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的小总管》三棵白菜

3、我们的故事（三）

　　十五岁的冬天我大病一场几乎去了半条病，而苏钰也被分配到皇宫最阴暗的角落干活。

　　我昏迷了整整两个月醒来的时候人事不知，听母后说我那段时间整日发呆什么也不说。

　　春暖花开的时候我终于恢复意识清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苏钰，可是所有人都对他三缄其口。

　　我找遍了皇宫的所有角落，终于在废弃冷宫的偏房寻到了他，可那时他在干什么，全身赤裸地躺在地上，前面还有正在解腰带的侍卫，那张丑恶的脸上还有恶心的笑容。

　　我猛然推开房门，双眸泛冷的瞪着他们，“苏钰是本公主的人，你们不知道吗？”

　　不顾他们苦苦哀求的声音全部压入死牢，我恨不能立刻将他们杀死。

　　我屏退了所有人只剩下我们，脱下最外面的鹅黄长裙盖在他的身上，上面青紫遍布甚至还有欢爱后的痕迹，那张小脸儿已经瘦得脱了相，长发凌乱不堪散了一地，我最喜欢的那双眼睛失去所有色彩盯着破败的窗户。

　　“苏钰，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轻轻柔柔的道歉，将他骨瘦嶙峋的身体抱在怀里，短短几个月他已经只剩一把骨头，干枯的皮肤紧紧贴在身上，好似老树皮。

　　“你还认识我吗，我是乐安。”

　　他听到熟悉的名字逐渐回神，努力将脸缩进衣服里，压抑绝望的哭声让我的心又感觉到了疼痛。

　　不是熟悉的绞痛，而是难过和悔恨的心疼。

　　“跟乐安走，好吗？”

　　这次他乖巧得点头，甚至用瘦弱无力的胳膊环绕住我的脖子，只需要一低头就可以看见他小鹿似的眼睛，充满恳求和渴望。

　　这一格冬天的休养让我的身体好了大半，心绞痛也只是偶尔会发作，可是苏钰病得很重。

　　太监一直都比旁人的身体弱，而他一直干重活，又被父皇安排到最阴冷的地方，遭受非人的折磨，身体和心理上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我紧紧抱住他生怕如青烟消散，他低哑的声音缓缓传来，“乐安，你瘦了。”

　　“苏钰，你也瘦了，以后乐安会好好对你。”

　　他笑得眉眼弯弯，完全信任地将自己放松下来，软乎乎地说道，“梦里的乐安也是这样抱着我。”

　　我难过的几乎落下泪，“以后再也不会了，苏钰，我会好好照顾你。”

　　未央宫的门前站了两排人，父皇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阴鹫的视线落在意识模糊的苏钰身上，流露出一丝厌恶，“乐安，你要做什么。”

　　我跪下身将苏钰小心地抱在怀里，生怕跌到他，然后毫不惧怕地对上父皇的眼神，“我要苏钰。”

　　“他只是一个太监。”

　　我狠狠咬住嘴唇，红唇沁血，字字诛心，“可儿臣喜欢了他四年，今日若父皇非要置苏钰死地，那就请将儿臣的尸身一并扔入乱葬岗。”

　　“大舜建朝三百年，竟出了你这么一个荒唐的公主，朕有何颜面去面对列祖列宗！”

　　父皇生气至极地拂袖离去，我知道他这是答应了。

　　他费劲地拽住我的手，卑微的笑，“公主，奴才不值得...”

　　微风到来春天的气息，我长长松了口气，笑道，“没有人来阻拦我们了，苏钰。”

　　窗外的露水落在青石地板打湿一片灰尘，苏钰凹陷在柔软的床榻上，一双无神的眼睛紧紧盯住我。

　　他本是身形修长的人，如今瘦弱的无法站立只能整日躺在床上，因为我他吃了太多苦。

　　“公主，陪我说说话吧。”

　　他的声音轻轻柔柔没什么力气，却让我燥乱的心逐渐安静，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我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吓坏了他，“我不喜欢公主这个称呼，我喜欢苏钰叫我乐安，只是你一个人的乐安。”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擦过我的脸颊，惨白的薄唇露出笑意，“我以为我会死在这个冬天，乐安。”

　　冷宫的地很凉很冷，他被人撕掉衣服扔在那里随意欺凌，绝望之中想的都是几年前那个牵着他的手在雪地里奔跑的小公主，她说要折梅花去送给她的母后。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小公主漆黑明亮的眼睛像是阴冷世界中的一束光，温暖了他凄凉的整个人生。

　　小公主懵懂的说喜欢他，天知道那颗沉寂多年的心有多么的欢喜，恨不能立刻跳出胸腔呈现在她的面前，可是他只能压下所有的悸动慌乱的躲避小公主天真的眼神，因为他只是个下贱的奴才，是深宫里所有主子的一条狗。

　　真正让他明白自己心意的是春节前夕的那场意外，小公主落水失去所有生命体征，娇小的人儿毫无意识地缩在他的怀里，湿发凌乱贴在脸上胸前没有一丝起伏，往日嫣红的小嘴儿苍白柔软。他疯了似的不顾身份去击打小公主的心口，她像是个破败的布娃娃随着击打而挺起胸脯。

　　“我以为上天要将我生命里唯一的光都要夺走，乐安，我恨不能立刻死去。”

　　“乐安，我的乐安，我注定这辈子不能给予你幸福。”

　　我含泪摇头，将他瘦弱的上半身揽在怀里，额头落了一个轻柔的吻，“乐安喜欢的是你，只要与你在一起乐安就很幸福。”

　　“我今年十六岁了，喜欢苏钰整整四年。”

　　苏钰笑得咳嗽起来，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在我怀里瑟瑟发抖，许久才平静下来。

　　“乐安还会不会再丢下我？”

　　我慌乱的摇头，“不会，再也不会了，我给你解释好不好？”

　　他温柔地摇头，“我知道乐安一直在生病，我很担心乐安，只是我身份卑微又在病中没有能力去看乐安，是我对不起乐安。”

　　“我无数次梦到乐安嫁与我为妻，寻一处僻静山林隐居，无人能寻到我们。”

　　他所说的亦是我无数次午夜梦回泪湿枕头的场景，我吻住他用舌尖舔舐微凉的牙齿，含糊不清的说道，“等你身体好了，乐安带你离开好吗？”

　　窗外的雪“簌簌”落了一地，我抬头时才发现他已晕厥过去，连呼吸都几近停止。

　　那夜的未央宫彻夜未眠，库房里珍藏的玉露丸整整用了三颗才挽回苏钰濒死的生命，他的身体几乎全面亏损能活下来都已是万幸。

　　等到天亮时他的情况才稳定下来，昏迷中都在不安的唤我，“乐安...不走...”

　　我们很和谐的度过了一个春天，当夏天来临的时候苏钰已经可以在我的搀扶下走几步。

　　某日他提出想坐到窗边看看外面的花，未央宫是深宫内苑景致最美的地方，我将他揽在怀里一步一步地走到窗边的贵妃榻上，经过三四个月的休养那张苍白的脸终于多了一丝血色，尽管他总是在昏睡中度过大半日，不过也能与我说几句话聊聊日常，这一点一滴的变化都让我视若珍宝。

　　我伸手折了枝梨花塞到他的手里，淡淡的幽香令苏钰露出笑颜，“乐安真是个调皮的小姑娘。”

　　我不悦地撅起嘴坐在他的身后，一只手开始抚摸苏钰漆黑的长发，入手光滑如绸缎，他是一眼望过去令人惊艳的美，纵然病骨支离也是极美的，此时垂眸嗅梨花，侧颜安静淡然。我实在想不透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进宫来当太监，我将下颌放在他的肩上，轻声问，“苏钰你为什么进宫？”

　　他的手微微一顿，那朵梨花飘然落在地上，盛满水光的眼睛柔柔的注视着我，“因为皇宫有乐安。”

　　细瘦的胳膊环绕住我的身体，苏钰倾身将我压住，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我的额头。

　　我不可置信地捂住额头，有那么一点想哭的感觉，这是苏钰第一次吻我。

　　“苏钰...你真好。”

　　我将脸贴在他的胸前，不算宽广和温暖，足以让我感受到心安，“等秋天我便向父皇请旨出宫回诏安。”

　　诏安是十二岁时父皇赐予我的封地，是大舜王朝最富饶的城池，远离京城坐落在气候温暖的江南。

　　他微微一笑，“乐安是陛下属意的皇太女。”

　　关于这件事我早已有所耳闻，父皇膝下无子只有三个女儿，而我是中宫皇后唯一的嫡出公主，大舜王朝并没有女子不能当皇帝的规矩，听说第三任皇帝便是庶出的公主，并且治理朝政井井有条。

　　我歪歪头不甚在意，“乐安啊天资愚钝对朝堂的事不感兴趣，只想和苏钰自由自在的过一辈子。”

　　他体力不支地趴在我身上，体重还是轻的吓人，困倦的回道，“乐安，那是万里江山。”

　　我贴在他的耳边，柔声说道，“可苏钰是乐安心里的万里江山。”

　　天色将晚，苏钰已经沉沉睡去，父皇在那次事件之后第一次召见，于是我换上象征公主身份的凤瑟和鸣朝服坐上步撵前去。

　　与父皇一同召见的还有我的母后，他们苍老了很多，看见我时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凌厉锋芒，我也收敛淡漠露出浅淡的笑意。

　　“乐安，这大舜的江山和苏钰，你做一个选择。”

　　父皇不愧是大舜的帝王，不怒自威，而母后则是充满期盼的看着我。

　　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三叩首后拱手说道，“儿臣十五岁生辰时曾许下心愿，只要苏钰坦诚对儿臣的心迹，那儿臣此生绝不负他。”

　　“儿臣今日请旨，于九月初六正式启程，前往诏安，此后愿无召不入京。”

　　说完我就离开了大殿，身后母后的哭声和父皇的叹气声都让我心痛如绞。

　　许久不曾发作的心绞痛汹涌而来，我跌跌撞撞地下了步撵，未央宫门前一点烛火，他站在那里对我伸开双臂，“乐安。”

　　我意识模糊中感觉有人含着药丸喂我服下，动作温柔，还有一声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