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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灵禽 ...

  •   “我为什么非要拜师不可?”

      叶云祯眉毛皱在一起,似乎有点较真了。

      这两天他问了好几个类似的问题了,展清之语重心长:“自己修炼,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有了仙师长老的指导,才更是名门正派,我自己尚未出师,若留下你,也不怎么合规矩。”

      叶云祯听着他说话,玉琢的脸更像一块冷玉,孩子一不高兴就很明显,展清之问他:“你不想拜师,是不想被别人管教?”

      叶云祯咬牙切齿:“不是!”

      “那到底是为何?”

      小孩似乎真的生气了,还气得很厉害的那种,把身子扭过去,带动腰侧的鲸骨铃作响,也不搭理他。展清之边逗边问,看他还是不回答也不想惯着,把他送回去了。

      第二日集会,乌行简又问:“师弟,你可给叶公子找到师尊了?”

      “还没有寻到一位合适的。”
      “拜师虽讲究缘分,万万不可太挑剔。要尊敬师长,要……”

      师兄开口便是长篇大论,展清之听得两耳嗡嗡直响,还努力地时不时作点头认同状:“是。”

      所幸俞傅一来,乌行简就端正了身体,闭口不言了,展清之知道他这是“深觉自己知识浅薄,不可在师尊面前卖弄”的缘故。

      展清之想揉揉耳朵,好像有点发麻了。
      一抬手臂,蹭到了从他身边经过木寻月。

      展清之心中一亮。

      他还记得叶云祯似乎和兽类有天然的亲近,当年魔界的两只威名远扬的守界怪兽都很亲近叶云祯,展清之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而木寻月所在的门派,恰是擅长养灵兽灵禽的一个门派。

      —

      展清之没有灵兽。

      当年虽然他养不成,但看到别人有,还是挺羡慕的。

      自己曾经养过几只,都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早早驾鹤西去了。

      “你灵力强劲,足迹遍天下,宿山野,居竹居,身上草木灵气重,倒是适合养个灵兽之人。”木寻月打量着叶云祯:“你自己都不养灵兽,为何让他拜我。”

      “您有所不知,我养什么都活不好。”

      木寻月顿了顿:“不至于吧?”

      展清之笑:“您上来的时候想必看到了一棵格外醒目的松树。”

      木寻月道:“是啊,枝繁叶茂,叶片如针,苍绿色,很茂盛啊。”

      “想必也知道传说明镜台有棵天下无二的花树。”

      《繁茂录》这等专记植物的古书上也没有此种花。花瓣洁白舒展,花蕊隐隐有灵光流泻,盛开之时香气满山,味道比女子的梳妆台上的胭脂粉味道还要芬芳,也是“明镜台”名字由来之一。

      叶云祯前世也在鬼界栽培过什么鬼花鬼树,据说也是世上没有过的一个新鲜品种,展清之听闻之后生怕是什么毒花毒草,能祸乱世间的那种,可后来却没有了下文。

      或许只是小孩闲得实在无聊,给自己找点事做罢了。

      木寻月摸不着头脑似的点了点头。

      “就是您看到的那棵松树。”展清之笑得颇为温和:“我用灵法为他浇水施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木寻月愣了愣,大乐道:“原来如此!花树变苍松!我当是遭了什么异变才变成这样!原来是你小子!”

      闲话完毕,他打量了叶云祯一会儿:“这孩子根骨倒是不错,若想拜师也可。”他看着展清之,笑眯眯地说:“可以先和我这灵禽过几招。”

      木寻月的灵禽是一只丹顶仙鹤,名为鹤云,头顶冠红,翅膀洁白如雪,尾尖翅尖有几片如墨黑色,常年逗留明镜台最高峰处的冰雪中,一身寒雪灵气。

      展清之知道叶云祯的天资多高,灵力多深厚,否则也不会自己练着练着成了人鬼魔三界闻之变色的人物,可关键是,他现在连“瞎练”都还没来得及。这应是他此生的第一场比试。

      他看向叶云祯,后者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展清之试着用眼神询问“能行吗”,叶云祯用表情回答“你眼睛有病?”。

      “有何不妥,展清之……这是怎么了?”

      展清之捂着眼睛直起腰来:“……容我跟他说几句话。”

      他拉过叶云祯,随手捏了个屏声诀,才道:“我教你,聚气凝神,那灵禽弱点在眼睛,将力气汇于掌中,对准它的眼周,一掌挥出。”

      小孩儿眼神一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展清之不得不确认一遍:“听懂了?”

      “展清之……到底有什么我不能听的?你是说我坏话去了?”

      “绝不会如此。”

      “可以了?”
      “可以了。”

      他看着跟剑差不多高的小孩,拿了柄拂尘出来:“我借你用用?”

      叶云祯接了,“咔吧”一下,当即把拂尘的木柄撅成两截,拿了较长的那部分,直接上前!

      白色衣袖在翠色林中翻飞如云,那气势干净利落,展清之忍不住心道:好!

      ——片刻后,叶云祯脚上一崴,摔倒了。
      和那灵禽成了一个对拜的姿势。
      鹤云好奇地歪歪脑袋,似乎不知道眼前这漂亮男孩在干什么。

      “……”

      片刻后,叶云祯双手撑地,从地上爬起来,拂了两下袖子上的灰,话语清晰无比:“我输了。”

      展清之:“……”

      前世我是怎么输给他的!

      他真就是无话可说,前世哪次和叶云祯打的不是死去活来,什么时候见他那么干脆利落的认输过!

      这个年纪的男孩不正是争强好胜的么?当年自己就算跟跟人比试,打的眼花头昏,也要争个高低出来!

      叶云祯这两天的给了展清之不少“惊喜”,让展清之有了一种前世自己到底是怎么会拜在这小孩儿手下的疑惑。

      “我刚才不是教你……”
      “没学会。”

      展清之:“……你。”

      —

      “你!”

      前世叶云祯第一招也是展清之教的。

      他从地上捡起了烧纸钱的拨火枯树枝,劈头盖脸的向展清之挥去,展清之没躲,雪白的衣襟被拨的乱七八糟,脖子下巴被戳的全都是纸钱灰。

      今天玉氏用鞭子抽了他一顿就出去和莫家婶子推牌九去了,玉氏派来盯着叶云祯的小丫鬟睡着了,小孩借机从矮墙那里溜出来,一路跑跑跌跌,来给他父亲烧纸钱。
      却遇到同样来祭拜的展清之。

      叶云祯对展清之恨极了,他就是要恨,叶宁安活着的时候,叶云祯有爹娘疼爱,府上所有的下人都随着他的意,他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一颗明珠,沾点灰尘都得被小心拂去。

      一夜之间丧考妣,他从柔软云端跌落,跌进这残忍人世间。

      叶云祯气急了,木棍都已经被他戳断了,他就拿断的那截继续戳。也就是他身高不够,碰不到展清之的脸,否则展清之眼睛都得被他戳瞎不可。

      “这不行。”他说。

      小孩儿已经被气懵了:“你说什么?!”

      下一刻展清之抬起左手,身体丝毫没动,用腕力从胸前将木棍儿直直按下去,叶云祯被力道带开,狼狈跌倒在地。

      展清之眼睛泛着血丝,没有什么表情的蹲下来,对着叶云祯慢慢地说:“刚才那样打不倒我,你要用力,懂吗?”

      “聚气凝神,将力气聚于掌中,然后狠狠地向我打过来,知道么?”

      叶云祯瞪着他,眼圈慢慢地红了。

      瘪着嘴巴了安静了一会儿,果然握着树枝一拳挥了出去。展清之衣袍随着稚嫩的攻击飞扬起来,白皙的颈侧出现一道细小的伤口。

      展清之恍若没有痛感:“这样好一点。”

      他颈侧伤口一滴滴流下来的鲜红血液打湿了前襟,汇聚在心口。

      叶云祯又瞪了他半晌,终于坐在地上哭了出来。

      展清之就看着他哭。

      叶云祯哭累了,哭得昏昏沉沉睁不开眼,朦胧中整个人倒了个头,是展清之把他扛在肩上,也不御剑,就这么一步一步地向叶家走。热意从单薄却结实的肩头传过来,让人不由得心安。

      好半晌,叶云祯说:“我恨你。”

      他因为到挂在展清之身上的缘故,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展清之“唔”了一声,赞同道:“我也恨我自己。”

      叶云祯快被他气死了。

      展清之又问:“你身上这是怎么回事,衣服都没穿好。”

      叶云祯的上衣一个袖子长一个袖子短,还有裤子在小腿肚子堆出了褶,腰带系得乱七八糟的,多出来的那一节一晃一晃的抽着展清之。

      叶云祯道:“不关你的事。”

      展清之想,小少爷从小金尊玉贵的养着,向来娇气脾气大,八九岁了还让下人给他穿衣服,估计是又不听奶娘和继祖母玉氏的话私下跑出来的,所以才衣衫凌乱的。

      —

      “这孩子真是叶宁安仙师的儿子?”木寻月笑道,“也太差劲了些。”

      就好像是平静水面闪过一丝光影一样,叶云祯表情掠过一丝冷意,但呈现在孩子脸上就没那么吓人,像是个无伤大雅的不高兴。

      展清之当即把他拉到一旁,低声道:“是那块路不平,所以你滑了一跤,我看清了。”

      叶云祯不做任何反应。

      展清之思索了片刻,于是问:“摔着了?”

      叶云祯扭过头,玉白的脸上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还是不搭理他。

      “伤刚好,也不用太使力,此番不成,改日再试。”

      说完,展清之拉过叶云祯:“哈哈……师长,小孩子没比试过,一时失误,不如再给一次机会如何?”

      “下不为例!”

      叶云祯走过去,再次低头,捡起那根木棍,直直的站着。

      鹤云察觉到了敌意,不再歪着头,而是竖着脖子,翅膀一掀,张开雪一般翅羽,飞身扑过来。

      叶云祯平地跃起,新做的衣服在风中飒飒作响,下一秒整个人出现在鹤云灵禽的上方,一根木棍在他手里舞出了飒飒风声,叶云祯迎面击出,对着丹顶鹤的长颈就是一棒!接着就是眼睛!

      鹤云急忙侧头将眼睛护在翅膀之下,飞身掠过,叶云祯于半空中借力转身,衣带飘扬,又一棍击脊背。

      鹤云鸣叫一声,虽然这种小孩子的力气伤不到它,却让它措不及防,急急转身,要去叼叶云祯手腕,眼睛就从翅膀中露了出来,只需一击了,正是机会!

      “啪!”木寻月拍了个巴掌。

      鹤云立刻收住,绕了一圈,飞到了木寻月的身前。叶云祯则稳稳落地,展清之心中一松。

      虽然动作青涩不够流畅,但完全可以看出身体的灵敏程度。展清之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场恶战,此番竟然出了一额头的细汗,仿佛战了一场的是他自己:“师长,如何?”

      木寻月摸了摸丹顶鹤的脖子,笑道:“这孩子的确是有几分天赋,不过……”他左手仿佛不太得劲儿似的捻了捻:“我可是经你引荐,破格收徒,总得有点……”

      展清之愣了愣:“若是交不起这拜师费的弟子,便不能入门?”

      木寻月脸色一僵:“话可不能这样讲……展清之,你可知道多少想拜我为师的人,若我不设这样一道门槛,岂不是收不过来?何况,又不只是我一人这样,你这也太没见过世面些。”

      展清之搭着拂尘的那条胳膊,突兀地有些发颤。

      他不是没银两所以怕的,他是气的——多少灵力底蕴不薄,有慧根,心怀美好愿景的贫寒子弟,就是这么被这种人耽误的。

      但他心里如此猛烈的愤慨,却很快就如小火苗被淅淅沥沥的冷水扑灭一般消失了。

      展清之低头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告辞道:“师长容我回去想想。”

      “好说好说。”

      待木寻月转过身去笑眯眯的走开,展清之转身就走,小孩儿紧紧跟了两步,问:“不拜了?”

      “不拜了。”展清之说。

      他就不信都是如此,这一世必须得给叶云祯找一个行的正坐的直,一丝不苟,挑不出来一点错处的正人君子来当师尊——

      展清之察觉到自己又犯病了,前世瓷可容总说他有点德行上的洁癖,此时他自己也有点意识到了,这位师长修习的与叶云祯的灵力很契合,不过是要一点拜师费,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十恶不赦的勾当,怎么就不能给了?

      他眼神带着几分迷茫的黯然,好像又是前世那个坟边的瞎眼道士了,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衣袖突然被扯了一下,低下头,与叶云祯对上了视线。

      小孩眼神剔透,看着他道:“我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灵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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