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祈》Romexin

2、第二章 盛宴 初次见面，

　　这是光武年间的盛世繁华。

　　车水马龙的街道，人满为患的市场，各种肤色的男男女女穿行在大街小巷，尽管喧嚣，却散发着宁静祥和的气息，一派光风霁月的景象。

　　这样平和安逸的时代，谁也不会再去回忆之前那段弥漫着黑暗的朝代，也不会再有人提及这样的时代是由一个被称为蛮夷的草原部落开创的。

　　前朝的各种繁文缛节一律被废除，新的条律使饱受欺压的百姓彻夜狂欢，就连先前被拘束在阁中的女子，也因为王朝的来临而热泪盈眶。

　　唯一的缺点或许就是新的礼教制度。它既承袭了草原蛮族从西方人那学来的制度，又为了融合中原的文化而承袭了某些旧制，显得十分不伦不类。国王王后的称呼配上中原的广袖长袍，真是好不风光。

　　总之，新的王朝就此诞生，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收获了人心，根基稳固，百业俱兴。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的王朝也会有被诟病的一天，为人诟病的原因倒是十分新鲜——因为王朝的公主，殷卿月。

　　出于对国王的尊重无人敢当面议论，但这位公主依然是众人茶余饭后的一大话题。听说从宫中偷溜出来的小侍女所说，这个似月华般美好的名字，却配了个浑身散发着丝丝诡气的公主。

　　宫外无人见过公主的真实样貌。光武年间的民风开放，女子可以随意出行，作为宫中的贵人十余年未曾抛头露面，更是契合了众人心中的种种猜疑。于是乎，公主是厉鬼化身，是前朝皇帝皇后来报复新帝的流言蜚语便盛行于大街小巷。而宫中也迟迟没有给出合适的解释，这样的流言在众人的眼中便是更可信了几分。

　　今日，宫中放出了要为公主的十八岁诞辰举行宴席的消息，惊动四座。公主已是二九年华，在这种时候为她举行宴会，目的无疑只有一个——定亲。因此尽管关于这位公主的流言蜚语颇多，各府中的男子却也跃跃欲试起来。

　　盛宴将在傍晚时分开始，现在已是近黄昏的时间了，这位公主还不慌不忙地在皇宫中闲晃，她身着素色衣裙，丝毫没有要去赴宴的样子。

　　“秋绪湖畔有一地缚灵，人自杀方能成地缚灵，被束缚在同一个地方重复自己的所作所为，这无非都是自作自受。虽然我先前也懒得去管……但眼下看来改天要把她放出来啊。”殷卿月一边悠闲地走着，一边盘算着再去别处找找是否有幽灵或是幕一类的东西能助她延年益寿。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回过头去。

　　来人跑到了殷卿月身前，撑着膝盖喘息了片刻，抬起了头。她圆圆的鹅蛋脸上因为奔跑粘上了凌乱的发，水灵灵的眸子中夹杂着些许怒意，不是椿姬又是谁？

　　“公主！椿姬找你找得好苦啊！我好怨啊！”她从怀中掏出丝帕掩面，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但声音却阴森森的，令人不寒而栗。

　　殷卿月失笑，弯了弯嘴角，无奈地看着椿姬。这丫头跟了她这些年，什么都没学到，但这奇怪的整人癖好，倒是学了个七七八八。

　　她轻轻地敲了下椿姬的脑袋：“好啦，别装了。我知道了，你是要我跟你去梳妆对吧。”

　　椿姬泪眼汪汪地望着殷卿月：“公主居然没逃走，椿姬，椿姬真是太感动了！”

　　“唉……”殷卿月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跟上椿姬的步伐，离开了。

　　秋绪湖畔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可她没有因此驻足片刻。

　　喧闹的宴会厅中时不时传来酒杯相撞的叮咚声，虽说宴会的主人迟迟未到，但在场的人倒是没有失了兴致，话说家常，谈笑风生。

　　只是人群中央的国王王后两人神色显得不甚好看，时不时瞥向宴会厅门口，似是等得有些焦急了。

　　“吱呀——”，意识到这是门被推开的声音后，整个会场突然变得寂静万分。

　　一道紫色的倩影已悄然出现在会场中，不是艳俗的紫，而是庄重的紫。她的眼角有一只振翅欲飞的紫色蝴蝶，在紫色和黑色的衬托下，她如鬼魅一般的气息仿佛都消失殆尽，只留下幽丽和典雅。

　　在场的都是有眼力的人，早已猜出了来人的身份，纷纷拜见。他们向两侧聚拢去，为中央的为国王和王后让开了一条道。

　　国王殷尚武倒是没有动，依然站在中央，浑身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皇后阿加莎慢步走到殷卿月身旁，柔声道：“卿月怎么来的这么迟，莫非是因为椿姬给你梳妆误了时辰？”

　　殷卿月摇了摇头了：“方才我在秋绪湖畔赏花，黄昏时分的秋色十分美丽，一不小心入了迷，竟忘了宴会的时间。万幸椿姬心灵手巧，只是片刻便帮我梳妆好了。我匆匆来了此处，没想到还是晚了片刻。”

　　她朝着在场的众人鞠了一躬：“卿月来迟了，扫了各位贵人们的兴，深感抱歉。”

　　一个说话讨巧的大臣立刻开口接话：“这是公主殿下的宴席，我们仅仅是客人罢了，公主殿下不必如此。”

　　殷尚武开口道：“今日是我女儿殷卿月的十八岁诞辰，实乃大喜之日，大家不要拘束，尽情享乐便好。酒足饭饱之后还有些许节目呈上。”

　　一瞬间，宴会又回到了最初的喧嚣，惟一的区别就是殷卿月时不时能感受到男子们裹挟着好奇和疑虑的目光。

　　她可一点都不在意这些人怎么看她，但她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里，有微弱的幕的气息。啧啧，有趣，真有趣啊。

　　她不再理会众人探寻的目光，循着幕的气息穿梭在人群当中，来到了一个摆满糕点的长桌旁。

　　在长桌的对面，有一个身着云纹白衣的男子，低头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精致糕点，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是意识到了有人在靠近他，他倏地抬起头，目光转向了殷卿月。

　　男子很高，殷卿月不得不抬头看向他。他面容清隽，最引人瞩目的便是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没有沾染过世间任何尘埃一样明澈透亮，一眼就可以望到底，浑身散发着出尘的气质。

　　“公主殿下？”见殷卿月出神，他试探性地唤道。

　　她对自己的失态略有些尴尬，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复。自从走道这男子旁边，她所接收到的目光更多了，除了那些男子，还多了些女子火辣辣的目光。

　　看来这男子，十分受王都女子的欢迎啊。

　　只是……

　　她抬起头，笑道：“我是殷卿月，初次见面……不，应该说是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