　泪水忽然无法抑制，我看不清前面的路，脑袋里只知道，要跑，不停地奔跑，因为我怕只要一停下来，愧疚就会抓我到深渊。
　　再也逃不出。
　　风咆哮跟随在我身旁，想要吹干我脸上的泪水，然而，怎料只是徒劳。
　　除了冷，我的身体已经没有一丝感觉。
　　“莎莎！莎莎等等！莎莎！”
　　金仁希不停在身后喊。
　　我捂住耳朵。
　　听不到。
　　我什么也听不到。
　　只是奔跑。
　　还有……突如其来的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于是。
　　世界就此沉沦进无尽的黑暗。我笑着闭上了眼睛。

　　醒来的时候，我看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顾远征和金仁希都一脸焦急守在我身旁，护士小姐在我身旁为我调点滴，见我睁开眼睛，对我说：“小姐，你醒了？”
　　“嗯。我……怎么了？”
　　“你刚刚在马路上差点被车子撞到，你大概是惊吓过度，昏倒了。是这位先生把你送来的。”护士小姐指了指金仁希，笑得暧昧，“小姐，你真是好福气，你男朋友和你弟弟对你真好。”
　　“诶？”
　　“你男朋友啊！”护士小姐又指指金仁希，然后再指指顾远征，“还有你弟弟，不是吗？小姐真幸福，男朋友和弟弟都长得那么好看。”
　　“不是啦。”我尴尬地笑了笑，真不敢看此刻顾远征是什么表情，只能拼命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他也不是我弟弟。”
　　“那……”
　　护士小姐有些被我弄糊涂了。
　　“他……他是我……”
　　“我才是她男朋友。”
　　呼。
　　果然，顾远征看不下去了，帮我回答道。声音简直要把整个病房都结成冰。
　　“啊。是……是嘛？”护士小姐这下比我还尴尬了，“真是对不起啊。”
　　“没关系。”
　　“那我就先走了。”
　　护士小姐逃也似地大步走出病房。
　　气氛顿时跌入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顾远征。”没办法，在这种时候，我只好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我可怜兮兮看着顾远征，轻声说，“我渴了，你去倒点水来给我喝好不好？”
　　“哦。”
　　很不情愿的回答。
　　顾远征拎着可怜的热水瓶走了。
　　病房只剩下了我和金仁希两个人。
　　气氛刹那又跌入另一种诡异状态。
　　但是这次，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去打破这种僵局。
　　良久。
　　还是金仁希先说话了：“莎莎，对不起，害你出了这种事情。”
　　“……”
　　我不知道他想说对不起的事情是指车祸，抑或是小如，所以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金仁希见我不说话，以为我不肯原谅他，于是又说：“对不起。莎莎。我承诺的事情，会做到。”
　　“诶？”
　　我大概是被吓坏了，脑袋也转得不快起来。
　　“我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金仁希解释道，“莎莎，如果你以后需要什么帮助，就告诉我，我会尽我全力帮你的。如果没有……
　　如果没有……”
　　金仁希卡住了。
　　他皱起眉头，很轻很轻的声音。
　　落在我的耳朵旁，如此忧伤。他说：“如果没有，那么……我们这一个辈子，也不会再见面了。”
　　一辈子？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里我的心乱成一团。
　　我的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告诉我，我好像还是想见到他的，但是理智又已经在为不用见到金仁希而欢呼。
　　这两种情绪矛盾在一起，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开口，我的话牛头不对马嘴：“金仁希，其实，我不怪你。”
　　“我不怪你。年轻时候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没有必要想太多。
　　那件事……就当是对我们偷尝禁果的惩罚吧。当初，是夏娃偷尝了禁果，所以，今生便注定女人要比男人承受更多的苦痛。
　　金仁希，我现在能说的只是，当初，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希望，在你说喜欢我的时候，你也是真的喜欢我，而不是欺骗。那样，就足够了。”
　　“莎莎，我……那个时候是真的喜欢你。
　　我对你说的所有话也都是真的。”
　　心里的某一根弦被人轻轻拨动。
　　世界依稀荡漾不知名的小音符。
　　我看向洁白的床单。
　　金仁希却笑起来，很坚定很坚定的语气：“而且，我现在也是真的，在爱着你。”
　　“咚！”
　　门口突然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和门撞到的声音。
　　我和金仁希都看过去。
　　有一个人，躲闪不及的背影，生生刺痛我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哦哦哦。暴风雨~~~~
鸡冻啊……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