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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背井离乡 拜师学艺 这是一条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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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北起皇城宣德楼,南达南薰门,宽约200余步的街道,中间两道朱漆叉子隔开的路无人敢闯,那是御路,再朱漆叉子两边,各有两排黑漆叉子,朱漆叉子以外,黑漆叉子以里依廊而设各种京城名号,允许市人自行买卖,这些名号最吸引眼球的自然是当今汴梁城七十二家正店之首的大酒楼“邀月阁”每年出售官曲达5万斤,不但自行销售,而且做同行批发,当然更有那些歌姬舞女随时招待,伴唱起舞,说学逗唱的名嘴登台献艺,伺候那些王孙公子,文人骚客,最著名的当属皇帝私会的该阁中魁首,甚至官封明妃,更是名声大噪。这日,“邀月阁”刚扩建完毕,总管事邢军就想再招几十个伙计,一是因为原先三座楼扩成五座楼,官曲窖池需要会酿酒的人手,后堂伙房也需要招给名厨搭班的下手,大堂也需要能写会算的帮手和腿脚灵活的跑堂小二,所以和少东家李辉商量过,写下告示贴在新楼的楼门侧,一时之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应征者无数。
来汴梁城已有段时日了,因为前些日子的不愉快造成现在的莫文水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对前途迷茫,每天闲闲散散的外出找营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唯一靠着吃饭的嘴还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想到这里真觉得人生了无味……他九岁上就死了双亲,后由姑母抚养了两年,姑母养他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家里有个不掏钱的使唤奴才。原来莫文水的爹和姑母都不是莫老太亲生,而是抱养来的孩子,姐弟俩年龄相差不大,同是抱养却因为莫文水的爹是个男孩,所以就更得宠一些,姑母心里自然不平,抚养的这两年顺便当了不少次的出气筒。知道姑母家的两个姐姐出嫁,姑母也死了,他才下决心一定要走出大山,见见山外的世界。出了门才知晓,原来外面的世界太不好闯,自己什么也不会,从小家穷,上不起私塾,斗大的字不识一个,想要在社会上立足,真是难上加难……
金秋八月,正是板栗和柿子成熟的季节,树上的红彤彤的柿子和熟透的板栗球诱得人口水直流,身无分文的莫文水,又累又饿,只有偷偷的摘人家果园里的柿子和板栗果腹,还得防着被人发现,一路上风餐露宿支撑着他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来到了繁华的洛阳城。
进了洛阳城,才知肚子饿得心发慌,进了高大的丽景门,实在走不动了,就歪在路边歇息,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一阵吵闹,睁眼看到一群小叫花子,其中一个年纪大概有个十五六岁,一手端碗,一手敲着快板,嘴里大声念着词:“……三星报喜喜气洋洋,四季发财财源广进……六六大顺如意吉祥……”原来是一群小叫花围住了两个看起来像是有点钱的买卖人,每个人肩上扛着麦秸剁,上面插满了糖葫芦,那两个人躲又躲不过,撵又撵不走,只好不情不愿的从布袋里掏出几个铜板才得以脱身。莫文水心想:好像要饭挺赚钱的,快板一打钱就来了,于是就加入了“丐帮”,过起了乞讨的生活。
一层秋雨一层凉,转眼已经过完中秋,天气一天凉过一天,掌灯十分,莫文水来到了他的老根据地“洛燕楼”,“洛”就是洛阳的洛,“燕”就是洛阳水席之中首绝“燕菜”,因为似燕窝,所以得名。这家酒楼是洛阳最大的老号,专做流水席,官场上伺候皇帝巡幸,有钱人家红白事,都将水席作为待客大礼,能吃上一口水席,那是身份!那是荣耀!不晓得今天又是谁家花大钱在这里开席,他缩在侧门边的小胡同里打瞌睡,阵阵夜风吹过,从腰脊不断传来阵阵寒意,身单衣薄,莫文水咬着牙打着哆嗦眼巴巴的等着里面散桌。“五魁首啊,六六六啊……”酒楼里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阵阵划拳行酒令和着饭菜的香味飘出,莫文水只有不断地砸吧着小嘴。
过了好一会,里面传来散席的动静,一些人酒足饭饱,红光满面的和站在门口请席的一个人寒暄话别,门口那位年纪不算大,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点头哈腰:“各位走好,刚叫了轿子,就在侧门边……”这个说话的人性胡,叫胡莱,是一家首饰行的总管事,今天就是他们的东家做东,请的洛阳城各分号的掌柜,联络联络感情,为来年的生意做安排。眼看众人就要上轿了,莫文水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
莫文水拿着行头,往轿帘边一站,就可怜兮兮道:“行行好,给点钱吧,家里遭灾了,一家老小都揭不开锅了,大爷您善心,祝您大富大贵,大吉大利……”这边众人正要上轿,冷不丁蹿出一个小叫花讨钱,尴尬之极,不情愿又不得不去摸钱袋,门口代替东家送客的胡管事不乐意了,寻思着我前脚刚送走,你后脚就跟过去要钱,一使眼色,手下人会意,上去就拧着耳朵把莫文水提溜到了一边给了好一顿教训。莫文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晕乎乎的挨了巴掌,小孩子挨了打,一咧嘴就哭开了:“你不讲理!干嘛打我?”拿手下人边打边骂:“还敢犟嘴!长眼睛出气儿的?我们东家请的人还敢拦着要钱?今天给点颜色让你好好长长记性!”霎时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但是却没有一个求情的,正在莫文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之际,一个穿着天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听得动静迈步出门,一瞧见立马拉着胡管事到了一边,用其他人都听不见的声音说道:“管事,您看一个小叫花,打个一两下意思一下,想他也是长了记性下次不敢再犯了,再说,您大人有大量,也犯不着和一个叫花子置气不是?为这么多人不都叫看了笑话去?”胡管事一听琢磨着这话好像有点道理,就让住了手。手下的拽着莫文水的脖领子就拎了过来,可怜的莫文水哟,鼻涕眼泪一块流,嘴唇也不知是冻得发紫还是被打紫的,眼睛也哭肿了,脸和脖子上都是红印子,因为挣扎自己也劈了,鞋早就飞了一只,剩下的一只也露着脚趾,因为不洗澡,浑身散着酸臭味,脏衣服一绺一绺像拖把似的挂在身上……
胡管事一脸嫌恶的把脸扭了过去,从鼻子里哼出一句:“这次是个小教训,下次……”“下次不敢了……呜呜……”莫文水连忙抢话道,旁边的青衣男子心道:好一张机灵的小嘴!面上露出欣喜之色,遂问道:“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叫莫文水,十一岁了……呜呜……”青衣男子转过身来给胡总管道:“这孩子交给我来办吧,您只当他是个屁,放了就完事了,成不?成您薄面,高抬贵手。”胡管事没吭声,表示默许了,青衣男子忙拉过莫文水给胡莱磕头谢恩,莫文水哭哭啼啼的谢过,跟着那人一转身进了“洛燕楼”。
上到二楼,大堂之中设八八六十四张大的楠木八仙桌,每桌配十把楠木高脚椅,前方一高台,设有一张桌子,两边垂花斗拱隔开的是一个个雅间,从右边的雅间门前穿过,有一个小侧门,连着大堂至上的高台,推开小门,里边摆设简单,一桌一椅,一茶杯一戏单,莫文水抖得厉害,只紧紧跟着眼前的男子,潜意识里这个男子不是坏人,而且还是救了自己的恩公。恩公轻轻用拇指拂去莫文水脸上的泪痕,轻声说:“孩子别怕,进了这里就没有人打你了。”莫文水刚要道谢,“叩——叩——叩——”三声门响,随即进来一个十几岁的小伙计,拿着戏单,一脸崇拜的摸样“先生,又加点了一出段子呢,该《水淹七军》了吧,都等着您上场呢!”原来是来催上场,“哦,好的,我马上就过去”边应着小伙计的话,站起身走了出去,还不忘给小伙计说盛点汤拿点馒头之类的放到房间里来让莫文水吃,给了一个你在房间里等我的眼神就迈步上了台去。
大堂之中坐满了食客,猜枚划拳的也静了下来,旁边的雅间门全都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高台之上的青衣男子所吸引……
“啪!”的一声惊堂木“书接上文,话说曹操想让于禁赴樊城救援……”只见众人眼睛都直了,筷子也不往嘴里送了,一个个呆了傻了般听着那些话从青衣男子的嘴里蹦出来,敲的心里就像喝醉了酒似的,软乎乎甜腻腻的,摩拳擦掌像是真要提枪上阵杀敌一般红了眼,半天连大气都不敢出……“右臂中一箭,翻身落马!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啪!”又是一声惊堂木,青衣男子下得台来,众人才迷瞪了过来,“诶?这么快就完了?真不过瘾哪!”“就是就是,要是再讲一出就好了……”
莫文水痴痴的看着恩公进了房,半天才回过神来,揪住恩公的衣袖不停的问:“然后呢?中箭之后呢?啊,我知道了,恩公,您是“书圣”冯先生吧?恩公,您收我为徒吧,我也要和您一样说书,求您了,收我为徒吧!”不错,那名男子正是说书界的鬼才,人称“书圣”的冯哲,早年考取过举子,偏爱说书讲戏,博古通今,所有的说书段子都是自己琢磨编排的,语言诙谐,且擅长口技,模仿各色人等及鸟鸣雀语惟妙惟肖,这也是他年纪轻轻就享誉说书界的原因。冯哲看着莫文水乞求的目光,含笑道:“可是你不识字啊,怎么看书写段子呢?”莫文水连忙道:“我会好好识字的,收下我吧,做牛做马也愿意,求先生了。”冯哲捋了捋胡须,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就这么,莫文水拜了师傅。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俗话说名师出高徒,转眼间莫文水拜师到第四年头上,每天鸡叫晨起吊嗓,吸纳吐气,接着识字背段子上早课,下午跟着师傅学口技,晚上则去跑场子,莫文水很聪明,一学就会,举一反三,第三年就可以自己登台说小段了,师徒俩挣的银子虽然不多,但是乐得其所。这一年过年,初一到破五都可以不用赶场子,师徒俩闷在屋里点着蜡烛包饺子,听着门外的炮仗声声,冯哲看着莫文水说道:“水儿啊,你跟了师傅近四年,聪明又好学,可以出师另起炉灶了过了二月二,你就可以不用再跟着师傅了。”“为什么?师傅,是不是徒儿有什么不是惹您生气了?师傅,我不走,我永远都跟着您!”“呵呵,你没有做错事,是时候该出去闯闯了,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说的书无非就是这些东西,你也都学会了,师傅也只能帮你到这里,路走的怎样都要靠你自己,只是希望你以后可以自己多编一些好段子,在这一行有个立足之地,我就算没白费心血。”莫文水感动的眼圈一红,跪下了:“徒儿一定给师傅在争气!”冯哲拉住莫文水:“争不争气为师不在乎那个名分,举头三尺有神明,只求你以后行得正就好,京城汴梁,各家名角荟萃之地,在那你能学到更多的东西,可去那再拜拜师求求艺。”师傅的每句话都敲打着莫文水的心,一句话也说不出,一顿年夜饭就成了师徒俩的散伙饭,过了二月二,莫文水拜别师傅,带着盘缠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