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之局外人》潮生两岸

10、龙渊阁

　　程瑶看了眼乱糟糟的场面，用密语对观云说：“一有危险，立刻带张成岭离开。”

　　刚刚张成岭待在高崇身边，高崇武功不低，她不担心他。

　　但现在……

　　她看了眼陷入重重包围的高崇。

　　高崇身边便是最危险的地方。

　　龙孝的话似一滴水滴滴入油锅，武林人士们瞬间炸开锅。

　　为稳住局势，高崇承诺，待青崖山围剿鬼谷后，他自会交出琉璃甲，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沈慎悲痛道：“大哥！”

　　高崇摆摆手，虎目看向勉强安定下来的武林英雄们，“我意已决！”

　　“诸位英雄们，我们今日歃血为盟，一起杀进青崖山！”

　　首先，他划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后，剑尖一挑，划破黄鹤的。

　　黄鹤“哼”一声，满脸不情愿。

　　高崇眸中倒是映出一点笑意。

　　风波已去，就等杀上鬼谷，还武林清明了。他想。

　　其余武林众人也欲划破手指附和高崇，但现场突然的人，打破了这又一次安定下来的场面。

　　“师父，你不要伪装了，就是你勾结鬼谷，害了镜湖派和其他武林世家！”忽然出现的岳阳派首徒邓宽道。

　　“宽儿，你在说什么！”高崇眼眶充血，万没有想到他的爱徒会说出这样的话。

　　说罢，邓宽就欲举剑自尽：“我愿已死证明我话的真假！”

　　站在高崇身后的赵敬眸中缓缓渗出笑意，蝎儿留下的底牌果然不错。

　　在他拔剑的那一刹那，一颗琉璃珠撞偏了他的剑柄，他承不住力 ，剑重重掉到地上。

　　邓宽没有死成。

　　高崇心里松了一口气，要是宽儿死了，他可真就洗都洗不清了。

　　他把感激的眼神递给程瑶。

　　是的，刚刚出手的便是程瑶。

　　“程庄主，你这是做什么！你为何阻拦邓宽以死明志！”黄鹤大声质问。

　　程瑶足尖一点，飘身到高台上，站在高崇身侧。目光淡淡扫过在场的英雄们，她唇边溢出点笑，颇为嘲讽道：“黄长老，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你说我为什么救他。”

　　黄鹤撇了撇嘴，没说话。

　　不能趁机一举扳倒高崇，真是可惜。

　　“高盟主，刚刚邓宽的指认，你可承认？”又是一位英雄开口。

　　高崇嘴唇颤了颤，刚想说什么，就被程瑶打断，她淡声道：“他当然不承认。”

　　那人怒极反笑，“哦，程庄主是要以武力压人，颠倒黑白吗？”

　　那次竹林，他是见识过程瑶的武功的。

　　程瑶轻笑，她要是以武力压人，大可以像围剿毒蝎一样，直接让监察院出手，哪会像现在这般，参加什么劳什子英雄大会！英雄没见到，见识到一群狗咬狗的小人。

　　“没有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程瑶看向高崇：“我说得对不对，高盟主，你从来没有勾结过鬼谷。”

　　高崇点头，眼神动容：“多谢程庄主。”

　　“可是，刚刚邓宽、龙孝都说高崇其心不轨，程庄主，您还能怎么包庇高崇！”

　　“是啊。”

　　“是啊，邓宽可是他的首徒，首徒指认他，那还有假？”

　　………

　　程瑶没说话，指尖轻勾缠绕出一节细丝，细丝脱手，越过重重人围，点到邓宽的眉心。

　　邓宽的眼神慢慢恢复清明。

　　“宽儿！”高崇大声唤道。

　　“师父！”被程瑶解了药蛊，邓宽恢复神智，重重跪在地上，流着眼泪，缓缓磕了个头：“宽儿也不知为何，说出了刚刚那些话。”

　　他看着武林众人，大声道：“我师父他没有勾结鬼谷！”

　　武林众人神色各异，“这………”

　　他们齐齐看向站在高台的女子，语气中多了几分敬意：“程庄主，这是怎么了？”

　　“他中了摄神蛊，一种南疆蛊术。”程瑶看着邓宽，眼神变得有些缥缈：“经这种蛊术控制，他会说出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话，一切都是他身后之人控制的。”

　　就比如她的母后，被人控制后，一度想杀她。

　　“哦，原来如此。”

　　各位英雄们听完她的解释，才明白了，也知道了高崇被人陷害。

　　“邓宽说得话都是假的，难道那龙孝小儿不会说话骗我们？高盟主是冤枉的！”

　　“是啊，是啊，高盟主统领江湖这么多年，一向公正有为，我也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

　　“我也是……”

　　………

　　一时之间，风头又变了。

　　赵敬听着各种附和的声音，神色阴晴难辨。

　　他看向高台上那一抹倩影，目光里萃了剧毒。

　　都是这个女人！

　　*

　　英雄大会最终没有达成围剿青崖山的共识，一天中发生那么多事，他们也都没有这个心思了。

　　高崇同样是。

　　“多谢程庄主救高某于危难之中。”

　　“多谢程庄主救了我大哥！”沈慎躬身。

　　君山上人都已经散干净了，除了五湖盟的人，在场的也就只有程瑶了。

　　或许也不对。

　　程瑶抬眸看了看亭子里看热闹的那三个人，不禁笑了笑，她搅了温客行的局，他怕是生气极了。

　　她定了定心神，对高崇说道。

　　“南疆蛊术来自南疆，目前江湖上我所知道的会使蛊术的便只有毒蝎，高盟主要好好查一查五湖盟内部有谁跟毒蝎勾结陷害于你。”

　　这样的局，也就只有五湖盟内部的人才能布置出来。

　　这个道理高崇也是明白的，并且他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目标。

　　他招手让张成岭过来，“成岭，见过程庄主。”

　　程瑶眯了眯眼睛。高崇要做什么？把张成岭托付给她？

　　张成岭偷偷瞥一眼程瑶，在高崇捕捉到他的眼神前收回视线，装作与程瑶不相熟的样子。

　　“程庄主。”

　　高崇微笑着点头 。

　　他拍拍张成岭的肩膀，对程瑶道：“程庄主一路护送成岭回来，细心呵护，虽没有师徒之名却已有师徒之实，今日高某恳求程庄主收下成岭为徒！”

　　“大哥！”沈慎不解。

　　高崇摇摇头。

　　今日之前，他认为自己可以稳住江湖，护住成岭和岳阳派的弟子们，今日过后，发现不尽然。今日若是没有程庄主出手相助，面对邓宽的指认，他有口难辩，怕是只能以死明志。

　　看来，他真的只是一介武夫，统一不了江湖，做不来武林盟主。

　　程瑶摸了摸成岭的头，低声道：“我膝下已有一徒弟，名唤顾湘，恐怕收不了成岭了。”

　　“不过。”她笑了笑，“我师兄极为喜欢成岭，一路过来也是他在照顾成岭，若是他收成岭为徒，高盟主不会介意吧。”

　　“是周叔吗？”成岭兴冲冲问。

　　“嗯。”程瑶垂眸浅笑。她今天怕是把那两个人都得罪了。

　　“那自然极好。”高崇道。有梅花山庄的门楣在，成岭想必能得到很好的庇护。

　　一番交谈后，程瑶带着成岭离开，在看见龙孝时，目光顿了顿。

　　“高盟主，请您允许我将龙孝带走。”她微笑道：“龙渊阁的秘密也许要通过此人开启。”

　　“好，那便拜托程庄主了！”

　　*

　　程瑶带着成岭来到周温两人暂住的客栈，一进客栈便听温客行道：“大善人回来了。”

　　如程瑶所料，温客行非常愤怒。他本想看狗咬狗一出好戏，结果被程瑶搞成合家欢了。

　　“成岭，你怎么来了？”周絮第一时间看见程瑶身侧的张成岭。

　　张成岭喜形于色：“师父，高伯伯让我拜您为师！”

　　“谁提议的？”周絮不相信高崇会知道他。

　　程瑶非常隐蔽地挪动了下脚步。

　　“程瑶！”周絮似笑非笑：“是你吗？”就她有那个闲工夫！

　　“周大侠武功盖世，人品贵重，风采卓然，那人间龙凤，高盟主不见你的人，便已知晓你的名字，我无论如何推脱都拒绝不得。”程瑶无奈摊摊手：“阿絮，你说我能怎么办？我只能答应了。要不然别人还觉得你小气呢！我是知道的，你十分大气……”

　　温客行捂住程瑶的嘴，似笑非笑：“我可见识了，有人比我还能说。”

　　程瑶眨眨眼，试图用眼神显示她的无辜。

　　张成岭也是一脸无语。

　　从他认识程姨直到现在，程姨可真是越来越平易近人了。他原本认为她是冰山美人的……

　　周絮被张成岭一口一个师父叫得无可奈何，加之又过了明面，他勉强收下他当徒弟。

　　倘若程瑶能治好他的伤，余生有老温有成岭相伴，好像也不错。

　　周絮算是被程瑶搞定了，温客行却一直不高兴。

　　晚上，程瑶抱着酒来找他的时候，他坐在屋顶上看月亮。

　　月下人独立，颇为形单影只。

　　他挺不容易，自小背负血海深仇，一入鬼谷，便远离人间，好不容易找到人间的光，却怕离得太近。

　　因为鬼魂是不能见太阳的。

　　程瑶足尖轻点，飘然到屋顶，递给温客行一坛酒。

　　“喝吧，一醉解千愁。”

　　温客行接了酒，看她一眼，“怎么？来安慰我？”

　　“想跟你讲讲关于你的复仇大计。”

　　温客行一口酒没喝下去，差点呛死。

　　他抬眸看着程瑶，温润的眸子里渗着凉意，他轻笑：“你说说看。”

　　她知道得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