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的小总管》三棵白菜

2、我们的故事（二）

　　我醒来已是三天后，听说苏钰因为救我有功成为了未央宫的总管。

　　只是他一直在发高热并不知道这个消息，而我决定去看看他。

　　他住在离我寝殿最近的偏房，常年晒不到太阳格外阴冷，走进去脚底都是冰凉。

　　房间里没有暖炉，一张小小的床上躺着瘦弱的苏钰，还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那碗温热的药放在小桌，我端起来凑过去闻了闻，苦涩又难闻。

　　“苏钰苏钰，我喂你喝药好不好？”

　　我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声音轻柔生怕吓坏了他。

　　我看见苏钰泛红的小脸儿憔悴的不成样子，薄薄的眼皮下一双眼珠在颤抖，想要睁开眼睛。

　　握住他的手，我贴在脸上，柔声道，“你别怕，我是乐安，我还活着很健康。”

　　苏钰的眼角落下一行晶莹的泪，我听见他沙哑的唤了声，“乐安...”

　　我只想乘胜追击的继续问，“苏钰，你喜欢我吗？”

　　他不在说话，显然是想逃避这个问题，只是被我抓住的手怎么也挣脱不开。

　　“可是我喜欢你啊，从十二岁就开始喜欢你了。”

　　我自顾自的说着，“母后说过，喜欢一个人就是睡觉前和醒来后第一个想见到的人，我想见到苏钰。”

　　“我是嫡公主啊，我喜欢你，会令你害怕吗？”

　　他终于舍得睁开眼睛，红肿布满血丝还含着泪水，“我看见公主没有呼吸的那一刻，心都快死了。”

　　“我欣喜于公主的喜欢，也为此而惊慌。”

　　“请公主以后不要再对奴才说这种话，这不会有任何好结果。”

　　你是大舜王朝最受宠爱的小姑娘啊，不该让我这肮脏的人所玷污。

　　我注视他良久，最终只是叹口气，“我知道了，苏钰。”

　　我将碗放在桌上，走到门边的身后才说出此行的真实目的，“明年春天，我十五岁生辰过后就该选夫婿了。”

　　“听说里沙国的君主向父皇请求，让我嫁给他，愿以十年国税百年和平作为聘礼。”

　　我终是落了泪，“父皇答应了，苏钰，我没有时间了。”

　　我的十五岁生辰是大舜王朝建朝以来，历代公主中最隆重的一位。

　　千丝金线绣成莲福长裙，我于万花盛开的长廊款款而行，苏钰跟在我的身后。

　　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和神情，那抹温情在我回首时悄然隐去，只剩浮冰似的淡漠。

　　里沙国的君王不远万里亲自来京城恭祝我的生辰，礼物是绽放于天际的纸灯，每一盏都写满了对我的祝福。

　　“翎毓公主，我将尽我的余生来爱你，希望你能答应我的请求。”

　　他叫宇墨顷，是雪山上冰冷的雪莲，却只为我一人敞开心扉。

　　我与他相识于初春的晚宴，那时他还是里沙国的二皇子，冷漠地像个冰块。

　　父皇非要我带着他参观大舜的宫殿，我一路喋喋不休说到口干舌燥，可一抬头对上他深邃的双眸。

　　他说我像是一只小百灵鸟，活泼又耀眼，闯入他的世界扰乱了一池春水。

　　他深情款款的告白吓到了我，双眸胡乱地看向苏钰，他垂着头漆黑的长发顺耳边落下。

　　如果不是我太过于了解他，能隐约看到袖子里颤抖的手，我也许就会死心答应。

　　我不想在所有人面前让宇墨顷难堪，于是我轻轻用胳膊抱住他，俯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你看到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了吗？”

　　他的眼神向远处看去，苏钰隐藏在黑夜中，落寞地像是雕像。

　　我继续说道，“我心悦他，很多年了。”

　　那夜的纸灯很多很亮，慢慢消失于夜空，璀璨又短暂。

　　宇墨顷温柔地回拥住我，“感谢公主殿下诚实相待，愿您能够实现心中所想。”

　　按照惯例我需要在生辰这天向所有来贺的使臣送上一舞，我选择了最爱的“惊羡”。

　　这是母后当年跳给父皇看得，如今我只想跳给苏钰。

　　他看向我时的惊艳转瞬即逝，悲伤如同海水将我淹没，他很难过。

　　可这正是我想要的，我想要逼迫他承认对我的感情。

　　宴会浩浩荡荡直到深夜才结束，我坐着步撵慢慢地回到了未央宫，朱红色大门前灯火晃动，雪岭纱的宫灯随风摇曳，苏钰跟在最后面步伐踉跄，下过雨的青石砖路格外滑。

　　夜间又下了一场雨，我站在寝殿前的四十二层台阶之上，屏退所有人，只剩下苏钰。

　　他跪在那里未戴冠帽，青丝凌乱任雨濡湿贴在脸颊，整个人狼狈又无助，垂着头不敢去看我的眼睛。

　　我赤裸双脚缓缓迈下台阶，冰冷刺骨让那双白嫩的小脚依然泛青，我很冷很难过，眼前模糊一片只觉得满是泪水。

　　“苏钰你看着我。”

　　他几乎要趴在地上，瘦削的脊背不停颤抖，“奴才是卑贱之人，不敢直视公主。”

　　我心中剧痛身形不稳的跌坐在他面前，苏钰慌乱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只有担忧和怯懦。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将已经伸出的手放回到身边，颤抖无助似是不可置信自己的举动。

　　这场雨越下越大，我全身都已经湿透，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中消散，“我的喜欢就这么不值得吗？”

　　“苏钰，我是公主啊，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

　　我疯了似的紧紧抱住他，恨不能将其融入骨血，生生世世不分离。

　　其实他能挣脱我，只是他没有动，温热的液体落在我的脖子上，也许是雨水或是他的泪水。

　　“公主...我不配...我不配得到公主的喜欢啊。”

　　许是那场落水让我留下了病症，胸口发出撕裂般的剧痛，我软倒在苏钰的怀里已是气息奄奄，竭力保持最后的清醒，我看着他勉强的笑，“可我还是喜欢你啊，苏钰。”

　　我听见他声线喑哑撕扯叫喊我的名字，乐安。

　　我才十五岁，我不想死去。

　　朦胧中感觉胸前传来针扎的刺痛，我呜呜咽咽的哭出声，是一只冰凉的手用丝帕悄悄擦去我的眼泪，温柔的唤我，乐安不怕。

　　再度醒来已是三天后，我全身乏力只能被人搀扶坐起，父皇说我上次落水心脉受损，永远留下了心口疼得病症，一定不能生气。

　　可是当我看见遍体鳞伤的苏钰，他遭受鞭刑已经昏迷了三天，伤痕遍布全身。

　　每向前一步我就觉得心脏剧痛，最终还是倒在了他的床前，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苏钰...别怕...乐安来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时刻，我听见他含糊不清地喊了声，“乐安...疼...”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苏钰还有我，远离世俗和偏见。

　　那日桃花漫天他抚琴奏乐，我一身白衣款款舞动，嫩粉花瓣缓缓落在肩头，他似画眉目的温柔如远山流水绵延而来，修长白净的手抚净落花，温温柔柔的唤我，“乐安，嫁给我好吗？”

　　我笑着扑进他的怀里，迎着桃花细雨落了泪，“好，苏钰，我答应你。”

　　我是笑着醒来的，眼角还残留着濡湿的感觉，父皇和母后见我醒来喜极而泣。

　　“乐安，你觉得怎么样？”

　　我靠在母后怀里听见她柔声的询问，心口传来炸开的刺痛，我痛极地捂住蜷缩成一团小小声的啜泣，大颗大颗眼泪控制不住落下。

　　太医命人控制住我的四肢强迫躺平，泛着冷光的银针插在心口的穴位，我忍不住闷哼一声陷入短暂的昏迷又极快苏醒。

　　雪山参片的苦涩味道让我逐渐冷静，我隐约听见太医说这病症怕是永远的落下了，稍微刺激即可复发。

　　我勉强睁开眼睛，虚弱无力的手拽住父皇，低声哀求，“我要苏钰...”

　　父皇面色冷峻地拒绝，“他已经死了，再也不回来了。”

　　我顿时痛极缩在母后怀里，只是轻声的说道，“父皇是想要乐安的命吗？”

　　最后的最后我还是见到了苏钰，他被两个人拖进来扔在我的床边，然后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我翻身下床摔在他的身边，捂着心口爬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触碰苏钰满是血污的脸颊，“苏钰苏钰，我是乐安啊。”

　　“乐安...”

　　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疲惫无神的凤眸许久才认出我，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是我又梦见乐安了吗？”

　　“我的小公主瘦了好多啊...”

　　我将他的上半身揽在怀里贴在胸口前，我听见他呢喃的呻吟，“乐安的心...好快...”

　　我低声回道，“它是因为见到苏钰而欢喜。”

　　其实我的心现在很痛，痛得能立刻昏厥，只是我不想错过和苏钰任何说话的时间。

　　我的眼泪一颗一颗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似乎也彻底砸碎他的幻想，那只枯瘦的手一点一点捏住我的裙角，又不可置信的松开。

　　“公主是你吗？”

　　我久不说话，他的视线挪到我同样苍白的脸上，凤眸瞬间含泪，“公主，奴才....”

　　我没有让他说完接下来的话，因为我吻住了他的唇，冰凉柔软还有血腥味。

　　“苏钰，你喜欢我对吗？”

　　他拼命地摇头想要拒绝，可是一颗晶莹的泪珠落在我的手上，他闭上双眸挡住眼底的一片绝望，越来越多的泪水顺眼角流下。

　　“我爱乐安三年有余，不敢奢望余生相伴，只想乐安人如其名，永远快乐平安。”

　　我放肆的哭出声，我爱了三年的苏钰啊，终于承认他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