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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西西弗斯的悲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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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迪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下意识按住了针扎般疼痛的后脑,他发现自己正俯卧在灰蒙蒙的地板上。这里似乎是一间废弃的厂房,一股腐烂的霉味,混合着陈旧的机油味冲进鼻腔,让他禁不住一阵作呕。
门口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一双穿着皮鞋的脚出现在他眼前。他寻着那双蒙尘的皮鞋和对方穿着破西裤的污渍斑驳的小腿向上望去,只见一个套着咖色麻布袋的脑袋,正通过布袋上两个深邃的黑窟窿盯着自己。于此同时对方已将一把斧头举过头顶,似乎随时都会落下,结束弗雷迪的性命。
“啊——”弗雷迪惊呼一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向门外跑去。背后的脚步声也越跟越近,仿佛随时能轻易撵上,却又不慌不忙。就在这关键时刻,弗雷迪摔倒了,不用回头,他亦能感受到,在他头顶高悬的染血的斧头散发出的浓重血腥气。
“你,你是谁”弗雷迪转过身,对着那个带头套的杀手,颤抖着声音高喊道。他意识到即便是死,至少也要知道对方是谁,明确死后该去找谁报仇。
可是对方没有回答他,只用空着的令一只手,缓缓摘下了头套。
是他!
不,或者该说,是自己。
是弗雷迪自己,但是与他和Freyr不同的是,对方的头发是灰白色的,染着血污的脸上满是冰冷的杀意。
“你Freyr”弗雷迪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但马上又觉得不对——不是他,他没理由这样做!
那又会是,谁呢
沉重的斧头落下,带着呼啸的风声。弗雷迪吓得双眼紧闭,抱紧了自己的头颅。
但是斧头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劈下,而是在半空中停了很久。弗雷迪见没有动静,便试探着张开双眼,发现竟是一个熟悉的背影,举着一把木头椅子挡在了自己面前。而那斧头刚好劈在椅子上,深深陷入了木缝中,令对方一时难以拔出。
“Freyr!”弗雷迪惊呼一声。
“跑——!”Freyr转头甩给他一声简短却是已歇斯底里到了极致的嘶吼。
“你...”
“跑——!”
在Freyr又一次声嘶力竭的重复下,弗雷迪才回过神来,转身向门外跑去。他隐隐听见木头被劈碎的声音,但是他太害怕了不敢回头,只能继续往前没命的奔跑着。
他会没事的对吧
不,我不应该丢下他,可是...
眼前出现了一座废弃的小仓库,弗雷迪想着要救Freyr,至少也要找件趁手的武器,于是他撞开了仓库那扇破破烂烂的木门。
陈年的烟尘散去,眼前的一幕令他惊呆了——
仓库朽烂的木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多人,刚好塞满了仓库。不,应该说是尸体,只是每一具都没有腐烂,虽伤痕累累,但□□仍保存完好。并且每一个——
都是他自己!
确切的说,是他、Freyr、还有刚刚突然出现的另一个自己。
天哪!
弗雷迪被这不可思议的骇人一幕惊得连连后退,而身后此时响起了令他毛骨悚然的脚步声,和重物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是另一个“自己”,将斧头扛在肩头,佝偻着腰,用一只手拽着昏迷的Freyr的小腿,一路向前拖行,正在不紧不慢的向仓库靠近。
“Freyr!”弗雷迪大喊了两声,可地上的Freyr并没有回应,面朝下被拖行着,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斑驳血痕。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还有他,还有他们,难道也是你...”
“是你破坏了一切,愚蠢的家伙。”对方放开了
拖着Freyr的手,将利斧从肩头取下甩了甩,轻描淡写的回答,“都是因为你不听他的劝告,不肯离开玛莎,所有的悲剧,都是因为你,你是罪魁祸首,你才是杀死他们的元凶。”
“不——!”弗雷迪再一次抱紧了自己的头颅,不停的摇头喃喃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样做!我根本不可能停下,我不能离开她!我不能没有她!不——”
“呵呵,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去成为他们的一员,为你的愚蠢赎罪吧!”
“他”将利斧高高举起,刚要上前,却被人拖住了脚腕——是Freyr,他用尽全力抱住“他”的大腿,死死的拉扯着,为弗雷迪、也是为自己争取着最后的时间。
弗雷迪这一次没有逃,短短的几秒钟,他终于想清楚了一切,逃跑没有用,能结束这可怕的轮回,也只有自己。
Freyr被斧头砍中了后颈,虽然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但突然喷涌出的鲜血让他完全失去了力气。
弗雷迪则抱起一块石头,不等对方再次举起凶器,便向行凶的那个“他”的头上猛砸过去。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对方倒在地上不再反抗,似乎是没了气息。
“Freyr...”弗雷迪抱着Freyr的尸体失声痛哭起来,原本想要一起打破循环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破灭了,他恨自己的懦弱,更加恨冥冥中那双无形的巨手,将自己再次推向绝望的漩涡。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平息下来,蹲下身一手托起Freyr摇摇欲坠的头颅,另一只手则托着腰将Freyr横抱起,动作无比轻柔,仿佛担心惊扰睡着了的人一般。然后他抱着Freyr,走进了那间仓库,找到一个尚有空位的角落,将他安放在那里。
“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晚安...”
如同只是平常的问候一般轻描淡写。
而后,弗雷迪走出仓库,那个“他”此刻已经缓醒过来,面对向自己缓缓走来的弗雷迪,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斧头。
“你也一样,是时候该休息了...”弗雷迪没有躲闪,在斧头劈下之前,张开双臂紧紧将对方拥抱住。在一阵凄厉的刺耳尖叫声中,他们周围泛起了耀眼的白光,在这团白光之中,那个“他”消失了,斧头应声落地,只剩下弗雷迪自己,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站在原地。
这本应是接下来那场逃生游戏的场地,而他却先行在这里经历了一场令人难以置信的逃脱。
当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房门时,正看到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画。他先前一直没有在意,此刻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房间里,会有那么一幅画——
那是推石头的西西弗斯。
因为欺骗了死神,而被罚将一块巨石推上山顶,眼看着巨石滚落至山脚,然后再无限重复这毫无意义的轮回。
而自己,恰恰就是那背负巨石的罪人吗
还是他肩上永无止境轮回的巨石
弗雷迪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明知道得不到答案。而当他走到镜子前面,更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Freyr,那个满负疮痍,不得解脱,却又一直都没有放弃的自己。
书桌上已经摆好了蘸水笔和印花信纸,而他,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写些什么了。
“给亲爱的弗雷迪莱利先生:
你是我的过去,我是你的未来,你我原本永远都不会相遇。但为了拯救你,我接受了这不可能完成的无尽任务。我希望至少你可以活下去,而不是像我一样,守着无望的爱,直到死亡将一切彻底终结。
您忠实的,
弗雷迪莱利
1898年7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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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り
(小贴士:其实如哲学家阿尔贝加缪所言,西西弗斯其实是快乐的,他的全部快乐就在于:他的命运是属于他的,他爬上山顶所要进行的斗争本身,就足以使一个人心里感到充实。
西西弗斯的石头,是悲剧的根源,但也是,重获新生的踏板,如果说喜剧的内核是悲剧,我更愿意从悲剧里看到一些能令我们感到欣慰的事情,就是无论如何都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