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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啼鸣(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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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鸣,若你跟着我,往后定会受尽苦难,遭人非议,甚至得过上东躲西藏的日子。”姜缇的声音微微颤抖,稍作停顿后,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紧紧锁住清鸣,“你当真考虑清楚了吗?确定此后要与我携手同行?”
清鸣原本满心以为姜缇又要拒绝自己,可听到这话,顿时眼前一亮,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我考虑好了,我愿意!”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眼神中满是坚定与决然。
“那好,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回一趟老家。那里,藏着父亲留给我的证据。”姜缇双手轻轻搭在清鸣的肩膀上,目光炯炯有神,好似燃烧着希望的火焰,“清鸣,为了你,我愿意放手一搏。”
“我与你同去。”清鸣急切地说道,不想与他分开片刻。
姜缇却缓缓摇了摇头,神情中满是担忧与不舍,“此行恐怕危险重重,你在汾阳安心等我。等我从长安城归来,清鸣,我定会以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将你娶回家。”
“好。”清鸣虽满心不愿,但还是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对他的信任与期待。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单独出门,凡事都要格外小心,我生怕他们会对你下手。”
姜缇不住地叮嘱着,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深深的关切与担忧。
“我会小心的,姜缇,你也一定要小心,我等你回来。”清鸣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
清鸣就这样足足等了半个月。
在这半月里,阿姐成了婚,杜家二小姐也成了婚,父亲更是为她相看了不少世家子弟,可她都以各种理由婉拒了。
她的心里只有姜缇,满心满眼都在盼着他回来的消息。
又过了半个月,姜家翻案的消息终于从长安传到了汾阳。
清鸣迫不及待地向父亲吐露了自己的心声,父亲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再阻拦。
从那以后,她便日日翘首以盼,期待着姜缇的归来。
然而,命运却好似跟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还没等到姜缇,清鸣便遭遇了绑架。
“你们是谁?我与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抓我?若是为了钱财,你们既然在汾阳,就该知道我张府从不缺钱。”清鸣被打晕后,不知被运到了什么地方。
醒来时,她眼睛被蒙着,辨不清白天黑夜,也无法判断自己身处何方。
“张二小姐。”清鸣只听见绳子晃动的声音,下一秒,绳子便紧紧勒住了她的脖子,“要怪就只能怪你的好情郎,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好情郎?
难道是姜缇?
清鸣心中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们把……姜缇……怎么了?”绳子越勒越紧,清鸣渐渐喘不过气来,声音也变得微弱而沙哑。
“怎么了?你下去问问你的好情郎就知道怎么了!”那人恶狠狠的声音,仿佛恶魔的低语,传进了清鸣的耳朵,让她的心沉入了谷底。
颈上的绳子再次收紧,清鸣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些似曾相识却又无比陌生的画面。
那好像是她前几世的记忆。
在这些记忆里,有的是赶路中途遭遇山匪,不幸毙命;有的是成为女老板,赚得盆满钵满;有的是遇人不淑,潦草度过一生;还有的是功成名就,受人敬仰……
然而,唯一不变的是,每一世她都遇见了同一个人——姜缇。
通过这些记忆,她知晓了自己是天界红线仙座下的百灵鸟,某一年突然修炼成形。
可奇怪的是,对于自己究竟为什么来到人间,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段记忆仿佛被一层迷雾重重笼罩。
现在,她感觉自己好像也要死了,生命正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
“清鸣,张清鸣,醒醒,清鸣。”迷迷糊糊中,清鸣听见耳边有人在急切地呼唤自己的名字。
是谁?
是姜缇吗?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开口:“咳咳咳,姜……姜缇。”
“是我,我在。”姜缇紧紧地将清鸣拥入怀中,声音中带着哭腔,“你等等,我带你去找大夫。”
然而,还没等姜缇带她出去,清鸣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清鸣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晚,屋内烛光摇曳,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姜缇趴在桌子上,正小憩着,脸上满是疲惫与憔悴。
也不知过了多久,清鸣感到口渴难耐,便轻手轻脚地下榻,想要去倒水喝。
没想到,这轻微的动静却惊醒了姜缇。
“你终于醒了,你都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感觉怎么样?”姜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与关切,急忙凑到清鸣的榻边。
“我想喝水。”清鸣的声音微弱而沙哑。
“好,我这就给你倒。”姜缇迅速转身,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递给清鸣,“慢点喝,别呛着。”
看着清鸣喝水的样子,姜缇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伸手握住清鸣的手,感慨地说道:“你可真的吓坏我了。”说着,他的声音微微哽咽,眼中闪烁着泪光,“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清鸣反握住姜缇的手,轻声安慰道:“不用担心,我这不是没事了嘛。”可此刻,比起眼前的安稳,她的心里却被另一些疑惑填满。
她到底是谁?
那段突然出现的记忆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些问题如一团乱麻,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姜缇敏锐地察觉到清鸣有些愣神,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清鸣摇了摇头,强挤出一丝笑容,将杯子递给姜缇。
姜缇接过杯子,轻轻放到桌子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说道:“陛下已经同意恢复我姜家的名誉了,我也向陛下请旨赐婚,要不了多久,赐婚的旨意应该就会传到汾阳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幸福美满的未来,“等你彻底好了,我就去准备聘礼,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一样都不会少,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
“好。”清鸣也开始憧憬起以后有姜缇陪伴的生活,可与此同时,她的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忧。
她担心脑中那些奇怪的记忆会给她和姜缇的未来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既然每一世她都会遇见姜缇,那就说明姜缇肯定也不是普通人,他究竟有着怎样的身世呢?
这些疑问让她的心中充满了不安。
等清鸣身体彻底康复之后,姜缇便住进了皇帝在汾阳赐下的府邸,马不停蹄地着手准备聘礼。
清鸣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接受自己是天上神仙下凡渡劫的事实。
她时常沉浸在对前几世记忆的追溯中,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十分困惑,为何自己对下凡的缘由毫无印象,就好像这段记忆被刻意抹去了一般。
清鸣心中烦闷,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决定冒险一试。
她轻启朱唇,念起在仙界时所学的法诀:“微尘归一,聚散合离。”
此刻的她,虽是凡人之躯,却仍抱着一丝希望,想要召唤出能为自己答疑解惑之人,紧接着又高声道:“现!”
随着术法口诀念出,周遭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原本明亮的世界被一层神秘的幕布所笼罩。
只见点点星光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这些闪烁的星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逐渐凝聚,最终幻化成一个人形。
清鸣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司命星君,顿时又惊又喜,连忙恭敬行礼:“清鸣见过司命星君。”
清鸣对司命星君并不陌生,在她还未化为人形时,曾多次飞临霜云宫,那时司命星君便是霜云宫的常客。
“清鸣?”司命星君望着她,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按照常理,仙人下凡渡劫后,便会忘却仙家记忆,更不可能施展法术进行召唤,而清鸣的举动显然打破了这一常规。
清鸣见状,赶忙将自己如何唤醒记忆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向司命星君解释清楚,随后又道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
司命星君听完,神色微微一变,沉思片刻后说道:“天机不可泄露,待你见到惜时上仙,一切自会明了。我现在能告诉你的是,你的确是因惜时上仙而下凡。”
司命星君的话语点到为止,再多的内容便不再透露。
惜时上仙?
清鸣心中暗自思忖,她知晓惜时上仙乃是宁芜上神的弟子,可自己与她究竟有何关联,为何会因她下凡,这让清鸣愈发困惑。
“那姜缇呢?为什么我每一世的记忆里都有他?”清鸣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再次问道,眼中满是急切。
“你可还记得你化形之前日日都会去的瑶池?”司命星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稍作停顿后,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你猜得没错,他便是瑶池那株青莲。不过……”司命星君故意卖了个关子,“具体的情况,还是等你回仙界后,亲自去问红线仙吧。”
说罢,司命星君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最终笑着消失在清鸣的视野之中。
“瑶池……青莲……”清鸣呆立原地,口中喃喃自语,反复琢磨着司命星君的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就在清鸣和姜缇的亲事被两家正式提上日程,两人满心欢喜地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时,命运却再次跟他们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姜缇毫无征兆地病倒了。
起初,二人都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吃几副药便能痊愈。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姜缇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看着姜缇日渐憔悴的面容,清鸣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隐隐察觉到,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姜缇,我们先别办亲事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养病,好不好?”清鸣搀扶着姜缇,走出了汾阳最好的医馆,眼中满是担忧与无奈。
“清鸣,我们还是先不要成亲了。”姜缇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任谁也认不出他就是当年名动汾阳的那个风华绝代的琴师。
“姜缇!”清鸣自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心中一阵刺痛,立马松开他的手,背对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别生气,清鸣。我现在这个样子,怕是时日无多了。你再寻个良人吧,若是你不愿意再嫁人,我便把姜府留给你。”姜缇缓缓走到清鸣身边,轻轻地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眼中满是不舍与愧疚。
清鸣目光看向别处,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清鸣……”姜缇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中满是无奈与悲凉。
“姜缇。”清鸣打断了他的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一些,“你听我说,我们先找个地方好好休养,我保证,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姜缇看着清鸣,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与执着,心中犹豫不决。
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他实在不忍心拒绝她,哪怕心中清楚自己的病情可能已经无药可救。
清鸣带着姜缇来到了张家城外的一处院子。
这里青松翠竹环绕,环境清幽宜人,的确是个养病的好地方。
然而,没过几天,姜缇的病情便急剧恶化。
从最初每天还能出屋晒晒太阳、浇浇花,到后来只能整日卧于榻上,再到现在,他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整个人愈发虚弱。
“玉清有令,灵气汇聚,探!”清鸣心急如焚,强行将灵气汇聚于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姜缇的神识之中。
果然,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风寒,姜缇的七缕生魂竟然缺了一缕。
清鸣只觉嗓子一阵腥甜,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身为凡人,即便拥有仙骨,可若是强行使用术法,必然会遭到反噬。
不过,好在她终于探寻到了真相。
灵山。
妖。
“后来我就前往灵山,找到孔雀妖夺生魂,再之后就碰到了上仙。”
清鸣缓缓将视线从姜缇身上移开,看向惜时,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惜时听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变,问道:“你化形的那一年,你还记得是哪一年吗?”
“天历四十七万八千四百六十三年。”清鸣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惜时眼眸微微一动,心中暗自一惊,这正是师父殒身的那一年。
刹那间,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一切都进行得如此顺利,为什么下界之前是司命来告诉她相关事宜,还交给她书香录。
原来,她所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在为师父宁芜上神的回归默默做着努力。
这一切,不仅仅是她飞升上神的劫数,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若要用你身上的某件东西来换这颗生魂珠,你愿意吗?”惜时看着清鸣,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我愿意。”清鸣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司命星君说我下界就是为了惜时上仙,无论惜时上仙要清鸣做什么,清鸣都答应,只要能救姜缇。”
“天历四十七万八千四百六十三年,是宁芜上神殒身那一年,你化形得益于宁芜上神的神迹之一,百灵喉。现在,我要取回。”惜时看着清鸣,目光中闪过一丝犹疑,“你别担心,取走之后,不会影响你的化形,你依旧可以与姜缇过完这一世。既然司命说你是因我下界,估计过完这一世,你们便可以回归仙界了。”
“好,那就有劳惜时上仙了。”清鸣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自从被弘止知晓自己来自仙界之后,惜时施法便不再刻意避开他。
“弘止。”惜时轻声唤道。弘止闻言,立刻从包袱中取出书香录。
“乾坤元气,万灵归心,收!”随着惜时的一声低喝,巨大的时间道盘缓缓出现在清鸣头顶。
清鸣颈间逐渐汇聚起一点光亮,那光亮越来越亮,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
待光亮完全汇集后,便缓缓转入了书香录之中。
惜时从眉间轻轻抽出一丝神识,轻推入清鸣眉间,说道:“这丝神识,可保你此世无虞。”
“多谢惜时上仙。”清鸣感激地说道,眼中满是敬意。
紧接着,惜时将生魂珠注入姜缇体内。姜缇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逐渐有了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此时,桌上的书香录缓缓翻开第五页,上面清晰地显示着:百灵喉——已得。
继而,书页又自动翻向了书香录的最后一页,上面赫然写着:鲛人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