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夜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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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对方引导他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辰利看向了血链的模样，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撑着不稳的身子，悠悠过来把刚才扔掉的血链捡了起来。
血链还在发烫，像是在照应着什么东西，它的邪气越来越压制不住，隐隐泛着黑气，在血链的周围盘绕着。
辰利忍着烧灼将它拿近了看，他才仔细地观察血链，这是由一颗颗小巧玲珑的红珠给串起来的，此时此刻，红光便是珠子发光，像是流动的血液在循环不止。
辰利忽然想起了卖给他的那个老板说过的“是它选择了你”这一句，当时辰利只以为这是每个老板贩卖物品的花言巧语。
但那个老板不是真正的老板，那么这句话也就不再是所谓的花言巧语了，而且一种刻意的提示。
辰利将血链戴在了手上，死马当活马医吧。
辰利小声念起来，“既然是你选择了我，那么……我命令你，利用你的邪气，为我召唤出邪灵，我愿为此付出相应代价。”
血链的光芒瞬间消失，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辰利的手腕一紧，那是血链在收缩他的手，猛然间，辰利后方的墙壁有了碎裂的声音，在黑暗中，辰利没有回头看，后背的阴气越来越重。
无数从黑暗里延伸出来的手掌将辰利的身子包围起来，他感受到有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那是一种虚无的触觉，很凉很凉。
后背拥来了一个身影，一团黑雾把辰利的半个身子都给吞没了，一道低哑模糊的声音响起来，“……我的……主人。”
成功了？
可是辰利现在被捂着嘴巴，不能够发声回应，于是他抬起手，看着血链在心里回应着：“是我。”
身影一闪，辰利的嘴巴被解放了，黑色的身影缓缓从后面来到了辰利的面前，虽然没有光线，但是辰利却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动作。
他虔诚而尊重地单膝下跪，目光在血链上，忽然他抬头在黑暗里看向了辰利，还是那道模糊不清的沙哑声：“……主人，我听从于你。”
辰利摸了一把血链，他知道自己多半是进入了一个用秘术包围起来的一块地方里，对方似乎也没有心思来解决他，只是把他关在这里。
辰利笑了笑，看着眼前的身影，环顾了一圈，说：“我需要你打破这个秘术。”
身影又一闪，在半空中他回应了辰利：
“没问题，我的主人。”
下一秒，一片混沌从血链周围直冲向上的身影，血链闪出了细微的红光，在辰利纤细的手腕上，红与白的撞击，似乎使得混沌更加凶猛。
身影在短暂的消失后，一阵旋风袭来，围绕着辰利，却并不攻击辰利，而是在他身边肆意地旋转飞舞，被旋风吸收过来的黑雾成了一缕缕的黑线，不断地被收进了上空中的身影里。
辰利的视线逐渐开明起来，他原地不动，看着周围恢复成了小巷子的模样，往后看，也是只走了几步的距离，他放松地笑了。
辰利向上方的身影看去，他也是一团没有成型的黑烟，辰利朝他笑笑，“谢谢你了，我会付出相应代价的。”
辰利不知道这个所谓的代价会是些什么，一般来说都是会根据召唤过来的邪灵来决定的，所以辰利一定要在这只邪灵面前好好表现，树立一个好形象。
身影听了这番话，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辰利看着早就被吸食殆尽的黑雾，总觉得他是不是……在耍杂？
很快，辰利周边的旋风也退了下去，身影仍然是一团黑烟，他缓慢地悠到辰利，凑近他仔细看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么珍宝一样，看了好几圈，辰利觉得他怕是要把他的整个人的里里外外都给看完才罢休。
黑烟停住了，飘到辰利的下巴处蹭了蹭，才在他耳边轻声说：“好了，我收到了来自你的代价了。”
辰利：“……”
就这么绕了几圈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倒让辰利紧张起来了，这可能是所谓的暴风雨前的安宁。
可是黑烟就是这么绕着他几圈，对他表示友好后，也的确没有什么动作了，辰利怀疑他是不是收取了一些比较不明显的代价，比如生命力，比如幸运。
好像看出了主人的所想，黑烟尽管没有头，也摇了摇，画面很是滑稽，就是一团不成型的黑烟在那里似乎被风吹的左一下右一下的动。
“主人，你的代价就是让我好好地看你。没有别的。”
这话怎么奇怪……辰利咳了咳，伸出了那只戴着血链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黑烟，虽然黑烟不成型，可是辰利摸上去的时候，也还是有些触感的，轻飘飘的，好像一朵抓不住的云。
辰利估计他是刚苏醒过来的邪灵，他不敢保证下一次召唤过来的邪灵可以这么好说话。
辰利又探视一般伸出了另一只手，靠近戴着血链的手轻轻抚上去，然后迅速抽去戴着血链的手，如果说，可以抚摸的条件是血链的话，这只没有血链的手估计就要没。
可是辰利有种预感，这只邪灵不会这么做的，无论条件是不是血链，他一向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他很大胆。
黑烟在血链离开的那一瞬间应该是愣住的，血链招引他来，那么他会十分亲近血链的，可是另只手抚上来，舒适感是一样的，除了没有了那一个快感。
辰利直愣愣地看着黑烟，确定他不会出手才继续说：“总之，十分谢谢你，这个代价对我很友好。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黑烟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看血链，这时在他的眼里，血链还在用着一种猩红色流动的液体吸引着他的目光，黑烟并不讨厌这个召唤自己的人，相反他很喜欢。
他沉寂了好多好多年了，一醒来是这么一个好人，他也知道说出来自己的名字意味着什么，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主人，我叫夜韦。”
辰利朝他笑笑，“那我以后用血链只召唤你好不好？”
“好。我愿意随时为你付出一切。”
这样的好邪灵真的不多见了，辰利这么想。
辰利瞅了瞅了不远处的转角，就打算过去，夜韦却阻拦了他，“主人别去，那里的阴气很重。”
辰利把打算迈出去的步子收回来，有点可惜地说：“那就没办法了，我现在的一个困扰必须进去一探究竟才行。”
夜韦作为一个邪灵，自然是不惧怕这些阴气的，相反阴气对于他来说还是好东西，于是夜韦就自告奋勇：“主人，让我去吧，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辰利却摇了摇头，“不行。”
夜韦懵逼地看他，想问为什么，主人却看出了他的心思，直接接了他自己的话，“我不能放任你自己去，你是血链召唤过来的，没有血链的指引，你的力量抵挡不了任何鬼。”
他说的也的确没有错，血链作为一种吸引恶鬼来达到自己任何目的的物体，也并不是万能的。
血链招引过来的邪灵，是需要着血链的指引才能够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如果没有，就如同一张纸，轻轻一弹就破了。
所以一般被招引过来的邪灵第一时间会先杀死戴着血链的人，只要人不用血链对付他们，他们杀死人的成功性很高很高，也不用因为血链而屈服于人类。
可是眼前的夜韦并不是这样的，他不是第一时间就杀死这个指引他来的人，反而把他当作了自己的主人。
其他邪灵为人做事，是因为被迫压制，可夜韦不是，他是自愿的。
辰利想，可能这世上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好邪灵了。
夜韦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辰利打算继续走过去的时候，夜韦用黑烟造出了一只手过来扯扯辰利的袖子，说：“那我陪主人一起过去。”
辰利笑弯了眼睛，那是一个很平和很有感染力的笑容，他拍拍他的黑手，终于点了一下头，“那走吧。”
转了一个弯，呈现在辰利眼前的是一只死去的无头猫，这正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巷子的时候，那只被当作威胁恐吓的无头猫。
这是一只老的家猫，被开膛破肚，肚子里长满了蛆，正在蠕动着，甚至猫的身体被一群虫子围出了一条线。
它肯定死不安宁，即使死去，它的灵魂也要被利用作为一个恐吓警告他人的作用。
辰利只看了没多久就撤去了目光，夜韦没有，他仔细看着无头猫，拉拉辰利的袖子，“主人，这个猫的灵魂只没了一半。”
无头猫的灵魂被分成了两部分，头和身体，身体在昨天被辰利给消散了，那么就还有头的那一部分。
辰利深吸一口气，低声问：“夜韦，你能找到它的另一半灵魂吗？”
夜韦思考了两秒，“它的另一半灵魂不在这里，我感应不到。”
辰利听了没多说，又抬脚往更深处走去，他的步伐已经有些快了，扯着他袖子的夜韦感应到了来自主人的情绪。
夜韦有点不解：“主人，我感受到了你的情绪动荡，你在害怕吗？”
辰利：“不是。”
“那你是……生气了？”
“差不多。”
“为什么？”
辰利停住了脚步，盯着黑烟，用那双清澈的眼睛，他的眸色似乎带上了一点浅蓝色的光芒，朝着他说：“我的师父教过我，任何生灵是伟大的，应该被这个世界善待的。”
他又低下头去看地面，就好像那只无头猫就在他的脚边，眼里深邃起来，“唯一可惜的是，那也只是‘应该’。”
这是不被确定的定义，他很清楚，师父也是知道的，他们只不过想通过这么一点细小的定义，去努力达成一个被确定的定义。
夜韦并不能理解他，他只是一只沉睡已久的邪灵，他的存在就是杀戮，任何一只邪灵都不是清白的，他也是，他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善良这个东西，他从来不好好看待，包括现在面对着主人，他也无法通过主人的同情而产生一点悲悯，这太难了，太难了。
辰利似乎也看出来他的茫然，他叹了叹口气，他其实是明白的，和邪灵讲什么善，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但他认为，夜韦和其他的邪灵真的很不一样，他甚至觉得，他可以教会夜韦，什么叫做善。
辰利自嘲笑笑，越过了这个话题，“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夜韦的存在，这一路他们都没有再次遇到意外。到出口时，辰利虽然把整个路段的所有角落，所有可以窥测的地方都给检查过了，可还是没有可疑点。
绝对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的，肯定有什么是可以联系起来的……
辰利脑中一闪，他们从一开始进来就遇到了，那个所谓的联系起来的东西……无头猫！
辰利转身就要跑过去，夜韦却轻轻地拉住了他，辰利有些激动地说：“夜韦，关键的是那只无头猫！我们要回去！”
说着就要把夜韦拉着他袖子的手给扯下来，夜韦却在黑暗中摇了摇，身影一晃，飘到了辰利的肩膀旁边，声音仍然是混浊一片，听得很恍惚：“主人……我的时间到了，我不能保证你进去后不会收到攻击。那个困住你的鬼，还在里面的。”
辰利听着一愣，血链吸引过来的邪灵只是短时间里可以控制他们，靠着指引来行事，但是也不是无限制的。
使用血链的结果无非只有死亡，来不及控制是死，控制了过了时间也是死，可能其实真正的代价毫不疑问就是死亡。
可是辰利是个意外，一个格外特殊的意外。
血链控制指引的时间一过，夜韦也就不需要血链才能发挥实力，可是……辰利瞅了瞅开始渐渐虚弱发困的夜韦，他的黑烟开始淡起来。
夜韦是一只因为血链而苏醒过来的邪灵，他的力量是必须来自血链的，没有血链，他将再度重回沉睡。
辰利轻拍了夜韦上方的黑烟，“血链召唤有时间限制，你先去好好休息吧。”
夜韦不放心：“那主人你会进去吗？”
辰利想了想，摇头：“不会。”
目前的局势虽然还很迷茫，但辰利也知道真要是没有夜韦，他进去直接就是死。这种把自己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又去送掉的傻事，辰利不干。
夜韦放心地消失了，辰利连忙跑去找其他人。到店时，朵苏已经把两个睡了许久的人给整醒，迷迷糊糊地让他们把事情重新捋了一遍。
看到辰利喘着息跑回来，她抱着小木桶飞了过来汇报：“那两个人说，他们查鬼查的是村镇长，因为村镇长的家离这里很近，查鬼两人就趁夜晚上行动，还有好多都是我不懂的，口齿不清。”
朵苏说着说着就有些气，她为了套这么一点话，活生生地隐藏想要杀了他俩的心，然后和颜悦色地诱骗着才套出来的。
真是委屈死鬼了。
辰利笑着轻拍她的头，夸奖道：“做的不错。”
朵苏并没有感到有什么自豪的心里，她感受到辰利拍上来的手所散发的气息有点浓郁，她定睛一看，好家伙让她给差点惊掉下巴。
辰利浑身上下的邪气未免也太浓了吧？要不是还有点人气味，朵苏真的怀疑辰利出去这么一会儿，回来就成了邪灵，还是那种特别强盛的邪灵。
朵苏一时间被这股邪气镇压得不适，就退了好几步，离辰利逐渐远了起来，辰利看着她，头上冒出了小问号，这是在……嫌弃我？
恰巧房间里的两个人畏畏缩缩地挪步出来了，辰利一看他们的脸色与神情，憔悴不安就写在脸上了。
而他们好像也看的到辰利身上所散发的邪气，看了他一眼，就惊吼着又关上门躲着了。
辰利：“……”不至于吧？
朵苏此刻看穿了他的所想，悠悠说：“你身上的邪气太重了，不知道你刚才是不是和一只凶恶的邪灵打过？不然怎么会这么重？”
实不相瞒，我非但没有和邪灵打架，而且邪灵还帮了我一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夜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