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回 图书馆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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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不错。
啜了口果汁，我将玻璃杯放回原处，目光由落地窗外移向腕间的手表，七点十七分，时间还早。星期一的早晨，人通常不太多，足够我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再走到并不太远的图书馆去，用剩下的时间整理巡视，然后开馆。其实，当图书馆员是挺闲的。
分针走至二十分前，咖啡厅的门开了，随即我看见真人大小的洋娃娃向我冲了过来。虽然听起来很像惊悚片，不过，现场气氛更贴近动画片。她的发色染成深棕，在脸的两侧绑成双马尾，烫得蓬松，末端小卷，一顶黑色装饰用小礼帽扣在头上；加上黑色公主袖衬衫、黑色蕾丝短裙、黑色大腿袜以及黑色厚底高跟鞋，活脱脱就是个──
是个什么来着？我还能说什么呢，似乎没得选了，于是我这样问她：“卿奔丧乎？”
此言一出，她的身体立即震了震，往后倒退了几步，原本很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一层水雾隐约浮现其中，而后向我扑抱而来，把我弄了个措手不及。只听得身前传出了悲怆的泣诉声：“奴婢护驾不及，罪该万死啊──您老人家一路好走啊──”
“噗咳咳咳……”
隔壁桌传来了显然呛到的声音，我倏然转头，眯起了眼看他，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长相如何不得而知，背影是挺削瘦的，腰挺得直不直，也不晓得，因为他呛得弯下了腰，头都磕到桌上去了。
啧啧……我感叹了下，看看身上没有起身意愿的某女人，然后很没良心地捏了捏她的后项，像是捉兔子那样，而兔子也很给面子地狠狠一抖，跳了起来。这只兔子眼睛是不红，可是脸挺红的。“你、你……”
我瞅瞅旁边的男人，再看着她，一手托腮，眼睛眨眨再眨眨，极力表现出自己的无辜：“我、我？我没怎样，怎样的是那边那个，妳看他都倒到桌上了，要不要去奔丧一下？”
哐！隔壁桌传来水杯杯底与桌面碰撞的声音，我用余光瞄他，发现他的手好像在微微颤抖，显然是没握稳杯子的样子，不禁摇头。“哪，看见没，虚弱得连水杯都握不住了，再不去没机会了。”
她受教地点点头，脸色一整，半点也看不出方才的尴尬神色，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绕了过去隔壁桌，气势不错。由于鞋跟够高，加上男人的头低着，她站定后还是得微略探身去看他。还没待开口，察觉动静的男人就已经抬头，两人目光交会之际，彼此都错愕了。
“学长！”
“……学……妹。”
我相信虽然只是寥寥两句台词，也很能表达出当事人的心情了。
我想，这个叫做谢小菲的家夥真的很开心，因为她完全忘了我的存在，笑眯眯地拉开那桌边上的椅子，笑眯眯地坐了，末了还笑眯眯地搭讪了：“学长怎么来这喝咖啡了啊？是要回学校吗？要出席今天的演讲吗？怎么都不回来看我们啊？啊，光喝咖啡不行啊，再来份松饼吧……”
男人完全没有发言的余地，只能在一连串的问题告一段落的时候，点了点头做为回答，从我的角度看起来，他的动作十分僵硬，但实际上如何就不清楚了。他清清嗓子，说：“有件案子约在附近，正好系上发了邀请，我就顺道来看看。”
他的潜台词该不会是“早知道会遇到妳，我就不来了”吧？我叹了口气。这可是天大的艳福啊艳福，虽然没几人消受得起。别看谢小菲这脱线的言行举止，好歹也是校花等级的角色，行经之处无不耸动──具体原因此不赘述。
再看看时间，七点四十五分，也差不多了，于是我拿起帐单，准备买单离开。我的动作吸引了小菲的注意，她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向我，吃惊地问：“妳要走了？”
我点头，侧身从包包里拿出了两本书，然后起身递给她。“四十五分了，再不走就有点晚了，这是妳要的书，私人藏品仅供观赏，请勿亵玩之。祝妳跟学长聊得愉快。”
我向坐在一旁的男人点点头，算是招呼，留意到他面前的杯子，差点又笑了出来，连忙转身走向柜台结帐。毕竟知道了对方是认识的人，真的笑出来大概会很尴尬，看在小菲还记得注意我，算有良心的份上，忍着点。
走到图书馆的时候，门前还是空荡荡的，我笑了笑，这个图书馆并不算大，只是设立的地点正好在S大，也就是谢小菲就读的学校隔街，附近又有所高中，所以每天来的学生不少，且集中在平日傍晚后及假日。偶尔周末值班时，总是会见到不少学生在门口引颈盼望馆门开启，星期一的图书馆早班却清闲得不得了。
例行性地开始工作，开灯、开门、开启门禁系统、空调、检索区及柜台的电脑，然后将报纸点收上架，最后调好日期章，柜台书架间转一转，检查一下，也就没什么其他事了，顺利地开馆。
其他馆员不久后也来了，没过多久，陆续有民众进来，都熟门熟路地自己寻了报章杂志坐下来看，没什么需要做谘询或读者服务的，我捧着一本书坐在柜台后方，心情很好，而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下午。
中午过后约一、两点，就开始有学生出入图书馆了，晚班馆员也在这时候上班，早班是到下午四点，所以若是没什么工作，三点多就能准备下班了。我推着推车行经阅览室门口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一个眼熟的背影。
坐在书架附近，有着深黑西装，白色衬衫领子的笔挺背影的男人，正专心致志地低头阅读期刊。抱着确认的心态，我绕到了另一侧，然后发现，人生何处不相逢。没了谢小菲在旁边折腾，看起来还挺正经严肃的。
微勾嘴角，没惊扰到他，我自去忙自己的。不熟，也不需要什么交集，这样一个小小的不为人知的相遇，仅只是生活中无关紧要的片段，但却也是工作的乐趣之一。毕竟，在一个人口密集的城市里，数以万计次的擦身而过，却偏偏知道了对方站在那里，是很有缘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回 图书馆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