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试炼场（无限）》深蓝酒窖

14、葬礼5

　　安东尼.戴维森出身贵族，年少时意外读到《马可.波罗游记》一时惊为天人。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痴迷于游历，自己国家能到的地方他都去过了，渐渐的，他开始不满足于现状，满心都是游记里描写的神秘而梦幻的东方国度。

　　成年后，安东尼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放弃继承父亲的爵位，带上部分家产和自己的妹妹一同漂洋过海来到他向往已久的中国。

　　安东尼按现在的说法应该是个狂热的旅游爱好者，林栎想。

　　很快，这个最大的烦恼就是不能游历更多地方的贵族少爷经历了他人生中最重大的挫折。

　　安东尼来到中国，却失望地发现中国并不像书中描述的那样遍地是黄金，到处是白银，而且那时中国已经废除了帝制，也没有书中所写的皇帝了。

　　安东尼很失落，萌生了回家的念头，但他带的钱财不多，在中国已经花了大半，剩下的所有钱他都拿去买船票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满口答应的船老大一拿到钱就跑了，留下身无分文的安东尼和妹妹安妮还有他带来的仆从。

　　那段时间，安东尼过得很艰难。

　　一开始他找传教士寻求帮助，传教士也好心地接纳了他们。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安东尼就受不了那种清苦的生活自己离开了。

　　在那个年代，外国人还是很稀奇的存在，安东尼洋人的身份让他很轻易地找到工作。

　　可是作为前贵族，让他吟诗作画还行，服侍他人和重活他都做不了。

　　渐渐的，也没人雇他做工，仆从也因为主人拿不出钱跑掉了。

　　最后，安东尼身边就只剩下妹妹安妮和四个仆人了。

　　为了吃饱饭，安东尼不得不再次向传教士求助，可是这次传教士也不愿收留他们了。

　　就在安东尼逼不得已只能去乞讨时，事情出现了转机。

　　有一位地主看中了安东尼的妹妹安妮。

　　在他们的家乡，安妮本就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她的脸长得精致小巧，那一双美目顾盼生辉，即使落到这样狼狈的境地，她仍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美丽。

　　地主许诺安东尼大笔的钱财，只要他将自己的妹妹卖给他。

　　在书中的笔记里，安东尼为此事挣扎、愧疚不已，按照他的说法，他绝不愿卖了自己的妹妹，但他没有钱也无处可去，“不得不”答应了地主的交易。

　　安东尼利用安妮对他的信任，将她迷晕，送去地主府上。而他自己则拿着地主给他的银元买下了几亩地，彻底在此安顿下来。

　　可是安东尼没想到的是，很快他就又和自己的妹妹见面了。

　　不出几日，一具钉好的棺材送了回来，里面躺着的正是他的妹妹安妮。

　　安东尼愤怒地想去质问地主，却发现自己连地主府也进不去。

　　后来，安东尼才知道，那地主惯爱虐待人，他时常买进年轻漂亮的女子，再将她们折磨至死。

　　看到这里，林栎想，安东尼就算不知道地主的真面目，也多少听过传闻，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妹妹送进了火坑。或者，退一万步说，在他卖掉自己亲妹妹的时候，就已经不算是人了。

　　安东尼为妹妹举行了西式葬礼，那天阳光很好，照得人脸颊发烫。因为没有钱，葬礼很简陋，除了牧师外，参加葬礼的人也只有安东尼和他的四名仆从。

　　安东尼把妹妹最爱的金戒指放在她的棺材上。他不敢打开钉好的棺材，一是怕打扰妹妹安息，二是他也无颜见她。

　　说到这枚金戒指，安东尼是这样形容的，外观看起来就是一枚很普通的戒指，素圈的样式，内里刻了安东尼母亲家族的姓氏，是母亲送给妹妹的礼物。

　　但这枚戒指却一点也不普通，对着它许愿，愿望很容易实现。譬如说，安妮曾许下想要大笔钱财的愿望，没过多久，地主就联系了安东尼。

　　送走妹妹的时候，安东尼心虚地摘下了安妮的戒指，他害怕安妮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后会诅咒他。

　　等到了安妮的尸体回来，他又因为愧疚，将戒指物归原主，让它和安妮一起长眠于地下。

　　此时除了金戒指，林栎还关心另一件事。

　　他无意中发现，除去牧师，参加安妮葬礼的人数和参加张秃子葬礼的人数一模一样。

　　之所以除去牧师，是因为林栎更相信这接连的死亡是试炼场的力量作祟而不是人为，那么牧师作为葬礼的主持者而不是参加者，理应跳脱这个怪圈。

　　还有笔记里提到的阳光很好，那天参加李婶葬礼的时候，张秃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那闪着刺眼光亮的脑袋也给林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再加上同样是西式葬礼……

　　人数、阳光、西式葬礼到底是不是死亡条件，林栎不知道，不过他找到了结束悲剧的方法了。

　　……

　　确认村子里最后一盏灯也暗下来后，林栎从阴影里现身，直奔后山墓地而去。

　　到了墓地，林栎从树后拿出他白天就藏好的铁锹，来到他白天就考察好的位置，先在墓前告罪一声，然后一铁锹下去。

　　动手，开工！

　　安妮的墓很隐蔽，白天的时候林栎找了许久，才终于在后山一个清净的角落发现安妮的墓碑。

　　这座坟墓可以看的出来许久未曾打理，杂草茂盛，斜刺里还挡着许多树枝，非常影响他发挥。

　　林栎双手握着铁锹施力，嘴里还艰难地叼着手电筒照亮墓穴，等手酸了或是腮帮子酸了就停下休息一会。

　　他专注于劳作，全然忘记了半夜来挖坟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有几个小时吧，随着林栎一挥铁锹，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滚落在土上。

　　林栎赶紧放下铁锹，叼着手电筒就将那东西捡起来。

　　一枚金戒指躺在他的手心，如安东尼描述的那样，是个素圈，里面刻着花体的英文字母。

　　拂去表面的尘土，戒指亮晶晶的，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看起来不似凡品。林栎不敢细看，取出从家里带来的铁钳卡在戒指上。

　　林栎本来想用火烧的，但一查金子的熔点高达1064.18摄氏度，根本不是普通的火能够融化的，于是他就另辟蹊径带了铁钳。

　　铁钳不好使力加上金属本就有一定的硬度，他努力了半天，只是把戒指弄弯了而已。

　　就在他扭弯的一瞬间，金戒指好像突然失去了光彩，变得灰扑扑的，看起来就是一个从土里挖出来的普通戒指。

　　成了！

　　林栎试图把扭弯的金戒指摁回去，却被他搞得不伦不类的，天色已经开始亮了，他只好把变形的金戒指又埋回去。

　　林栎将墓填好，在墓前拜了拜，再次说了声抱歉。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了，熬了一整夜，林栎非但没有觉得疲惫，反而充满了力量。但在出口出现前，他仍是提心吊胆，担心自己搞错了试炼场的意思。

　　今天是村长出殡的日子，趁着村长家没人在，林栎偷偷溜进去，把一本小小的本子放进其中一本书的内页夹好，再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林栎参加了村长的葬礼。

　　那天太阳也很大，阳光照在林栎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葬礼结束后，林栎找李婆婆说了安妮的事。

　　他没有说安妮的遭遇，只是告诉李婆婆后山有李可的妹妹安妮的墓，希望他们扫墓的时候能照顾到。

　　林栎没有详细告诉李婆婆安东尼和安妮的事，因为这整个故事都是他从安东尼的书本和笔记里推测出来的，无法取信于人。

　　但是，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发现了夹在书里安妮的日记。

　　1920年10月10日 天气晴

　　我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了。

　　我开始后悔离开家和哥哥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

　　在这里，我们像乞丐一样，流落街头身无分文，只能放下自尊去做我们从前不屑的事。

　　前些天我向戒指许愿能够获得钱财，今天就有一名绅士找上我。

　　我以为他看上了我，说实话，只要他能让我重新衣食富足，我也不介意跟着他。

　　可是他却看上了我的哥哥。

　　我的哥哥安东尼有着美丽的外表，轻盈的身姿，有人喜欢也不足为奇。

　　但是我知道，哥哥是绝对不会委身于人的。

　　我回绝了那名绅士，可是他却开出了我无法拒绝的价钱。

　　我已经很久没有吃饱了，也很久没有换过衣服了。我渴望能有一处供我栖息的地方，好像对我而言，哥哥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