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归引》云初上

3、花火夜 被陌生人拉

　　南宫靖的隔壁就是钟璃的神殿，他出门后走了几步便到了。

　　忙活了一天出了不少汗，钟璃感觉身上有点黏腻腻的，便打了热水开始洗澡。他脱下衣物，露出娇嫩白皙的皮肤肤，伸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玉足踏入水中。

　　待全身都泡在热气腾腾的温水中时，钟璃这一整天绷紧的神经才渐渐放松下来，想到帝君说长安城内的邪气异动，他脑子里便自然而然开始仔细回想起在灯会上的一些细节。

　　昨天晚上，花灯会上各种节目杂耍都有，他当时刚买了一个糖人，边舔边看着一个汉子喷出一条条长长的火舌，觉得无趣，便移开目光到别处打量。突然瞥到一个角落里，有一个老人坐在那里举着双手，手指在不断的摆弄摆弄着什么。

　　周围有一圈人在看，还有过路的人不停涌动着，把老人围的严严实实，要不是他眼尖从缝隙里瞅到，怕也是注意不到这样一个小角落。
　　钟璃心下好奇，就挤过去看，好不容易挤开几个人站到了前面，才看清老人手里摆弄的是一个木偶，在表演傀儡戏。木偶是一个女子，动作十分灵活，跟活人一样，不停扭动着，老人一边操控木偶，一边用沙哑的嗓音唱着：.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这首词钟璃听过，叫做《上邪》。讲女子对钟情之人的海誓山盟。

　　不过这老人的木偶样式却与别处的木偶有些不同，具体是哪里不一样，钟璃说不上来，只觉这个木偶透着一丝诡异。

　　一般的木偶都是身着戏服或者常服，这个木偶却是一身白色缟素，上面还清晰可见些许斑驳血迹。她的脸庞也画的十分瘆人。一脸惨白，眼睛黑洞洞，没有眼白，嘴巴却是红彤彤的，可以说是血红色。整个给人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钟璃看的浑身都不舒服。正准备离开，却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

　　这人长相十分清俊，钟璃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只见其眼睛生得十分好看，瞳仁颜色很淡，不似平常人那样是黑里带黄，而是淡到可以说淡灰色的眸子，十分清澈。钟璃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这双眸子，却死活想不起来。这人此时正看着木偶戏出神，目光锁定在那人偶身上久久没有移开，像是在细细思索着什么，察觉有目光投来，便转过头看向钟璃。

　　钟璃几乎是在瞬间迅速转过头假装看木偶戏，神情冷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那人的嘴角却在钟璃没注意的情况下慢慢勾起了一丝弧度，“小公子，可发觉这木偶戏有什么不对劲？”

　　钟璃诧异的转过来，发现那人正笑吟吟的盯着自己，这人笑起来竟也是十分好看。眉眼弯弯，说不出的温柔。确定他刚才确实是在问自己，钟璃便小声回道：“啊…有点阴森森的，看得人着实有点不舒服…”

　　“那便不看了，我带你去看点好看的。”

　　言罢，没等钟璃回过神，便拉上钟璃走出人群，穿过长街，来到集会旁的一座桥上。桥架在一座河流之上，桥下流水潺潺，桥上人声静谧。

　　钟璃正奇怪这人为什么要拉自己来这里，开口便要问，只见那人立刻将手指竖在嘴唇前方，示意钟璃噤声，又将手指移开，指向集会方向的上空，道：“看那里。”

　　他话音刚落，那集会上空便“咻“的一声绽放出一朵绚丽且壮观的烟花，其声势浩大，几乎覆盖了大半个夜空，映得钟璃眼睛里也反射着点点光芒。

　　他们从这座桥上站着的位置看过去，刚好可以把烟花的全貌尽收眼底，竟是个赏烟花的好地方。

　　那烟花持续了整整有十五分钟，各种样式的烟花都有，时而化做一朵美丽的牡丹，时而变为一只可爱的小熊，烟花的最后，天空中竟出现了几个由烟花组成的大字：安宁长乐。

　　钟璃不解，上元佳节，为何要写安宁长乐，而不是团团圆圆之类的？

　　旁边那人看出钟璃脸上的疑惑，便道：“公子可知为何这次灯会会持续五日之久？”

　　钟璃想了想，道：“因为今年元宵的月亮圆？”说完还抬头看了看那皎洁又如玉的月亮。

　　那人没想到钟璃会这样回答，不禁笑了笑，回道：“并不，只是因为今年的上元节正赶上当今圣上爱女安乐公主的生辰，为了给公主庆祝，顺便与民同乐，就持续五天。”

　　钟璃听了嘴巴就张成了“O”形，他就说怎么往年的上元节不见给放烟花呢，“庆祝生日这么大阵仗，还专门放烟花，想必在宫里肯定处处备受宠幸吧。”说完便是一脸羡慕的表情。

　　那人却未答话，只是淡淡的笑着，看着钟璃。

　　钟璃并未察觉投在自己身上的那两条视线，只是自顾自的出神。过了一小会，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赶紧向那人低头抱拳道：“这位仁兄，我得回家了，谢谢你带我看烟花，若还有机会相遇一定请你吃饭。天色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家吧。告辞。”说完没等那人回话，便转身一溜烟下了桥跑没影了。

　　那人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钟璃离去的身影，直到钟璃拐过一个街角消失不见，继而才转身离去。

　　钟璃突然跑掉的原因其实并不止是因为突然想起来时间太晚，还有一个令他十分尴尬的缘由，那就是刚刚在发呆过程中刚清醒过来时，突然意识到自己旁边还站了这样一个大活人，他甚至都没有打断他的神游，只是默默等他回神，脸皮向来如城墙厚的他，心里竟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脸上也不自觉的变红，为了不让那人看见只能立刻告辞，逃之夭夭。

　　他跑走以后回到仙都，就赶紧洗洗身子睡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回想起那人看向他时那双温和的淡灰色眼睛，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想到这里，钟璃的思绪慢慢收回，才注意到洗澡水已经不似刚才那般温热了，有点发冷，他感受到一股凉意，赶紧起身出来，边擦水边疑惑道：“开始不是梳理这两天在灯会上的诡异之处吗，怎么突然就开始去想那个人了，奇怪。”

　　钟璃摇了摇脑袋，感到一股困意袭来，便不再去想，赶紧躺到床上去睡了。

　　第二天清早，钟璃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伴随着说话声，像是不止一个人。他起身，慢吞吞的穿上衣服，打着哈欠去院外开门，只见门外先是站着南宫靖，其后是帝君，正一脸微笑的看着他。后面还站着花燃，秋若素和司百药的尚萱。

　　钟璃被这阵仗惊的睡意全无，只听南宫靖先开口了：“你是猪吗，我敲多久了你才出来开门，说吧，是不是刚起？”

　　帝君在后面对南宫靖道：“钟璃应该是昨天累着了，没事，时间还不晚…”又转头对一脸迷茫的钟璃说道：“今天你就要出发了，我特地通知了几个跟你相熟的神官来送你。”

　　钟璃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有点受宠若惊：“谢谢君上，劳烦大家了…”

　　站在后面的秋若素心直口快，忙道：“哪里哪里，应该的，此行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道个别总是好的。”

　　旁边的花燃也道：“是啊，任务期间还可有时间回来？”

　　钟璃“嗯”了一声，想起帝君之前的嘱咐，答道：”我应该会定期回来报告情况，顺便看看大家。不用担心啦。”一旁的尚萱也说道：“若是受了伤，就随时回来找我，不要逞强。”

　　钟璃笑道：“谢谢尚姐姐。”这时，帝君开口问道：“准备何时出发？”

　　一语惊醒梦中人，钟璃意识到自己还是蒙头垢面，忙道：“现在就可以！不过我得整理一下。你们进来坐坐？”

　　众人意见却是出奇的一致：“不用不用，我们在这等你便是。”

　　“嗷，好吧，我尽快出来。”钟璃说完便转身奔向寝殿。

　　五分钟后，梳理整齐的钟璃走了出来，他把一撮头发松松散散的扎在后面，束了一条和他衣服相衬的月白色发带。瞧上去却是多了几分儒雅。腰间别了一把白玉笛，尾端挂着一块用红丝绳系着的环状羊脂玉佩，玉佩中间是一朵雕刻精细的盛开的昙花。

　　“既然准备的差不多了，那便出发吧。” 帝君看着钟璃轻声道。

　　众人于是便一起往瑶池方向走去。
　　仙都的神官到凡间去的路只有一条，那是去往瑶池的必经之路——一座白石桥。名为白明桥，桥下是散发着朦胧雾气的一条河，没人知道它通往哪里。流水中隐约可见点点星光，映得河水如同一条散发银光的带子，便取名为银河。去凡间只需跳入银河即可。

　　路上，帝君问钟璃的乾坤袋有没有带，钟璃道：“带了，怎么了？”

　　帝君旋即从手中召出一个八卦盘，道：“此为风邪盘，用来指引你去往邪气来源之地，把它带上吧，方便你寻找邪气。任务途中务必小心，切记不可动静太大让对方察觉。”

　　钟璃接过风邪盘，装进乾坤袋，道了谢。而后其他人陆陆续续都掏出一些给钟璃准备的东西。秋若素给了钟璃一把青色的扇子，道：“听闻凡间四季温度不一，冬天极寒夏天炎热，这把扇子是我用多种树叶融合所制，用它扇出来的风极为凉爽，还可以变为一把伞遮阳。它还可以变作一只可发冷也可以发热的枕头。冬夏用都可。”

　　钟璃刚刚接过扇子，花燃随即又递过来一只乾坤袋，上面绣着一个“燃”字，悄悄对钟璃道：“知道你经常用我教你的凝花术到凡间卖永凝花赚银两，此去凡间用到的经费想必帝君并未给你，我在仙都也没有什么钱两，就给你装了一些花，银两不够了就拿去卖，尽量吃饱穿暖，可不要亏待了自己，”还是花姐姐最温柔啊，钟璃这样想道。

　　这时尚萱也塞来一只乾坤袋，上面绣着“尚”字，道：“这里面各种药都有，可医治许多疑难杂病，每样都装了很足的分量，管够。”说完便转向南宫靖，笑道：“靖兄，我们可都送完了，你怎么还不见拿出你的辞别礼来？”

　　只见南宫靖撇撇嘴角，从袖中掏出一个小酒壶形状的乾坤袋，抛给钟璃：“知道你只喝月露白，凡间貌似没有，我给你多装了些，尽情喝，管够。下次回来报告任务的时候再来我这里补货。”说完便笑了起来。

　　钟璃也笑道：“还是靖兄最懂我，谢了。”说完把东西一一装到自己的袋中。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到了白明桥上，钟璃站在桥边，对众人道：“谢谢各位给我准备的礼物，等我回来看你们的时候，给你们带点人间的玩意。那我走啦，再见！”说完便跳下桥，衣袂飘飞，轻轻落入河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