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拍》驯猫少年

7、第 7 章

　　今天没有地铁，黄马甲昨天把香榭丽舍大街的古罗马灰色地砖连地拔起，裸露的泥土像是要在巴黎最繁盛的街上种植罪恶的种子。街上已经没有游客了，只有满目疮痍，橱窗上都是玻璃被打砸后的呈中心散开如花的巨大裂痕，我想我不该这样形容暴行后的一切，但我还是盯着那些裂纹看了一会儿。几个警戒心强的的商家用木板封了门窗，但仍有无所畏惧的店损失惨重，他们断然想不到一场政府审批了的集会，会这么暴躁。
　　Chanel的橱窗被砸后，东西被抢空，损失过百万。几个电视台的记者在这些裂痕前做着报道。十几个穿着黄马甲的工作人员收拾着“假黄马甲”们的劣迹。我不明白打着“经济政策不公”旗帜的集会，又破坏社会经济的人是怎么想的，就好像在阿里巴巴辛苦找到宝藏，进入的瞬间这些贪婪的人又扔给他一颗炸弹，然后对着门口喊着，我需要宝藏开门的秘密。
　　“今天没有地铁了，抱歉，而且这边估计封路，也打不着车，我们往协和广场那边走走吧？对了，这就是我昨天给你说的巴黎的中轴线，虽然他现在看上去有点儿落魄。”我指着凯旋门对苏静宁说。
　　住在香榭丽舍大街，并没有让我觉得是住在了富人区，反而每次国家大事儿，地铁都会被封，好像告知我这个没车的“假富人”，不需要在八区这种地方丢人现脸。她来的是真不巧，估计对巴黎浪漫古典的固有印象，一下子就改成了“暴力混乱”了吧，不过巴黎的乱，已经是世界公开的秘密。
　　“嗯。”她一直在皱着眉头看着被烧黑了的报亭和没有了顶棚的咖啡馆，她目光摇向凯旋门，“那是凯旋门吗？”
　　“对，拿破仑本想祭奠胜利却败走滑铁卢的凯旋门，可怜他一次都没有从门下走过。”我回答。她好奇的环视着这一切，虽然现在的香榭丽舍大街更像是一场战争遗迹。
　　“我们就住这，之后有的是时间看，倒是今天不通车，我们可以走在巴黎最宽的路上，这感觉挺爽的。我们一直往前走就是协和广场，穿过协和广场就是杜乐丽花园，然后卢浮宫，然后我的店。”我指着凯旋门相反的方向。“哦，对，我那个照片，新凯旋门，在凯旋门后面的方向。”我夸张地又转了个身，指向凯旋门，“新的胜利延伸。”
　　她随着我的指向转来转去，我突然拉起她手举过头顶，说，“你转的像个陀螺，来吧，小陀螺，再舞一圈。”她有些惊慌失措的看着我，我只好收敛起来，把她的手松开，又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
　　我们继续走在香榭丽舍大街。

　　我的工作室在巴黎三区，对远在中国的客人，我直接说，我们的店离巴黎圣母院比较近，对玩艺术的人，我则描绘，我的店离蓬皮杜很近，对来过巴黎的人，我说，我的店离玛黑区很近。对巴黎本地的朋友，我会说，在地铁站Arts et métiers，旁边就是中国超市。
　　“你的店好大啊。”苏静宁店门口感叹道，“巴黎这么大的店面很贵的吧？”
　　“还好，虽然巴黎寸土寸金，这里又是巴黎最中心的位置，但，还好啦。怎样，我设计的还不错吧？”我骄傲于我这个店面的位置，和我亲自参与的所有设计，要知道一个白手起家的人，总是乐于低调的炫耀自己的成绩的，而强调白手起家，便一下子多了很多美丽的标签，比如执着，比如吃苦耐劳，比如聪慧，但往往，我只需要说，我是白手起家就可以，而且语气低调含蓄。当然，她对巴黎一窍不通，我还是要说的高调一些，把妹嘛，总要先告诉他你有钱，帅且多金，把妹不难，再多些幽默和绅士，一个眼神暗示，一个星期不到准能搞定一个女生。
　　“老板，明天的拍摄我们都安排好了，上午十点，是那个服装单，下午三点是婚纱单，明天的婚纱没有夜景，但是陆子晴说……”客服木木见我进来，和我汇报着。
　　“陆子晴的事儿我知道，她来了吗？”
　　“我在，”陆子晴从化妆间走出来，瘦弱的她黑着眼圈，穿着白衬衣，虽然画着淡妆，也掩盖不住疲惫。
　　“你还好吧？家里的事儿很严重吗？”我走近抱了下她，又拍了拍她的后背，“乖，别担心，有什么事我这边都能处理。”
　　“你找到化妆师了吗？我问了几个人，档期都满了。”陆子晴显得有些着急和自责。
　　“有一个，”我转头看了下苏静宁，示意她过来。“这是苏静宁，你先培训她一下，我们明天婚纱外景你带着她，你的化妆的东西先给她用吧，费用我来出。”
　　陆子晴看了眼苏静宁，上下打量了一番，“好，我先带带她，她长得好像一个韩国明星啊，皮肤真好。”
　　“你估计你这次回去多久？”我问陆子晴。
　　“我不知道，估计至少两个星期吧。”陆子晴答道。
　　“这么久啊，那，你也提醒下苏静宁要做的助理工作吧。”我悄悄使了个眼色。
　　“知道，知道你工作时候的臭脾气，放心吧，我会交代她的，我先试试她化妆和做发型的水平，至少别给你出差池。”陆子晴善解人意的小声说道。
　　“嗯，懂我。”我又拍拍她的肩膀。“那你们进行吧，我出去办点儿事儿。”我对苏静宁点了个头就离开了店。

　　我走出店，拐到另一条街，没人能听懂我说话的街道，在法国最大的好处就是我可以随意用中文说自己的秘密，或者随意对路人评头论足。
　　“妈，我离婚了。”我给我妈拨通了微信语音通话。
　　“什么？唉，那你不要发朋友圈哦，保密好吧。”我妈在电话那头回道。
　　“你不想关心下我现在的心情吗？为什么要保密，朋友圈不是我自己的吗？我结婚离婚就让你这么丢脸？”我有些生气，提高了嗓门，路过的法国人侧目看了看我。
　　“不是这么说的，你也要考虑下我们的立场嘛。”
　　“你们就只能接受我成功对吧，我开店时候，你们觉得我肯定不行，我结婚时候，你们也觉得我在玩家家酒，但还不是你，主动和外婆说了这事儿！”我语气有些激动。
　　“你这孩子什么脾气啊，你不行就再试试男生，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
　　“算了算了，和你说只会添堵。”我挂了电话，天知道我为什么要给我妈打电话。
　　想了想，我又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爸，我离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天。”
　　“那你和小萨现在还住在一起？”我爸关切的问道。
　　“嗯，巴黎很难找到有钢琴的房子，我想先住店里。”我回答。
　　“行吧，你也别太难过了，你和你妈说了吗？”
　　“说了，第一反应让我别发朋友圈，完全不关心我。”我生气的说道。
　　“你妈也是不想亲戚朋友知道嘛，你这感情比较特殊，咱们这又是小地方。你也要理解她，你自己注意身体先，不管怎样，也别欺负人家，能忍忍就忍忍，你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我没怎么和她吵，”我突然就忍不住哭了起来，“你们上次还专门见过她父母，你都那么暗示了，她根本就没有珍惜我们的感情，根本就没有想过出柜，我觉得自己好委屈，她考试顺利通过了，但她和我说，家里给她安排好了大学老师的位置，但巴黎这边博士预科也都给她留好位置了，她最终还是选择放弃了我。”我突然就开始止不住眼泪，我赶紧把脸转向一堵墙。
　　“你调整调整心情，不行就先回来。”
　　“我现在没法走，还有好多拍摄，这个月的单特别多，爸，我好难过。”
　　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孩子，人和人啊，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你不能强求，但你可以再争取。这个离婚，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儿，而且他父母也需要时间。小萨还要在巴黎呆多久啊？”
　　“爸，”我哭的有些抽泣，“她演奏会结束就走，估计两个星期吧。”
　　“嗯。”我爸应了一声，说，“不行你就先住旅馆吧。”
　　“爸，我生气，我为她安排好了后面所有的事情，她可以依靠着我的身份留下来的，拿法国身份的，为什么她这么不珍惜？我们当时一气之下就给市政厅打了电话，那边说拿着ID卡直接过去就行。我问她说去吗？她说去，我们就去了。她为什么不坚持一下说不去呢？我承认我很自私，我想凭什么我付出那么多，她却不珍惜，我想，那就不要珍惜了，可是爸，她为什么不拒绝一下呢？”我的眼泪像是决堤了的水坝，我找了个街口的角落，转向没人的一面墙，擦着眼泪。
　　“别多想了哈，事儿既然都发生了。知道你难过，你后面还有拍摄不是，先想想后面的事情，如果能给其他摄影师，你就安排下，回来，不行，就找个地儿大哭一场。”
　　“嗯。”我放下电话，心情好了些，但我现在肯定是不适合去店里的，大白天的又不能去喝酒，我还是去找马赛克吧，他那总有些事情可以让我分心的，或者我要不要回家一趟？我在街角擦着眼泪，墙旁边的店面橱窗是黑色的玻璃，橱窗里的自己穿着黑色紧身皮衣帅气的很，我怎么就混到了这一步，妈的。陈萨脑子有病吗？
　　我想起约了夏雪，我发消息说今天有事儿，改天约，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