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鹤及归

5、行动

　　屋外的天空黑沉黑沉，忽然间刮起了阴风，“哐当哐当”窗户被吹的摇摇欲坠起来。

　　原本沉寂的氛围变得诡异和不安起来，女鬼蜷缩的更加厉害了，抱着小木桶的力度更加大，甚至隐隐勒出了淤青。鬼的皮肤本就不好，随意磕磕碰碰也就出了淤青，何况这只只有十几岁的女鬼。

　　花好年纪的少女，就这么沦落成了一个替鬼办着坏事的下人，很浪费可是又的确没有疑问。

　　辰利走过来把窗户用符封上，这种惊人心旋的音响才彻底消失，这个房间又恢复了寂静。

　　因为这个声音，角落里的两个人已经被吓个半死过去了。灵旁想要过来把他们叫醒，却被辰利阻止了。

　　“他们被吸收的不只是意识，还有灵识，他们既然是来查鬼的，就不可能是普通人。但没有了灵识，怎么看都会是普通人的。先放他们休息会儿吧，他们还意识不清。”

　　灵旁收手，转身就在浮时旁边坐了下来，女鬼也不想打扰两个人的休息，也开始微微往他们这里挪动了几下，结果下一秒，旁边就坐下了一个人阻挡了她想挪动的身体。

　　女鬼：“……”

　　辰利用一个和善的笑容回复了她的无语，女鬼把身子扯过来，背对着辰利，像是在发火的小孩子。

　　辰利也无所谓，直接开口询问：“你能说说这个店的故事吗？”

　　虽然他一直对女鬼都是这种和和气气的询问，可是此刻在女鬼耳中就是“快把你知道都给我说出来”这种效果。

　　女鬼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辰利认为她不会说，想换一个的时候，女鬼开口了：“我叫朵苏，我十六岁的时候就死了，一直都无依无靠，后来流浪到了这里。主人他说，可以收留我，但是要为他做事。我不要过着那种到处漂流的生活了，所以我留下来了。”

　　朵苏说着自己的事，好像放松了不少，把蜷缩的身子微微展开了来，“这个店一开始不是主人开的，他也只是人类主人的一个下人，后来，主人召集了好多好多鬼，制造了好多好多死人的事件，人类主人就办不下去了，上吊死了，化成了鬼，但第一时间就被主人给吃掉了。然后……就像现在这样，骗人钱财，还把他们吃了，这里就是……”

　　缓了一下，朵苏才接着说完：“……吃人店。”

　　朵苏：“我并不喜欢这种，我有想过救那些好人，可是我太弱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没有被主人发现，他一直认为我救人的那些动作，只是因为我太蠢了。”

　　辰利：“你能记得你怎么死的吗？”

　　朵苏思考了一会儿，把下巴抵着小木桶的边缘，“……没有，我忘了。”

　　辰利：“或者说，你是因为想要急切地忘记生前的事而化成鬼的。”

　　朵苏愣了愣，辰利继续道：“从人变成鬼，是需要在死前拥有某种强烈的欲望，以此为质才可以化成鬼的。一般这种化成的鬼不是想要复仇就是充满了仇恨，冤气，是不会……”

　　朵苏扭过头看他，辰利笑着接下去：“有像你这样的纯粹的鬼的。所以你的欲望一定和别的鬼不一样，很不一样。”

　　朵苏又把头扭回去，闷闷地说：“或许你说得对。”

　　之后氛围沉静下来，辰利笑容不减，窥磨了一下朵苏的神情，她的脸因为刚才的话语而耸拉起来，似乎是在认真地思虑起来。

　　这里是吃人店，聚集的怨气很重，那么……辰利瞥了瞥角落里的两个人，他们这一行的四人，查鬼……可能查的也不是什么简单的鬼。

　　看来还是得等这两个人的意识回来，不过被吸取了灵识，一时半会恢复意识几乎不可能，只能等白天。

　　夜晚是鬼出行的盛时，而眼下，他们这一间的所有人都绷紧着神经，外面的阴风仍然呼呼挂着，可是辰利压根察觉不到任何风声鹤唳的情况。

　　如果说，那只人形鬼去找了查鬼的两个人，那么眼下，应该是碰上了才对，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

　　距离辰利回来将近半个钟头，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门上的二十六张符还是安安静静地贴在那里。

　　辰利环顾了一圈，朵苏倒是开始小鸡啄米地打瞌睡了，仰霜和波泽靠在一起闭目休神，灵旁的意识刚恢复不久，这会儿还有点恍恍惚惚的，浮时的眼神一直在门上和角落的两个人之间徘徊。

　　辰利放开话：“好了，这么晚了，浮时兄你和我守着，其他人先休息，后半夜灵旁你和波泽仰霜姐一起守，就这么交替，如果有一点动静，不要单独行动。”

　　众人都纷纷点头，灵旁靠到一旁去休息，闭目休息的两个人领了命，放松了身子。女鬼听到没有自己的安排，也不意外地挪到了角落里的两人的旁边，老老实实地守着，可是不久后就抵不住睡觉的诱惑，抱着小木桶就这么歪头睡了。

　　辰利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到了女鬼的身上，然后回来和浮时并排坐下，开始和他小声讨论起来。

　　“人形鬼应该是我的血链引来的，卖给我血链的老板是一只鬼，可是级别我看不出来，多半也不简单。我一开始以为鬼主人可能是引来的鬼，制服了后我发觉不是，女鬼身上我也没有感受到想要吃掉我的欲望，所以她也排除了。”

　　“我们比查鬼的四个人来的晚，而且我们之间刚好错开了，”辰利微笑着，把自己的猜想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他们说是四个人的话，那么有两人在这个店里守着，另外两人就出去查鬼，刚好，他们出去查鬼后没多久我们就来了。”

　　“而人形鬼是我们入住了后引来的，可以排除查鬼查的是人形鬼，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很好奇，他们究竟是想查什么鬼。”

　　辰利笑容不减，浮时看了一眼角落，低头说：“这里的村民也有很大的问题。有些人是人，有些人是鬼，这是一个一半人一半鬼一起生活的村镇。村镇长似乎到现在都处于一个不明的状态。”

　　辰利想了会儿，“……明天，我还会去再找那个老板一次，我想去那个小巷子里去探查一番，我总觉得，那个巷子有着很大的突破点。还有务必要把这个村镇的人与鬼彻底分开来，我看这些人估计都不知道和他们朝夕共处的其实是鬼。这个就交给你们了。”

　　浮时看着辰利，明白了另一个安排，“放任女鬼守着那两人？”

　　辰利点点头：“我还挺信任她的，放心吧。”

　　之后几人来回相互交替守夜，一夜平安。

　　等到鱼肚白泛起，天边出现了几丝白色的光芒，沉静已久的村镇缓慢复苏，渐渐地有了走动声，鸡鸣狗叫声，街上行走的担架菜篮的农夫，摇摇摆摆地前往市街。

　　就是这么平淡，普通的画面，把窗户打开后就撑在窗边看着这一切的辰利重重地吸了口气，早上的空气还带着晨露的味道，沁人心脾，辰利的内心被疏解了许多。

　　灵旁的意识经过了一晚上也没了问题，整装待发的众人都看向了辰利。

　　辰利把窗户关上，手还搭在光窗的边框上，侧过身，眼角被窗户因破旧而泄露出来的一点光渲染，带着盛气凌人的意味，不过在众人眼里，这其实是坚定的眼神。

　　“行动。”

　　朵苏也已经醒来，她在昨晚偷听到了一些，在对于辰利的那一句相信她，她突然感觉心里暖暖的，其实也不全是个坏人。

　　辰利最后走，准备拉上门的时候，朵苏自己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就直接对着辰利的最后一点身影，铿锵有力地保证：“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辰利的手一顿，又重新将门开大了一点，朵苏听到动静，以为他还要吩咐什么，就抬起头一脸“你尽管吩咐，我一定会完成的”的模样与辰利对视。

　　辰利一眼瞅见她的这副样子，突然把要说的话给忘了，悠悠换了个脑筋，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笑容，不再多说直接走了。

　　他们分了三头出发，仰霜和波泽去店附近打探昨夜失踪的查鬼二人，灵旁和浮时去了集市，他们要将这个村镇的人与鬼都调查出来，打听村镇长。

　　辰利则是直接顺着路径，凭借着记忆，来到了昨天买血链的地方，老板还是一如既往地悠闲坐在那里，也不呦呵着。

　　辰利看了一圈他的东西，发现已经没有所谓的真货了，全部都是假货，一摊的假货，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被骗的团团转。

　　他随便去碰一个物品，果不其然。老板终于抬起头发话，“小屁孩，没有钱不要碰，那些都是货真价实的物品，你赔不起。”

　　辰利一愣，他将低下去的头缓缓抬起来，就这么与对面的直视着，老板被他盯得一紧张，生怕这个小屁孩会给他捣乱，连忙摇摆手让他没有钱买赶紧滚。

　　辰利收了手，目光变得逐渐锐利起来，“昨天的那个老板呢？”

　　老板当下就不乐意了，一时间就不惧怕这小屁孩捣乱，影响他生意，扯着嗓子就大声起来，“诶！你这小屁孩什么意思？我做这个摊位从来就只有我一个人，那个老板？怎么，难不成，没钱买就想着套关系啊？我呸！就你这种小年轻一天天就这副舍不得钱的样子我见多了！不买就滚！别打扰我做生意！真的是，晦气！”

　　面对着辱骂，辰利也并不恼怒，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昨天的那个老板搞不好就是某个人用什么技巧操控了，顺利地把血链卖给了他，既然如此，那么血链也是一个可疑点了。

　　事情越来越错综复杂，辰利想不明白，如果真是昨天老板把血链卖给他是为了引出人形鬼来对付他，那么昨夜那么好的一个机会他有什么理由不来？

　　查鬼的人到现在都没有消息，生死不明，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辰利的脑子一片混乱，他也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人，很多事都想不明白，现在的所有线索一拉起来，他的脑子确实承受不住。

　　辰利揉了揉眉心，不管老板的尖酸刻薄的嚎叫和驱赶，他一边去解开锦囊，一边往小巷子那边走去，血链在发烫，辰利在碰到它的那一刻，忍不住突如其来的烧灼，缩了一下手指。

　　等站在了小巷子的面前，血链的光芒才愈加的刺眼，锦囊已经遮挡不住它要飞射出来的光线，从外看，锦囊就像是一颗火球在辰利腰间挂着。

　　血链的温度传了出来，辰利的腰间被烫地一紧，他连忙把锦囊取下来，打开露出了刺眼的血链，这时天光还正暗，血链的光线直戳戳地照亮了附近的一大片区域。

　　这是一块集中的区域，可是周围的所有人或鬼都像是没有瞅见这道光束，仍然自顾自地做着事。

　　红色的光线照着小巷子，就像是一只怪物的血盆大口，道路逐渐形成了一条不断蠕动的舌头，在舔舐尖牙利齿，期待食物的入口，和品尝美味的激动。

　　无头猫并没有再次掉下来，有了预兆一般，远处的尽头的黑暗因为这一抹红，开始无尽地伸展开来，像是一种无言的邀请。

　　辰利憋了一口气，迈出了步子，小心翼翼地行走在照亮了的道路上，石子路坑坑洼洼，走起来十分困难，绊脚。辰利尽管再谨慎，也被踉跄了好几次。

　　辰利走到深处后，慢慢贴近了墙壁，墙壁上满是苔藓，绿油油的，配上红色，真是一种一言难尽的诡异。

　　辰利回头看了一下后面的出口，很奇怪的是，他感觉出口的形状在变小，可是他明明也没有走几步。

　　不安的感觉顿时窜上了心头，辰利只觉得心里一紧，开始难受起来，四肢莫名地软弱，辰利不得不靠着墙壁来维持站姿，血链的光却愈发的耀眼。

　　辰利发觉身体的不对劲，二话不说直接把手中的血链扔了出去，摔在地上发出了一阵咕噜的声响，陷入了短暂的沉静后，咕噜像是在回音一般地响个不停，传向了四面八方。

　　顿时间整个巷子里全是这种奇怪的咕噜声，这种声很像猛兽在啃食骨头，噬咬骨肉，还有满足时的欣悦闷声。

　　辰利的四肢停止了软弱，他渐渐地恢复了力气，正当他直挺起身子，一阵风轻微拂过，辰利警觉一回头，出口瞬间被黑雾笼罩起来，四周一下子黑暗，只剩下血链发出来的光芒点亮着所有。

　　故意的，是躲藏在某处的算计者的阴谋，他的目的就是引导而已。

　　辰利自嘲笑笑，落入了这般绝境，他反倒是不害怕，心脏还在砰砰地跳动着，他也只能够听到这个鲜活生命还存在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