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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葬礼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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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栎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氤氲的热气飘在脸上,好像给脸做了一次汗蒸。
“家里只有这种茶,也不知道你喝不喝的习惯……”一个农村妇女打扮的女人说道。
她局促地搓着手,看起来有些紧张,“这还是长吉的同学第一次来家里做客,我……我去把长吉叫回来,”说着她快步走到门外。
妇人离开后,林栎打量着自己,比原来的自己肤色偏黑,人也更瘦,茶水里倒影的是他原本的脸,只是显得更年轻些。
林栎转头观察身处的房间。
这里看起来是客厅包含饭厅的样子,因为太过狭小,并没有沙发、茶几之类的家具,卧室分布在客厅的两边,客厅和卧室之间用两副塑料的珠帘分隔。
与这个家最格格不入的是墙上的基督年历和柜子上的圣经。
圣经的封皮看起来崭新崭新的,只有书页的泛黄和侧边的毛边暴露了它的年龄和经常被翻动这个事实。
墙上的基督年历也很整洁,被主人家准确地翻到对应的日期。
这些跟葬礼有什么关系呢?
门外突然传来那个妇人温柔的呼唤,“长吉,长吉……李孬蛋!”两声不应后最后一声陡然升高。
屋外很快传来闷闷的脚步声,一个声音埋怨道,“妈,我不是说了别这么叫我!”
妇人有些心虚地说:“你一直不应,妈着急嘛。”
“对了,”妇人高兴地说,“你同学来了。”
“同学?谁啊,”那个声音疑惑中带着点期待地嘀咕道。
脚步声渐近,林栎适时地转过头去,只见一个半大的黝黑少年出现在门口,眉眼飞扬,尽是一副少年意气。
李长吉一看到林栎,脸色一瞬间沉下来,紧接着又笑开来,大声道:“李长青,你怎么来了?”
要不是林栎捕捉到少年一瞬间厌恶的眼神,还真会以为他很欢迎自己,“我来向你请教题目,”林栎举起攥在手中的作业本。
“好啊,你跟我进来吧,”李长吉掀开珠帘,打开卧室的门。
林栎在后面进来,轻轻地关上门,一转身,一个拳头迎面冲他打来。
“啪”,林栎稳稳抓住李长吉挥来的拳头,但还是被这股强劲的力道逼得倒退几步,“你做什么?”
“你还有脸问,”李长吉气得五官都扭曲了,“你来我们家干嘛?”
“请教问题啊,”林栎一看到手中的作业本,自然地联想到请教作业这件事。
“呵,拿我的作业本请教我?还在这里装傻!”
林栎飞快地瞥一眼作业本,果然,上面写着“李长吉”三个字,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呢。
看着少年愤怒的面孔,林栎灵机一动,“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我不该随意拿你的东西。”
“道歉,”李长吉嗤笑一声收回拳头。
“对,我只是想开个玩笑,不小心开过火了,”林栎越说越顺。
“开玩笑?这次是开玩笑,以前呢?你每次都在交作业前夕偷走我的作业本害我被老师骂,也都是开玩笑吗!”
事情这么糟糕的吗?林栎有些头疼,看着少年亮晶晶冒着怒火的眼睛,林栎正色道:
以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做,我今天来是想正式和你道歉,”说着林栎冲李长吉鞠躬。
这下轮到李长吉措手不及了,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慌乱道:“你少来这套,假惺惺的。”
林栎坚持弯着腰道歉,他有预感,这个少年与任务一定有联系。
李长吉大概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没一会就红了脸,嘟囔道:“行了,你起来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长吉夺过林栎手里的本子,拉开书桌前的椅子,自己坐在床上,“坐吧。”
“看林栎迟迟没有动静,李长吉奇怪地看过来,”怎么了,不是你说要请教题目的吗?”
“哦,是有一题,”林栎快步走过去,没想到少年这么单纯,让别有目的的林栎不禁汗颜,他随便指着一道李长吉做对的题目。
“这么简单你都不会啊,”李长吉有些得意,“这是一道概率统计题……”
李长吉讲题目很用心,他不是直接告诉你答案,而是细心地把每一个步骤讲解清楚。
林栎一边听着他的讲解,一边仔细盯着讲题的李长吉。
刚才李长吉站着的地方背光,林栎看不太清楚他的五官,现在认真看下来:浓黑的剑眉、深邃的双眼,让他看起来像混血儿;高挺的鼻梁、方正的脸庞,让他看起来一脸正气。
“听懂了吗?”李长吉讲得口干舌燥却见林栎呆呆地看着自己,不免有些不满,“喂,你有没有认真听!”
“有啊,”林栎凭着良好的记忆力简单复述了一遍李长吉的话,少年听完一脸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对了,”林栎假装不经意地提起,“村里最近有举行葬礼吗?”
“没有,”李长吉回忆了一下,“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哦,随便问问。”
傍晚,妇人也就是李婶无视了李长吉的反对,热情地留下林栎吃晚饭。
晚餐的菜色很简单,但李婶的手艺却让这堪称寒酸的菜吃起来十分美味。
林栎一碗接着一碗停不下来。在现实世界里,因为土地大幅度缩减,耕地非常少,人们大都喝营养剂,这样原汁原味的菜很难得能吃到。
林栎不知不觉把饭都吃光了,看着空空如也的饭盆,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你是猪吗,”李长吉怼起人来毫不留情,“吃这么多。”
“胡说什么,是我饭煮少了,”李婶拍了一下李长吉,“长青如果喜欢,以后可以经常来婶家里吃饭。
“嗯嗯。”试炼开始后他就来到李长吉家,这里肯定很重要,不要李婶说,他也会常来的。
吃完饭,林栎帮李婶收拾碗筷,李婶直夸他懂事。
“现在天色暗了,你家又离得远,今天留在婶家里住吧。”
“什么!”李长吉第一个跳起来,“我们哪有地方给他睡啊!”
“跟你挤一挤不就好了,或者你睡地上,长青睡床,”李婶促狭地笑笑。
李婶的提议正中林栎下怀,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住哪。
最终林栎还是不好意思抢占李长吉的床,自己向李婶要了被褥,铺在地上睡。
夜深了,窗外皎洁的月光铺洒在睡不着的林栎身上,他不敢翻来覆去,生怕吵醒已经打呼的李长吉。
林栎双手垫在脑后,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星星,脑子里想的全是任务。
葬礼?结束悲剧?难道是在葬礼前救下即将死亡的人吗?
林栎想着想着就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林栎离开的时候,李婶一直把他送到大路上才停下。
林栎回头看着向他挥手的李婶,阳光模糊了她的面容,看起来虚幻又遥远。
出发前,林栎不着痕迹地向李长吉套出自己家的地址,不过只问出了大概的方向,具体还是得他自己找。
到了“家”附近,林栎就傻眼了。
这里大概是村里人最多的地方,到处盖满了房子,这让他怎么找啊?
“长青!”一个矮小的少年朝他跑来,“你昨天去哪了,我去你家没找着你。”
“我去李长吉家了。”
“你去他家干嘛,”少年皱皱鼻子,“那家伙天天板着张脸,一副谁欠他钱的样子。”
“本是我不对,拿了他的作业本,害他被老师骂,我是去道歉的。”
“道歉?”少年狐疑地看着他,“你这么说,那全班都应该道歉了。”
“怎么说?”林栎警觉起来。
“你只不过是拿了他的本子,长河哥可是骂过他妈呢。”
“为什么骂他妈妈?”
“谁知道,肯定是他妈妈又勾引谁了。”少年耸耸肩。
在李长吉家的时候,好像没有看见有男人生活的痕迹,林栎想。
“他父亲还没有回来?”林栎不敢直接问他父亲去哪了,于是含含糊糊地说道。
“回来什么,早就死了。”少年没有发现端倪。
难怪,林栎想,一个寡妇带着孩子的确很容易遭受非议,连带着班上的同学也瞧不起她儿子。
但林栎还是为想那个温柔大方的妇人辩解,“李长吉的妈妈不是这样的人,她人很好,对我这种不熟悉的人也很关照。”
“好什么,”少年嗤笑一声,“我之前还看到她和张秃子眉来眼去的。”
“张秃子……最近好久没看见他了。”出现了个新人物,林栎不着痕迹地向少年打探。
“是吗?”少年漫不经心地说:“我昨天倒是看见他了。”
从少年的嘴里,林栎逐渐勾勒出张秃子的形象。
张秃子并不秃,相反他还有一头浓密的黑发,不过据说是顶假发。他是个老光棍,时不时调戏一下村里的女人,尤其喜欢骚扰李长吉的妈妈。
至于少年说的李婶总是和张秃子眉来眼去,按照林栎自己和李婶短暂的相处,觉得她不会喜欢张秃子那样的人。
“长青,”少年见他发愣,“别说这个了,你答应借我最新的漫画书的。”
“好啊,”林栎回过神来,“你和我回家,我拿给你。”
就这样,林栎跟在少年身后顺利地找到了回家的路。
李长青的家是村里最好的几户之一。
三层楼高的朱红色砖瓦房,足够打羽毛球的院子,郁郁葱葱的盆栽还有宽敞明亮的房间。
林栎还在打量着自己家,少年就轻车熟路地跑进他的房间,一通翻找,“哇,你连这本都有啊……”
林栎走进自己的房间,这是一个标准的男高中生的房间,墙上贴着篮球明星的海报,柜子上摆放着篮球和游戏机,衣服裤子胡乱地堆在一起……但房间到底还算整齐明亮。
林栎在柜子最下面的一个抽屉的角落找到了“自己”的日记本。
林栎翻翻日记本,“李长青”这个人可以说是一名留守儿童。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出去打工了,很少回家,家里只留他和爷爷奶奶,爷爷奶奶也很少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