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盼子(二) ...
-
第二日,秦妪带领侍女来为叶阳梳妆。
她到的时候,赢稷还没有去上朝。
内侍服侍他穿衣。
而叶阳裹着被子,坐在塌上,懒洋洋地看着他。
赢稷从内侍手中接过巾帕,随意擦了擦手。
看了她一眼,道:“没睡够就接着睡,今日不用回兰池宫了。”
秦国没有楚国那么多规矩,王后是可以住在王上寝殿的。
叶阳横了他一眼,自顾自又重新躺下,嗡声嗡气道:“才不!这儿哪有兰池宫住得舒服。”
赢稷笑笑,没有说话。
秦妪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这王后跟王上说话这么随便吗?王上上朝 ,王后也不起身侍奉吗?
她深呼了一口气,拜别王上,就去掀叶阳的被子。
叶阳睡得正香呢,猛不丁被子就没了。
她认为是赢稷来捉弄她,怒气一下就收不住:“王上又是发什么疯?”
叶阳怒气冲冲转过身。
不是赢稷,是秦妪。
她的怒气瞬间就散了,讷讷道:“妈妈。”
叶阳还是颇畏惧秦妪的,因为她是王太后的眼睛。
所以,赢稷在兰池宫留宿的时候,叶阳对他颇有几分小意温柔。
她这样,不止她自己难受,赢稷看着也难受。
所以,她经常来咸阳宫找王上幽会。
不过是背着秦妪罢了。
不过,现在秦妪知道了 ,她也没有责备叶阳,而是令侍女服侍叶阳更衣。
叶阳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秦妪看了她一眼。
拿过稠衣,服侍叶阳穿上。
淡淡道:“王太后说了,今后王后想去咸阳宫尽管大大方方去。”
她说着,瞥了叶阳一眼。
“不必刻意背着奴婢了。”
她知道了。
知道叶阳瞒着她,背着她,去咸阳宫找秦王。
秦妪虽然为叶阳的防备感到伤心,但她更能理解甚至欣慰。
王后还是有几分心机的,知道她是太后的人。
叶阳有几分心虚 ,她拉着秦妪的手撒娇:“妈妈最疼叶阳了。”
秦妪摸了摸她的头发,她没说什么。
但是叶阳知道 ,秦妪心软了。
————
既然知道她可以大大方方去咸阳宫,叶阳也就没客气,每到空时就去咸阳宫走一趟。
从前她来咸阳宫都是晚上,夜色黑沉。
除了赢稷,没有几个人知道她来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几乎咸阳宫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叶阳了。
所以叶阳去咸阳宫也用不着通禀了,反正赢稷一定会让她进去。
不过,今日却有些不一样。
赢稷不在咸阳宫。
“王上去哪里了?”
叶阳漫不经心问。
他不在,她刚好可以去静泉宫拜见一下太后。
“回王后,王上去了白起将军府上。”
叶阳随意地神色瞬间收住,她颤抖着指尖,重复了一遍内侍的话:“白起将军府上?”
那内侍有些疑惑叶阳的反应,不过他还是道:“王后说得对。”
叶阳裹紧了狐皮大氅,一瞬之间觉得冷得可怕。
他去找了白起!
去找白起干什么?
围困她的父王吗?
——————
叶阳出王宫很容易。
她刚嫁到秦国的时候,赢稷怕她闷,时常带她出宫。
后来,他掌权亲政,国事繁忙了起来,就没有时间陪她了。
不过,他给了她一枚令牌,凭此令牌,她可以随意出宫,无人阻拦。
秦国被治理得很好,街市井然有序,百姓衣着朴素但目光濯然,丝毫无奢侈糜烂之风。
若是以往,叶阳还会兴致勃勃地欣赏一番,但此刻她只想去见白起。
马车在一座府邸前停下,叶阳掀开车帘。
白起将军府,到了。
将军府门前停了一架马车,两马并辔,四名卫兵守在车旁。
这马车叶阳认识,两月前她出宫,还是坐得这架马车。
赢稷还待在白起府上。
叶阳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将车停在隐蔽处。
她等赢稷出来了再去拜访。
不一会儿,秦王就从白起府上出来了。
叶阳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从他行走的步伐来看,他应该是高兴的。
看来谈得不错。
叶阳闭了闭眼,抑制住心中冒出来的酸楚。
是她天真了!
仗着他这些日子对她百依百顺,就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期待!
殊不知他是秦王,天下在他心中重于一切!
见那辆马车缓缓驶离,叶阳才又掀开车帘下车。
她让车内的侍女留下,她独自去白起府上。
秦王准许她出宫,却没有允许她私自来重臣府邸,更不会允许她干扰军务 !
她的侍女是无辜的,她们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秦王要怪罪,也扯不着她的侍女!
叶阳出宫穿着一件素白长裙,外披着一件雪白的白狐斗篷,侧颜莹白如玉,眉目绮丽如画,走在街上,引得路人频频回望。
叶阳在楚国时就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向来万众瞩目于一身,自然不会在意众人的眼光。
她轻提裙摆步入白起府上的大门,进入内院。
却不巧白起正在院中。
他见她来,坚毅的眉眼未有一分惊奇。
叶阳心中诧异,她挑眉:“你早知我会来?”
白起笑了笑,他道:“臣本来不知,是王上临走时告诉臣,王后会来,并且让臣知无不言。”
他知道她来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思及此,叶阳才觉察到她自己的愚蠢。
她拿着他的令牌出宫,他的人告诉她来了白起府,那他岂不知她去了哪?
秦王果然心思莫测。
叶阳毕竟是多活了一世的人,她惊诧了一秒,就很快定下了神。
她得知道秦王打得什么如意算盘!
围困她的父王还让她知道!他在试探什么?试探她知道了之后会不会向楚国告密以此来验证她的忠诚吗?
她问白起:“王上为何来?”
叶阳问得单刀直入,白起却不得不小心斟酌。
王上悠悠对他说:“王后来时,你定要知无不言。”的时候,王上的神色可说不上好。
王上所做之事,王后不问王上反而跑过来问他,王后的做法尽显对王上的不信任。
白起叹了口气,他道:“王后,王上在外面等您,您有什么想问的,尽可以问王上。”
他在外面?
看来她的破绽露的明显!
白起把问题推给叶阳,他是半点不想牵扯王上与王后的纠纷。
他是行伍之人,向来只关心军务。
但叶阳的想法却恰恰相反,白起想扯清关系,她偏不让他如愿!
“是吗?”叶阳若有似无地看了看庭院,以显示她的风轻云淡 。
“按说本宫应该给白起将军这个颜面,但既然王上说了,让将军知无不言,那叶阳自然不能拂了王上的好意。”
虽然白起送她羊腿让她感激,但她对白起还是有些迁怒的。
如果赢稷是害她父死国破的主谋,那白起无疑就是帮凶。
将父王围困在武关的人是他!用水淹了郢城的人也是他!
虽然他只是个执行者,但叶阳还是想撒一撒这攒了两辈子的气!
白起默了默,没有吱声。
他明白,王上刚刚的话是含着气性的,听不得。
王上让他对王后知无不言,他却不敢那样做。
他刚才那样说,也只是想让叶阳和赢稷把矛盾说开。
至于王上来找他的真实目的,他是万万不会说的。
此乃军务,此乃绝密!
白起蹙着眉,神色紧绷,站在那里,像是一棵没有嘴的树 。
他是真不愿意说。
叶阳看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样,”叶阳淡淡瞥了白起一眼,她道:“本宫问,将军只管回是不是,如此以来,本宫的目的达成,王上的好意也算心领了,好吗?”
叶阳是一个有着多副面孔的人。
在楚国,她是娇滴滴的公主,因为楚怀王喜欢柔弱的女子。
嫁到秦国来,她也一直在揣摩秦王的喜好。
她知道他有雄才伟略,所以作为一个王后,她一向是安分守己,不惹事不生事,做一个贤内助。
前世的叶阳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但她没有获得秦王的喜爱,他只是把她当做一个合格的王后,一个忠心的臣子,一个美丽的花瓶。
而不是一个鲜活的女人。
这一世,叶阳吸取教训。
她要让秦王知道她是个人,是个会犯错,会吃醋,会撒娇的女人。
赢稷信了。
他真的把她当做不谙世事的小女人。
但叶阳是一个有着两世记忆的怪物,她的身上藏着大秦王后积攒了四十年的威仪。
她在秦王面前自然要收着。
但对于白起,她大可不必!
白起显然被叶阳镇住了。
此时的他才略略有了几许功劳,朝堂上,秦王最为倚重的武将还是穰侯。
他远没有成为那个让六国惊惧的武安君!
他垂首,道:“好。”
叶阳满意地眯起眼睛。
原来两世的记忆并不都是累赘。
两刻钟后,叶阳知道了来龙去脉。
结果与叶阳所料相差无几。
秦王邀楚王武关会盟,白起围困楚王。
知道了结果后,叶阳心中有了一种果真如此的尘埃落地之感。
她的心忽然就放松了,不在战战兢兢想着各种突发的可能。
原来还是这样啊!
叶阳迅速在脑中过了一下对策。
她发现,即使父王来武关,此事也并非无解。
绝楚盟齐她是阻挡不了了,但是救下父王的命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在这一刻,叶阳对秦国和秦王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原来,秦王想做的事,太后也是阻碍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