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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盼子(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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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阳从白起府中出来的时候,她的马车还在原处等候。
但她却没有看见赢稷的马车。
白起不可能骗她!
他说赢稷在府外等她,他就一定在等她!
也许是在她的马车中呢?
这样想着,叶阳拿出随身携带的铜镜。
镜中女子,眸若秋水,唇如点朱,眉目如画,明艳照人。
眼见并无不妥之处,叶阳才掀开了车帘。
不料,车内空空如也。
他没有在车内等她。
叶阳心中说不上是涩然还是失落。
她想,如果没有这分期待,她也不会如此失落。
她怎么能期待赢稷会等她,会向她解释他为什么非要围困她的父王呢?
他们从来不是对等的!
这几日的亲密竟然让她生出这样的幻想!难道前世吃得苦头还不够多吗?
叶阳回到兰池宫也是闷闷不乐的,她坐在窗前发呆。
院子中也没有了嬉笑打闹的侍女。
秦妪是何等聪慧的人!
她只是让那些侍女在叶阳高兴时博她一乐。
在叶阳生气时,她是万万不会让那些侍女打搅她的。
因此,在叶阳回来时,秦妪看她脸色不对,就早早遣散了侍女。
偌大的兰池宫中就只有了叶阳和秦妪。
太阳一点一点下沉,霞光撒了满天,树叶反射着星星点点的金芒。
叶阳的心境慢慢的平了。
她想,女子果然是多愁善感的,这么一点小事竟然让她思虑了如此久,耗费了这半日的光阴。
爱又如何,恨又如何?
爱赢稷,和爱自己从不相背。
她且试一试。
秦妪见叶阳从房里出来,面色还较和缓,她松了一口气。
忙吩咐侍女去准备饭菜。
叶阳用了饭,侍女端了水,侍奉她净手。
正当这时,咸阳宫的侍者忽然到来。
他先向叶阳鞠了一礼,看似和缓。
叶阳放下手巾,问:“大人所来何事?”
那侍者笑道:“奉王上之命,收回王后的出宫令牌。”
叶阳怔了怔,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若不惩处她,那赢稷还是冷酷无情的秦王吗?
叶阳从袖中拿出令牌,让秦妪交给他。
“王上还有什么吩咐吗?”叶阳漫不经心问。
交出令牌就能熄灭赢稷的怒火吗?
叶阳不信。
那名内侍对叶阳的自知感到惊叹,王上确实不是只下了这一个命令。
他道:“王后说的是,王上确实不止这一个吩咐。”
他抬眼看着叶阳,眸中显出一分阴郁,他道:“王上还希望王后能在兰池宫静养几日。”
这便是要禁叶阳的足。
叶阳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叶阳遵命。”
那内侍很快就走了。
叶阳看着他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冷色。
他的眼神看得她很不舒服。
“他是谁的人?”叶阳问。
“自然是王上的人。”一旁侍女的侍女下意识道。
叶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时,秦妪接过话,她看了一眼那个侍女,让她退下。
秦妪对叶阳道:“应该是唐八子的人,那人收过唐八子的金饼。”
叶阳听了,懒洋洋倚到榻上,意味深长道:“收买王上身边的人,她是想干扰军务吗?”
叶阳本来不是这样小气的人,收买御前的人,对她来讲是司空见惯的事。
在楚国时,她也收买过楚王身边的内侍,以便知道楚王身边的内情。
就是在秦国,她也不是没有眼睛。
但是今天种种事情压在叶阳的心头。
父王的危机,赢稷的惩处,和那名内侍不经意间的轻蔑。
让叶阳格外想散散火气。
赢稷她管不着,那只能拿那名内侍开刀了。
欺负一个宫监不但显得她小气,还容易得不偿失。
毕竟他再小,也是侍奉秦王的人。
那不如就管管他背后的主人吧!
秦妪自然明白叶阳的想法,王后不愉,要出气。
她问:“王后想让老奴怎么做?”
叶阳自己是不会出手的,她嫌污了手。
当初她欺负那几名美人,也不过是想趁机立威,再试探赢稷对她的感觉。
现在嘛,她当然不会主动掺和。
毕竟,王太后那么大一尊佛摆在那里,不用白不用。
叶阳轻声吩咐了秦妪几句,秦妪就明白了。
秦妪出了兰池宫就直奔静泉宫。
叶阳也不知道具体秦妪跟王太后说了什么,不过她的目的达成了。
王太后有召,禁闭唐八子于兴乐宫。
叶阳满意一笑。
秦王初登基,后宫中原本就没有几位佳人。
她立威时,又惩处了几人后,后宫所剩之人本来就寥寥无几。
现在,唐八子又关了禁闭。
她倒要看看,晚上秦王找谁侍寝!
叶阳想着,赢稷晚上少不了要来一趟。
毕竟他得亲自兴师问罪,不是吗?
所以,叶阳又让侍女备下了美食佳肴,静待秦王问罪。
然后,她等了个寂寞。
“又要理政?”叶阳不可置信:“不是有穰侯相助吗?王上每日为何还如此忙碌?”
秦妪没有办法回答叶阳的问题,她不能对王后说,王上是不想见您所以借口忙碌不进后宫的。
叶阳这下也没了法子,她若是没有被禁足,她还可以去咸阳宫,现在却是不能了。
她叹了口气,自己吃了几口饭食,就把剩下的赏给了侍女,独自休息去了。
接下来的时日里,叶阳一直都没有见到赢稷,他没有踏入后宫半步。
连叶阳有了身孕,他也没来看一眼。
但叶阳已经不在乎了。
于她而讲,孩子足以胜过一切!
她终于怀了倬儿。
她可以弥补上一世的遗憾了。
又过了几日,秦王解了叶阳的禁足令。
叶阳悠哉悠哉地在回廊上漫步。
秦妪跟着她。
一名少女在榕树下唱歌,少年抚琴伴奏。
那女子不过有七分姿色,要在以往叶阳不屑一顾。
但此女不同,她叫魏伶优,是前世赢稷唯一放在心坎里的女人。
那名少年也不同,他做了王太后二十年的面首。
叶阳微微一笑。
最爱的女人吗?
若从一开始就将血淋淋的真相摆在你的面前,你还会爱她吗?
“妈妈,”叶阳神色不变 ,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正在唱歌的少女,她轻声道:“查一查那名女子。”
她的手指向魏伶优。
叶阳是知道魏伶优的身世的,女人对于女人总有一种敏锐的直觉。
前世,王太后组了一局家宴,赢稷和叶阳坐在一处。
魏伶优奏乐助兴。
在魏伶优出现的那一刹那,赢稷的眸光中出现了一种堪为宠溺的东西。
这种眸光他从来都没有过。
对叶阳,他是冷冰冰的礼待;对唐八子,他是如同喜欢玩物一样的喜爱。
只有对魏伶优不同,他是真的上心了。
叶阳很快就察觉到了。
她派人去查魏伶优。
第二日,魏伶优的身家信息就摆在了她的桌案上。
魏伶优的身世其实好查的很,她只受一个乐师庇护,赢雍府的旧人早就死得七七八八。
叶阳查她,简直轻而易举。
但那时,秦王爱魏伶优,王太后没把她放在眼中,他们都没有想起查一查她。
所以,叶阳反而成了最先知道魏伶优身世的人。
不过,她按兵不动。
此事,她既没有告诉秦王也没有告诉太后。
她要让赢稷深深地爱上魏伶优,然后再泼他一桶冷水。
直到,赢稷要封魏伶优为美人。
叶阳才款款来到静泉宫,带着那名抚养魏伶优长大的乐师,向太后禀报魏伶优的身世。
赢稷和魏伶优的洞房花烛,成了八年诀别的开始。
然后,魏伶优永远活在了赢稷的心中。
今生,叶阳准备换一个法子。
既然赢稷和魏伶优两人注定没有好结果,那就不要开始了。
这也是她的仁慈,不是吗?
秦妪听了叶阳的话,没有明白。
此时,魏伶优正浅浅地对魏丑夫笑,她的那七分清秀倒显出了三分明丽。
秦妪认为叶阳是怕魏伶优入了王上的眼。
她看了看叶阳,又望了望魏伶优。
她认为叶阳的想法是不必要的,这个优伶的姿色哪比得上王后的三分!
不过,叶阳的吩咐她还是听的。
秦妪着手调查魏伶优的身世,她的动作比前世为叶阳调查的楚国人的动作慢的多。
不过,她也有她的好处。
叶阳悠悠抚着她的小腹,秦妪知道了,那王太后自然也知道了。
剩余诸事,自然由太后操劳了。
三日后,秦妪来向叶阳复命。
她说魏伶优只是一个对王上怀有不轨之心的优伶,她的身世没有异常。
叶阳垂着眸子,神色晦暗不明,良久,她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秦妪的直觉告诉她,王后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
但她什么都不能对王后说,这是太后的吩咐。
王族秘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对于秦妪的隐瞒,叶阳不是不生气的。
但她应该包容的 ,不是吗?
叶阳抚着额头,深深叹了口气。
之后,叶阳再也没有见过魏伶优,也没有听人提起过她。
就如一颗小小的水滴,淹没在深潭之中,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