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碎心》思而已

3、博雅 狐仙？

　　“你是说你跟你家公子出来找狐仙？”肥胖的宋贤抖着腮帮子，拿起惊堂木“啪”的砸在桌子上，“荒唐！荒唐！”
　　当她讲出来的时候，她也觉得很荒唐。她只能硬着头皮道，“民女说的句句属实。”
　　“好！那么你家公子何在？”一旁的通判魏晨顶着竹竿似的身子喝道。
　　“我。。。。我也不知。。。”她低下头，紧抿着唇，面色苍白。
　　“你的谎言未免太蹩脚了。”苏哲琴冷冷笑道，“我看，你分明是那日闯进我那妹妹的西厢偷盗，不慎被她发现，才杀了她，然后又纵火毁灭证据！”
　　纵火？悠然瞪着大大的眼睛惊讶的看着苏哲琴。
　　“就是你，我亲眼看见你烧了西厢。。。。”侍画激动的紧紧捏着手中的丝帕，丝帕间隐隐有些血印。她眼含泪，怨恨的盯着悠然，似乎要把她撕成碎片。
　　苏哲琴拍拍她的肩，又对宋贤说，“还请大人派人搜搜她的住处，定能有所收获。”
　　“来人！”宋贤挥着他的胖手臂，“给我搜她的住处！要细细的搜！”
　　博雅站在他身边，面色冷峻，不发一言。
　　过了一会，一个独眼的衙役长回报，“禀二位大人，小的在这位姑娘的房间里搜出一盒子。”
　　说着呈上一个檀香木盒，盒上雕着双鲤戏珠，青莲浅水，鱼嘴微张，两须相触，活灵活现，倒似真的一般。
　　“啊”苏哲琴掩面惊道。
　　“少夫人可是认识这盒子？”
　　“这。。。这是。。李妹妹的。。。是她的首饰盒。”
　　博雅拿过盒子，终于问，“你可确定？”
　　“禀大人，这个首饰盒绝对是李妹妹的。大人可以看看盒底，下面有李妹妹的名字。”苏哲琴点头说道。
　　博雅倒转了盒子，一股檀香在空气中弥散开来，盒底用朱砂写着两个隽秀的字：素香。
　　“素香。。”悠然抬起头，愣然不知所以。那个她从未见过的盒子，也从未听过这名字。可是为何会在她房里找到？
　　~~她脸色惨白，眼神近乎凄凉地看着博雅。
　　博雅心下戚戚然，不自然避开她的眼睛。
　　“来人啊，把这人押进牢。”案上惊堂木起，撩起一阵絮乱，宋贤喝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再狡辩也是枉然。还是早日坦白，少受些苦。”
　　这时，那瘦竹竿的通判魏晨在知府宋贤耳边嘀嘀咕咕讲了一通，只见宋贤肥厚的脸，笑的谄媚，“还是巡检大人英明啊！”
　　众人皆望着他，只道他在拍马屁。又听他说：“原来巡检大人早看出这刁民有纵火的嫌疑。难怪拒绝在下邀请，要去住客栈。原是为了监视。”
　　他一副崇敬的表情，再拜说：“大人，年轻有为，实乃国之栋梁啊。在下佩服，佩服。”
　　这时大家才知道，这巡检大人竟然就住在那纵火犯隔壁。顿时一片感叹，呼道，“大人英明”。。。佩服，佩服
　　此时马应天看着这年轻的男子，一扫之前那深藏心底的轻视。第一眼看着这细皮嫩肉的男子也只道不知是哪来的官家子弟，没想到竟然如此轻巧就查出了犯人，还不动声色的暗中监视。如此深不可测。。。
　　他不禁暗自点头。
　　可是，此时的博雅脸色苍白，如坠阿鼻地狱，只觉那宋贤一脸横肉，若小鬼夜叉，让人恶心。。他听着那些赞叹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即找个洞钻进去。他无法忘记悠然被带走时那满眼的绝望凄凉。他的心纠结，手紧攒成拳，他想说，他并不是故意去监视。可是话到口边，又被他深深咽下去。博雅紧紧攒着拳头，深深抠出几个血印，他从未如此的恨自己的懦弱！
　　博雅心情烦乱地回到客栈，满脑子依旧是刚刚那些恶心的嘴里，挥之不去，如影随形。事实明明是这样的，可是他的心却在叫嚣。
　　“哪里错了？哪里错了？”他一个劲的回忆，有些东西不对劲，哪里错了，他却抓不住。烦闷的摔烂眼前的杯子。
　　“干什么？她被抓是罪有应得，你何必气成这样！”推门进来一个梳着长辫的女子满脸怒气道。
　　“你！”他忽然“霍”的一下站起来，一把抓住女子的肩，喝道：“点扇，你知道什么！”
　　点扇心咯噔一下，憋红的脸，“你在胡说什么！”
　　“这个案子还没开审，你怎么知道她被抓了？你怎么知道她罪有应得？”
　　点扇猛的对他手臂咬去，他吃痛的放开，“姓唐的，不要以为我嫁给你就能让你随便欺负！你给我听着，在嫁给你之前我也是干这一行的，而且比你干的更好！你以为凭那些衙役能搜到藏在房子里的证物麽？那是我帮他们找到的。”
　　她恶狠狠地瞪着博雅，“我就知道你忘不了那该死的贱人！”
　　“啪”的清脆，点扇脸上赫然印红五个手指印，她摸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博雅，此时博雅也才回过神来。
　　“你竟然又为了那个女人打我。。。”
　　她努力撑着眼，却再也管不住泪水，霎时如决堤的洪水，爬满的她的脸，“只不过是像而已。。。你也能这样。。。”
　　“点扇。。。”博雅懊恼不已。
　　“不要叫我！”她歇斯底里的打断他的话，“我曾经原谅过你一次，我傻才会相信我能让你忘记她。”
　　她一把扯下腰间的血玉芙蓉，滴滴泪点在上面，“你这个混蛋！”
　　她摔下那枚血玉，丝丝的猩红像扯裂的心，刺眼狰狞。
　　“点扇，对不起。”他低头抚干血玉上的泪，轻轻的叹息，“你不该叫她贱人。”
　　博雅彻夜未眠，看红烛滴泪。
　　那日，该也是这般，门外风呼呼的吹，屋内的红烛燃的“噼啪”响，晃悠悠的拉长了他的影子。肚子“咕噜噜”的叫。他只好翻开一本“醒世语录”来转移注意。看的迷迷糊糊之极，门外“吭，吭”响了两下。
　　“谁？”
　　“嗯。。是我，翠翠。”
　　“嗯？哪个翠翠？”他皱着眉，想不出哪个叫翠翠的丫头敢在他爹罚他禁闭的时候来找他。
　　外面似乎憋了很久才有蝇呐点大的声音“你的未婚妻。”
　　“啊。”博雅想起今日跟爹爹吵着不愿娶指腹为婚的女子为妻。他一向重情，他认为妻子该是自己对心爱女子的承诺。
　　可是她，素未谋面，却硬要霸占他一生的承诺。他有些气恼，连带着也对这个无辜的女子生起气来。
　　博雅不说话，又听见门外说，“我来给你送吃的。”便听见门锁卡的被打开，一张秀气中透着温柔笑意的脸出现在他眼前。他看到她有颗猩红的泪痣，如白壁上勾勒的蔷薇。 挥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他冷冷地说，“我在关禁闭。”
　　翠翠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只看着他，那双杏眼黑白分明，又浮着一层雾气，“我以为你会饿了。。。。”
　　博雅终是狠不下心来，低着头，轻声说了句，“哦，谢谢。”
　　“也没有什么。。。也是因为我。。你才。。。”
　　“你。。听到了？”他在爹爹书房歇斯底里。忽然又有些愧疚起来。
　　她却点点头，细声说，“我知道你不愿意。。。你有喜欢的人。。”
　　她的声音像山间的清泉一般甘甜。她的眸在红烛下，像耀眼的星星，“你真好，对喜欢的人真好。”
　　她扯起淡淡的笑，却让博雅无端的心酸起来，“对不起。”
　　“不，你是对的。”她说，她的声音很柔，眼神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我姑姑也是为爱离家出走的，他们虽然过得很辛苦，可是我知道他们很幸福。”
　　博雅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可恨。
　　“他们有一个好可爱的女儿。和我还蛮有缘的呢。”翠翠笑着指着眼角的泪痣说，“都有这个。不过我的在右边，她的在左边。呵呵~”
　　她笑起来，让博雅想起一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烛光渐微，蜡炬成灰。血玉芙蓉里道道红丝，也在烛光下越加猩红。
　　翠翠，他喃喃叹息。
　　天已亮，一夜无眠，他拿出那只翡翠双环坠。漠然看向长康大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