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以终》鹤及归

9、第 9 章

　　苏居带着药劲睡得很熟，他的身子向来被家里养的很好，很少生病。

　　所以在没有望源的陪伴下，想要睡得安心一点，就只有靠着药效。

　　雨已经停了，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给打开了一条缝。

　　丝丝缕缕的清新空气冒了进来，被苏居一个深呼吸收入肺部，莫名的舒适刺激着神经。

　　苏居撑着身子坐起来，望源离开他已经快要三天了，到那边也有两天的时间了。

　　这件事很是棘手吗？苏居悠悠想着。

　　他这边终于入冬了，只不过还是初冬，雪还没有下。

　　小的时候他们两个最欢爱的就是雪了，今年下第一场雪时，不知道他能不能赴约，回来带他看雪。

　　房间门被打开，苏居收回神，看着苏夫人有点小心地开了门，看到苏居醒着，就说了一句：“小居，娘进来和你说一件事。”

　　苏居点头，苏夫人来到儿子身边，坐到床沿，犹豫半天才说：“那个……小居啊，娘跟你说，你还记得湘问姑娘不？就小时候她们一家过年时来拜过年。”

　　苏居点头，记得这事，那个时候望源也来了，三个小孩在院子里玩雪玩的不亦悦乎。

　　苏夫人也没有多隐瞒：“是这样的，湘问姑娘一家来信说，湘问特别喜欢你，想过年的时候来这里玩，顺便商量商量你们两个的婚事。”

　　苏居沉默不语。

　　苏夫人扶着他肩膀：“当然了，还得先相处相处，所以过年湘问姑娘搬过来住几天，放心，你的对面，隔壁是小源的，一直留着呢。”

　　苏居知道苏家一直都很重视婚事的，苏就霖也是从小定了亲的，和妙同两情相悦。

　　当年望源出生后，苏夫人也刚好有身孕，一开始就都盼着是个女孩就好了。

　　苏居出生后，苏家对他的态度也没有什么过激的，两家还是约定让他们做拜把子的兄弟。

　　望源会说话时，学会的第一个短语就是：保护你。

　　然后就天天趴到苏居耳边说着这句，他们说，因为望源是哥哥，苏居是弟弟。

　　哥哥要知道保护弟弟，所以望源就知道了要保护苏居。

　　苏夫人又说：“其实这个婚事是基本定了，不过有反悔的日子，就过完年就不可以反悔了。小居，过年之前娘支持你的任何选择。

　　可是，娘有点私心，希望你反悔的时候，把你所认为可以定亲的女孩带给我们看看，如果没有，你可以就这么认了，可以吗？”

　　苏居看着苏夫人的眼神，是带着慈爱的，也有恳求在里面。

　　当初同意上学堂，她也是这幅表情，苏居心很软，加上他知道自己的任何一个家人都很爱自己，就什么都答应了。

　　这一次也一样，苏居犹豫了半晌以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他受不了娘的这种眼神。爹，娘，他们都很少这样子恳求他做一件事，每次都是到关于他自己的大事，他还小做不了什么主，就同意了任何爹娘为自己做的事。

　　苏夫人看起来很高兴，语气中都带走几分喜悦：“好，好。小居，过两天湘问会搬过来，你可以想想带她去哪里玩玩。她刚来到这里，还不熟悉，你多带她走走。不打扰你休息了，记得窗户可以开，但必须只开一条缝，别又吹的发烧了。”

　　叮嘱完后的苏夫人离开了房，就剩下苏居一个人。

　　苏居左思右想了一会儿，还是下了床，穿了一件厚衣服，准备出门一趟。

　　苏家仆人跟着苏居来到了街道上，以为少爷是要来买东西的。

　　苏居转了半天都没有买一件东西，仆人赶紧在一旁说：“少爷，我身上带着钱，你看上的东西可以直接说。也不用担心会没钱的，我可以回去通报给家主和夫人给你带钱过来买。”

　　苏居被他说笑了，摇摇头，随手在摊上拿起了一个玉佩，说：“不是来买东西的，你就当……我出来转转。老是在家里，都快闷死了。”

　　然后仆人一见，正要给钱买下这个玉佩，结果苏居又给他放下了，背着手往另一处走去。

　　仆人又急忙着跟上苏居的步伐。

　　苏居其实是出来散心的，也没有想过要带东西回去。仆人又不知道怎么的了，一直在他耳边说让他放心买，就算再贵也会买下的。

　　苏居逛了好几个摊位，才恍然大悟，他小时候和家里人一起出来玩，大家都在买东西，最后每个人都有，连一起出来的俗人都是没有一个落下的。

　　除了苏居。

　　苏居那时候从学堂那里学到了钱是很不容易赚来的，师父讲的那个故事很打动他内心深处。

　　贫富悬殊进入了他的幼小认知里，所以那次就算看到了自己特别想要的，他都会一遍一遍提醒自己，要为家里剩下一份钱。

　　所以到最后，尽管夫人给他挑了好几样东西和首饰，他都不要，什么都没有地回了家。

　　什么样来的什么样回去。

　　后来苏夫人叫仆人以后跟着苏居出去，一定要带够钱，时不时告诉苏居，他们是有钱买东西的。

　　因为他们错认为苏居是因为怕钱不够才不敢说要东西的。

　　苏居笑了几下，后面的仆人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也不好吭声。

　　苏居想了会儿，决定买块玉佩，送给望源，愿他一直平平安安。

　　想到这里，苏居加快了步子，开始寻找着适合的玉佩。

　　摊位里琳琅满目地都是花里胡哨的东西，苏居比较喜欢平淡的。

　　但是望源喜欢哪样的……他有点没头绪。

　　望源似乎……都没有见过他带这些东西，是不是不喜欢戴着这些？

　　挑选玉佩的手停顿了一下，苏居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身后的仆人：“那个……你知不知道做锦囊需要哪些材料？”

　　仆人被问得一愣，但又很快回答：“这个……我也没有做过。不过我娘子做过，材料我知道些，少爷你是要绣个锦囊吗？”

　　苏居点头：“对，我不知道哪些东西在哪里可以买到，你带我去买吧。”

　　仆人点着头，看了眼方向，就指着和苏居一起去买材料。

　　回到苏家，苏居就开始学习绣锦囊的技巧，家里有人会，他就跟着她学着。

　　这个并不难，苏居很聪明，在看了几遍后，就尝试做，作废了好几个，苏居顿时想放弃。又想到是送给望源，就给自己鼓鼓气，听着教导又开始尝试。

　　忙活了一下午才终于做好了一个，深蓝的布上缠绕着几根金色的条痕，一圈圈的方形的小块紧密相连，用黑细绳子扎着口子。

　　苏居舒口气，在他旁边还有两三个和这个锦囊差不多的，不过从貌相来看，苏居手里的这个更为耐看。

　　苏居自己乐滋滋地，等望源回来，偷偷给他个惊喜。

　　苏夫人敲了敲苏居的门，苏居说：“请进。”

　　苏夫人开了门，没有进来，说：“小居……小源出事了……”

　　…………

　　望源头疼地醒来，睁开眼也是黑暗的一片。如果不是他又眨了眨好几下眼睛，他都要怀疑自己还在闭着眼睛。

　　望源摸索了周围，摸到了潮湿的痕迹，他又来回地摩擦了几下，手掌上的刺痛意外地传来。

　　他不禁疼的轻轻“啊”了一声，格外疼，他猜测刚才的潮湿很有可能是自己的血，还没有干。

　　他头上方几步之外有了动静，似乎是有人动了动了腿的声音，连衣服的摩擦声此时也是响亮的。

　　对方出声：“你醒了？”

　　这个声望源还挺耳熟的，头疼的他想了几秒才回：“朴牟？”

　　朴牟又动了一下：“你不会被拖傻了吧？”

　　望源笑笑：“没有，我头疼。”

　　朴牟把伸直了的腿又缩回去，他已经这个样子盘坐着很久了，实在腿麻了才想着动动。

　　一片的黑暗，只有几步的距离，望源连朴牟都看不到。

　　望源突然发问：“你看得到我吗？”

　　朴牟愣了几秒，才说：“你是不是看不到？”

　　望源点头：“你不也是？”

　　朴牟摇了摇头：“不，我看得到你。”

　　望源纳闷：“怎么会……”

　　朴牟说：“我刚开始醒来也是都看不到的，你就睡我旁边我都看不见。要歇一会儿才可以。”

　　望源：“那我们在哪里你能确定吗？”

　　朴牟：“森林深处。”

　　望源：“……废话，我们都是被这里的东西拖进来的。”

　　朴牟不说话了，望源见久久没有回应就问：“怎么了？”

　　朴牟结结巴巴：“没……没事。”

　　望源“哦”了一声：“我还以为……算了，不吓唬你。”

　　朴牟缩着身子，这里阴森得吓人，自从昨晚被拖进了这里，然后又看到望源也给拖了进来。

　　望源那个时候两只手掌没一个好的，就在涔涔流血，人也是半死不活的状态。朴牟推了他好几下都没有反应，那一刻他特别害怕，他怕望源死了。

　　朴牟颤颤巍巍地伸到望源的鼻子前，他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死。

　　然后后面突然被一击重重地击中后脑勺，当下立刻晕了过去。

　　这里的结构他都是这会儿才慢慢抬眼观察，黑是黑，不过恢复了一些视线后，他可以看清这里四周都是泥土，空间还挺大的，容纳下半个东堂的人是绰绰有余。

　　望源的眼睛一直瞪着上面，眼珠子都不动的，朴牟观察了周围能看到的环境后，就瞅见了望源这个死死盯着上面，似乎上面跟他有深大的仇一样。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出声。

　　直到望源的视力终于回来了，依稀看的清楚周边的事物。

　　望源从醒来后就一直躺着，直到这时才慢慢地撑着手，把身子立起来。

　　手掌还有点痛，不过血已经干了。

　　望源利索地把自己的衣角部分全部扯了下来，绑着伤口。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他环绕了一圈，除了泥土，没有别的。

　　哦，对，还有一个人。

　　朴牟还坐着，把双腿都缩到胸前，双手放在两膝上，不用看都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望源走过来：“真的没事吗？我看你挺害怕的。”

　　朴牟摇了摇头，抬头看他：“没事的。想想怎么出去吧。”

　　望源也坐下来挨着他：“不是，你都坐半天了，你怎么没有想出来一点办法？”

　　朴牟支支吾吾：“我……我只有射箭厉害……其他的都不行……”

　　望源撑着下颚：“那你倒是拿出袭击那晚的狠劲来面对现在的处境。”

　　朴牟没回答他，只是又看了看周围说：“这里……没路可以出去。”

　　望源：“我知道。”

　　朴牟又不作声了。

　　望源无奈起身：“我就是无聊，找你聊聊天。”

　　朴牟：“我们……都要死这里了……”

　　望源非常肯定地摇头：“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这里。”

　　朴牟抬头看他。

　　望源也低下头看他，很认真地说：“我们都得回去。有人还在等我回家。”

　　朴牟苦笑：“我没有人等，你能出去就好……”

　　望源打断他：“怎么可能，也有人在等，至少我在等你出去后给我的道歉，还有给忆知的。”

　　望源收回视线，闭了闭眼：“我们要回去……忆知他受了委屈，我还没有给他一个答复，你还没有好好地对他道歉。”

　　望源：“不能死这里。”

　　朴牟突然站了起来，虽然因为起的太猛了而软了一下，不过他还是很坚定地说：“对，对，你说的对，我们不能死这里……”

　　朴牟有了精神，一切的恐惧都开始消失，慌了这么久的心也开始稳定下来。

　　朴牟：“……我去找找有没有出口。”

　　望源拦住他：“不用找了，在那里呢。”

　　朴牟顺着望源向上指的方向，那是一个孔，透着点光线，因为太过于小，所以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朴牟喃喃道：“怎么……在上面？”

　　望源笑着：“简单啊，因为我们在下面啊。”

　　在下面……朴牟又慌了神：“其实我们已经死了吗？”

　　望源：“……”

　　望源使了一点劲拍他的头：“你是真的傻，没我家忆知一点聪明。我们在地下，这上面就是森林。懂了吗？”

　　朴牟似懂非懂地点头，望源不指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