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之局外人》潮生两岸

7、监察院

　　温客行没了热闹可看，转身欲走，一回头，便对上周子舒清冷的眸光。

　　“温客行，这便是你想看到的么？”

　　这是两人因为琉璃甲之事闹翻后第一次见面。

　　一见面便剑拔弩张。

　　事已至此，温客行无意辩解。他垂了眸子，笑了笑，“人不是没死么。阿絮，你急什么。”

　　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毫不在意。

　　周子舒生气不是因为安吉四贤差点身死，而是因为温客行放任心魔，伤害无辜之人！

　　“我想救得不是安吉四贤，而是你。”

　　温客行抬眸。

　　“温客行，为了自己的仇恨连累无辜之人，你觉得快乐吗？”

　　温客行冷笑，江湖无道，他父母惨死，他不报仇，难道要真的做大善人吗！做了真的善人又有什么好下场！

　　“我当然快乐，我最喜欢看得便是世人相杀，尘世俱焚。”他微笑着，“那样多美啊。”若不那样，怎能消除他心头之恨呢！

　　周子舒无言看着他。

　　良久，他低叹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是他错看他了，原认为他是知己。

　　温客行看着周子舒离去，眸子渐渐覆上寒霜，在感觉到有人窥伺时，他一掌打过去，掌风凌厉。

　　程瑶硬生生接住他一掌。

　　刚刚她为安吉四贤疗伤，内力损失极大，接住温客行包含杀气与怒气一掌，她一时气力不接，后退一步，吐了口血。

　　看见是她，温客行忙跑过去，蹙眉：“你武功怎么这么差劲了？”他记得上次跟她比试时，他完全看不透她的境界，现在这么容易就受伤了。

　　他抬手欲为程瑶疗伤，程瑶制止他。

　　她擦了擦唇边血迹，缓声道：“别白费内力了，我这是老毛病犯了，过了这几日就好了。”

　　要不是有老毛病，她怎么会随身带着大还丹？

　　温客行蹙眉，想接着问些什么，程瑶笑着转移话题：“怎么，跟子舒吵架了？”

　　她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却莹莹动人，看着精神气尚好，温客行勉强相信她没什么事。他哼了一声：“你不是看见了！”

　　堂堂一国之主，整天想着做梁上君子。

　　程瑶有丝羞愧。

　　她给安吉四贤疗伤后，想着马上离开，没成想出门就见到周温两人在一起，她本来想看看他们的感情进展，倒没想到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她摸了摸鼻尖，“都是你不对，要不是你复制琉璃甲，安吉四贤怎么会卷入漩涡？”

　　温客行似笑非笑，眸色很冷。

　　很好，一个个都来教训他。

　　“当然，你也不是全然是错。”程瑶顺毛捋：“错不在你，在人心，在世人心中的贪欲。”

　　“是吗？”温客行神色缓和些。

　　“嗯。”程瑶看着天际，轻轻道：“就算没有琉璃甲，心怀歹念之人，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相争相杀的。”

　　皇兄们争夺皇位不就是那样吗？到头来，便宜了她这个小小女子。

　　他没有错，错的是人心。温客行抬眸，看着程瑶说：“你要是个男人，我兴许会喜欢你。”毕竟，这么会安抚他的人不太多。

　　“呵。”程瑶不大淑女翻了个白眼：“别惦记我，我家有贤夫，坐镇京都，倾国倾城，才看不上你！”

　　温客行失笑。

　　“你那位贤夫不会是摄政王顾珏吧！”

　　程瑶无奈笑了笑，算是承认。

　　她又没有别的选择，不是也得是。

　　不过她倒没想到他竟然猜出来她的身份，不过不打紧，她也从没想隐瞒。“嗯。”

　　不想提这件事，她若无其事转移话题：“你那青崖山恶鬼之首被我杀了。”

　　温客行早就知道了，他淡淡道：“杀就杀吧，死在你手里，那些恶鬼不亏。”

　　只是可惜了，不能看他们在江湖兴风作浪一番，替他杀更多的伪君子。

　　他垂眸看着手指，很安静。

　　程瑶接着说：“你的手下很有可能已经背叛你了，杀上梅花山庄的人，除了有青崖山众鬼还有毒蝎的刺客。”

　　温客行抬眸：“你想说什么？”

　　程瑶笑了下，不好意思道：“就是，很有可能你已经成孤家寡人了，所以别跟子舒闹矛盾了，他有可能是你唯一的财产了。”

　　头一次劝人和好，她怪不好意思的。

　　温客行没听出程瑶劝他和好的意思，他只听出讥讽。他捏了捏程瑶的脸：“臭丫头，老子就算什么都没有了，还有阿湘呢！比你强多了！”

　　程瑶把他手挪开，小声补充：“阿湘是我的徒弟，我已经把她添到梅花山庄弟子名录里了，你不能跟我抢人。”

　　温客行笑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也好，若是她能护住阿湘，他宁愿成为孤家寡人。

　　温客行走了后，程瑶目光很快就冷了下来。她若无其事抚了抚嘴角，微微一笑。

　　露出弱点，往往能更容易获得信任。顾珏没骗他。

　　“查出毒蝎跟谁勾结了么？”

　　观云从树上跳下来，躬身一礼，正色道：“赵敬。”

　　梅花山庄遇袭那一夜，看似是把所有人都清理干净，事实上还是留了活口来审问。世间又有那个人能在监察院的审问下不吐出真言呢？那人在断了所有肋骨后，终于招了。

　　赵敬跟毒蝎勾结，一起效命于晋王。

　　对于这个结果，程瑶早早就想到了。赵敬是浙江观察使的女婿，是少有的拥有朝堂背景的江湖人。他跟晋王勾结，是意料之内。

　　*

　　周子舒跟温客行生了气，心里不好受，留在岳阳城喝闷酒。

　　朗月高照，他却觉得心中凄凉。

　　原认为是知己，结果……

　　他为何阻拦他，不让他一条道走到黑，因为他不想让他走他的老路，不想让他在杀戮中失了本心………

　　周子舒靠在青石上喝酒，程瑶栖居在树上瞧着他。

　　说来好笑，自从入了江湖，她就多了个梁上君子的雅号。

　　她靠在树枝上，慢悠悠喝着酒，眸光中映出朗月。

　　月是故乡明。

　　她有点想家了。

　　回到客栈，她要给顾珏写一封信，以诉相思。

　　思念一座城，不过是因为思念城中人。

　　树上和地上两个人同时网抑云起来。

　　正当此时，空中迅速掠过两人，其中一人她认识，张家小公子张成岭。

　　程瑶心神一动，正想做些什么，余光中瞥见周子舒已经快速跟上去了。

　　她想，也许这次能把蝎王也拿下。

　　程瑶轻声道：“召集人手，今夜本座要灭了这在江湖声明赫赫的暗杀组织。”

　　刚刚掳掠张成岭的人是毒蝎的人，或者说是赵敬的人。蝎王是赵敬的义子，这是监察院刚刚传递给她的信息。今夜杀张成岭，或许蝎王亲自驾到，那她就大发慈悲给他个痛快。

　　什么暗杀组织天子之下，有一个监察院就够了。

　　*

　　周子舒赶到时，张成岭正在被毒蝎里的刺客折磨。

　　四大刺客被杀之后，蝎王提拔了新的刺客，这次掳掠张成岭的便是新的四大刺客之首。

　　刺客之首见了周子舒，放下刑具，刑具上滴着血，他生得清朗，眸子里有几分漫不经心，他向周子舒出招。

　　好凶的功法！

　　周子舒堪堪挡了一招，内力有些不及，生生吐出一口鲜血。

　　不愧是天窗首领，三成内力也不容小觑。守清唇角勾了抹笑，轻声道：“周统领别硬撑了，您不是我的对手！”

　　他竟然知道他的身份！周子舒摸了摸唇角，鲜红一片，他微笑，眸子里透出几分狠色：“老子想要之人想夺之物从来没有拿不到的！”

　　看周子舒重伤，张成岭心急道：“周叔！”

　　叫也没用，他今天是一定要杀周子舒的。守清不再多言，提起内力，一掌向周子舒打去。

　　以周子舒如今的功力，接不住他这一掌。

　　罢了，死就死吧。周子舒以全力应付，但掌风并没有打过来。

　　一把扇子挡住守清的掌风，那个修长的身影落到周子舒身前，密不透风挡住他。

　　敢伤阿絮。温客行眸光冷厉：“找死！”

　　来得好，就让他们做一对苦命鸳鸯。手中的剑欲出鞘。守清按住剑柄，刚想拔剑，就听到一阵清脆的琉璃珠碰撞声。

　　守清眸光一闪。

　　是主上！主上怎会来此？

　　来不及多想，守清深深看了那三人一眼，飞身而起，不见踪影。

　　等人走了，温客行立刻扶住周子舒：“阿絮，你伤得怎么样了？”

　　周子舒伤得不轻，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七窍三秋钉的疼痛又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瞥了温客行一眼：“没事，婆婆妈妈什么！”

　　“去看看成岭！”

　　这时，温客行才想起来有一个成岭在。

　　张成岭被穿了琵琶骨，腹中藏着的琉璃甲也被人拿去，浑身都是血水，脸色苍白，还好性命无碍。

　　这手段看着不像是江湖人会使出来的，倒像是监察院……

　　只有监察院的人才能眼光如此精准，找到张成岭藏在皮肉里的琉璃甲。

　　“阿絮，我们快点给成岭疗伤吧。”

　　周子舒掩下心思，“好。”

　　给张成岭包扎好，让他先睡下。周絮问温客行：“那个刺客为什么会突然走？”

　　那刺客的武功可不弱，未必不能跟温客行一战。

　　温客行当时听到了一阵清泠的声音，很微弱，但还是被他听到了。而且这个声音是第二次听。他轻轻笑了笑，眼中闪过什么，看着火苗轻声道：“或许是脑子进水了。”

　　什么话！周絮拍了他一下。

　　哟，阿絮碰他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原谅他了？温客行眼波流转：“阿絮，你不知道那个刺客内力有雄厚，现在震得我丹田隐痛！”

　　周子舒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脸色确实有点苍白，他叹了口气，递给温客行酒：“先喝点酒缓一缓，然后让程瑶给你疗伤。”

　　阿絮就是心软。不过疗伤还是不必了，他怕那女人医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