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碎心》思而已

10、再回长康 马家

　　雾气迷蒙的康陵河上，一艘客船正向长康的码头开去。
　　这船很大，分为上下两层。下层坐一般的百姓，又脏又乱又挤。上层专供有钱的商人或官家子弟，设有十二个雅间，可品茶，喝酒，下棋，每间特别做了镂空的雕花，若嫌无聊还可欣赏河上的风景。
　　靠近船头有一间散着梅香的雅室，据说老板曾用熏干的梅花在这屋内焚了七七四十九天，是以这间雅室也最受欢迎，若不提前一周，并再多交两倍的船费预定，是绝对订不到的。
　　雕花的窗边，坐着一个细白脖颈的女子，额前散着细碎的刘海，一双凤眼时不时地朝船头瞟去。
　　“小姐，我去把他叫上来？”她身旁一个秀气的婢女掩着嘴笑道。
　　“千秋，胡说什么？”她连忙低下头，脸上现出两朵酡红，把玩着手中白瓷的茶碗。
　　“小姐~你不觉得那位公子很可怜麽？”千秋脑子一转，说道。
　　“嗯？”
　　“你看他衣着华贵，举止不凡，身边还跟着几个下人，怎么会坐下等舱？定是落了难。。。”
　　千秋指着窗外说，“小姐你怎么忍心。。。外面风又大，又冷。。。。”
　　马宝络这才抬起头，愣愣的看着窗外，“那。。。那。。你去请。。”
　　“是~”千秋转过身，背着马宝络，笑的像只狐狸，又听得马宝络说，“若是他不愿意来，你别为难人家。。。。”
　　哈？小姐，我一定会把他带来滴~~
　　船头上，那男子拿着一卷书，江上的薄雾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他憋着眉像在思考着什么，也没注意腰间紫色的丝带垂着一枚海贝碰在船栏边，啪啪作响。
　　“公子，这船头风大，我们家小姐请你到雅间休息。”千秋恭敬的服了个礼。
　　“哈哈~第十个，第十个。”一旁的黄衣小儿，晃着满头的小辫子举着两手叫道，“我赢了，我赢了~悠然大人，奖品是我的。”
　　千秋暗骂这小童真无礼，这时一直蹲在船边戏水的女子，拍拍白瓷般的手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她对着一旁红着脸的男童摇摇头，“雀雀，你也太失败了。”声音像雪地里盛开的雪莲。
　　“咳。”男子放下手里的书，眯着眼似笑非笑，“闹够了没？”
　　悠然打了个得瑟，心里暗道，不好。
　　千秋此时才真正看清了这男子的样貌。之前在雅间里，远远看来，只觉得这男子举手投足间，气质非凡，定是好看的。。。可。。没想到这么好看啊。。。。千秋头皮发麻，心怦怦直跳。
　　只见他冲自己笑，睫毛弯弯的，温柔的说，“你家小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哦。”千秋只觉得脸颊发烫，头脑发昏，竟丢了魂似的往回走。
　　“婉君。。。你生气了？”
　　“没有。”他眯着眼笑。
　　“那我们进去坐吧。”
　　“不要。”
　　“我们也可以包个雅间。”
　　“浪费钱。”
　　“这里风大。”
　　“我喜欢吹风。”
　　“。。。我错了。。。。”
　　“嗯？”
　　“我不该拿你做赌。。”悠然终于无奈地说。
　　“无所谓。”
　　“我发誓再也不这样了~~”
　　“好了。”他啪的合上书，眼睛弯弯的，残留着狡黠的笑，“已经到了。”
　　。。。。。。。
　　又是长康。她梦的尾端。
　　“走吧。”婉君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无端地让她的不安心渐渐平静。
　　“喔~好多人~~~”他们走在大街上，犬牙大呼小叫，兴奋不已，“哇~那是什么？”
　　“朱雀，去看着她。”婉君拍拍朱雀的肩。
　　“你不怕他喷火？”悠然诧异的问，
　　“这孩子在关键时刻总不会出错。”他笑道，“我们走吧。”
　　“叮铃铃。。”他们沿着路一直走，来到一个大宅院前。
　　“你确定是这里？”
　　“嗯。我能感觉到。”这真是种奇怪的感觉，此时悠然也不能不承认，婉君说的是对的，那些碎片，只要她沉下心去想就能感觉到。
　　“那我们进去吧。”
　　悠然握着婉君的手不自然的溢出汗来，“他们真的不会认出我麽？”
　　“你只要呆在我身边就没事。”
　　“吭，吭，吭”门外传来拍门声，吴管家驼着背“啪”的拍在睡的正酣的小四脑袋。
　　“呀，什么！”小四吓的一跳。
　　“有人敲门！你这误事的呆子！”吴管家恶狠狠骂，“快去开门。”
　　“是，是。”小四忙打开门，心里还埋怨，害了他一场好梦，他没好气的问：“谁啊？”。
　　“在下南陵宛某，特来拜见马家主。”
　　这声音似山间清泉，润人心脾。小四不禁痴了，口里念叨，“真好看。”
　　“砰”的又被吴管家拍了一把掌。“公子抱歉，这小子没见过什么世面。”他稽首拜，“不知公子找我家老爷什么事？”
　　吴管家看着眼前和风霁月的男子，也忍不住暗赞。
　　“敢问管家，最近府上是否发生过一起命案？”
　　“这。。。”吴管家阴沉着脸，一时无话。
　　“不瞒管家，我家世代除妖，自问有些能耐。我观府上黑云缠绕，似有冤魂不散之相。故而冒昧登门。。。。”
　　吴管家登时打了个得瑟，忙冲小四喝道：“还不快去通报老爷。”
　　他又引着婉君和悠然到客厅候着。
　　才到客厅，一灰袍男子便带着众人匆匆赶来，那便是马家主马应天了。
　　“鄙人见过马家主。”婉君一稽首。
　　众人见眼前男子，都忍不住深吸口气，还是马应天比较镇定，“阁下就是宛公子？”
　　“正是。”
　　“阁下既然知道我家发生的事，我也不必虚言。”他审视的看着婉君，又看见他身后一人一直低着头，又道：“多谢阁下美意，请回吧。”
　　“啊？”一旁的小四不解的脱口而出。
　　婉君紫黑的眼睛悠悠的看了马应天一会说，“马家主说的是。”竟真的径直往屋外走。
　　众人皆面面相觑。
　　马应天沉着脸，就在婉君和悠然要走出大门时，他又喊道：“等等。”
　　婉君回过头，笑的云淡风轻。
　　“那就拜托公子了。”马应天手一挥，“吴管家，给宛公子准备上房。”
　　“麻烦管家再给我备一间房，我还有两个小家伙。”
　　吴管家点点头，又看向他背后问，“这位公子。。。。”
　　“他睡我外间就行了。”
　　“那公子先休息吧。等下会有人来传话。”
　　“谢管家。”
　　“啪”的关上门。
　　“公子？？？？”她憋了好久，总算喊了出来，那个吴管家莫非老花眼麽？竟然叫她公子！“到底怎么回事？”
　　“你问的哪件？”
　　“我件件都不明白！”悠然甩着脑袋说，“第一，为什么他们都没认出我。第二，为什么那个马家主一下要赶我们走，一下又要留住我们。第三，为什么这个管家要叫我公子！”
　　婉君找张椅子，悠闲的坐下，答：“第一和第三个问题都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你在我身边。”
　　“这算什么答案！”
　　“因为婉君大人的幻术很厉害啊~”不知何时，犬牙的小爪子已挂在窗外。
　　婉君点点头，“你在他们眼里只是个平常的男子。”
　　“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不是叫你呆在我身边了吗！”
　　“这。。这。。这。。”她气结，“算了，那回答第二个问题。”
　　“你说那个管家为什么要让我们留下？”婉君反问。
　　“因为你说什么冤魂不散之类的鬼话吓到他了呗。”
　　“若是我在一个根本不信鬼神的人跟前说这些，你说他们的反应应该是什么样的？”
　　“大抵会鄙视你吧。”
　　“是，他们会觉得我要么是疯子，要么是骗子。那管家之所以相信我，是因为他太相信鬼神，而马家主之所以相信我，又因为他其实不太相信鬼神。”
　　“嗯？”
　　“一个不相信鬼神的人，但凡看到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都会把它们统归为骗术之类。马家主也是这样。所以他叫我走，其实无非是想看看我到底在玩什么花样。若我真的拼命的去证明，反倒会让他有正如我所料的想法。所以我不如顺着他的意思走，他反倒会觉得奇怪。他是一家之主，想的事多了，难免多疑，更何况也确实发生了一些事，也由不得他不信。”
　　“喔~~好像真的是这样哦。”悠然回忆刚刚的情景感叹。又转过头问：“你说又发生了一些事是什么意思？”
　　“我们才到客厅，他们就匆匆赶来，何也？”
　　“你是说他们很急！”悠然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因为发生的事让他们都无能为力？”
　　婉君点点头，手摸着下巴，“看这马家主应该是个心思缜密，稳重冷静之人，能让他也心急如此的应该是跟他至亲有关。”
　　这时“砰，砰，砰。”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公子，我家老爷请您去用膳。”
　　“哦~吃饭，吃饭。”隔壁的犬牙开心的叫。
　　“犬牙，别乱跑了。”朱雀追过来。
　　“走吧。”婉君说，“也去听听他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