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晴川乱步

7、第 7 章 当恐惧与渴

　　当恐惧与渴求丛生，它们如灌木一般，遮盖了原本的爱。
　　------商莫愁
　　深秋的太阳姗姗来迟。这一天，商莫愁又是3点多钟就从梦中醒来，再也睡不去。晓梦微寒，浑身却热蚀难当，头晕且痛，咳嗽难忍。梦的内容已经无须记忆，失爱之苦，在闹了半年后，本已停息一年，而今又频频相顾。
　　都说思虑是一切痛苦之源，可此时此刻，商莫愁哪里有半点思虑之心？却还是伤心难当，泪如雨下，泪水濡湿了枕头，让原来湿热难忍的头晕更上一层楼。
　　窗外，夜行的车辆不时报出笛声，路灯的昏黄，仍掩映着夜空。天，你快亮吧。

　　及至小鸟鸣叫，清晨已至，商莫愁身上的余热，已经悄然退却，甚至，连那痛哭的记忆和情绪，一并淡若旁观他人。白天，真的很美好。莫愁煨了清炖鸡汤，收拾好屋子，又坐在了电脑前面，工作仿佛比人的生命还长，莫愁笑，我还有时候偷懒，不想过自己的日子，为什么工作就这么严谨，一天天的像树木一样长大。也不是，谁知道树木有没有伤心的时刻，有没有偷懒的日子呢？
　　将泡腾片放入杯中，冲上开水。这几天，蛇胆的苦味，取代了莫愁钟爱的柠檬。柠檬有什么好吃吗？食柠檬在粤语本来就是让人鼻子酸酸的，不舒服的意思，柠檬水的味道岂不一样？若说莫愁为什么钟爱柠檬水，不如说是因为柠檬水难喝。

　　手机上有两条短信，一条来自韩唐，莫愁没有立即看，另一条来自梁泳健，莫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看了看：深秋的早晨很冷，喝点姜茶会对身体好。
　　两颗珍珠重重的摔在了键盘上，摔得粉碎。
　　莫愁很久都没有在白天流泪了，她很讨厌泪水。并不是因为泪水的味道，一样会使鼻子酸酸的，而是讨厌泪水的样子，过不了多久，一颗泪就会蒸发掉，变成一个圆圆的，白色的影子，结结实实的结在任何物品的表面上，那白的粉末，就像是，灵魂的粉末。
　　莫愁回忆起和永健相识的时候，他一脸阳光，乐观勇敢，像她一样天真可爱。他说，别哭了宝贝，我会陪着你，像你的他一样关爱你，直到你找到了你的下一个他。然后呢？然后的日子里，莫愁用心的感受了那个她感受过的一切。是的，尽管经常消息全无，删电话，删MSN，甚至骂认识莫愁是瞎了眼，做这些事情，泳健的感觉和那个她很相似。可是莫愁却懂得了那个她的泪，因为每次吵了架，莫愁发过去的短信，就是这些。

　　她说过，莫愁不爱她。莫愁只爱自己，对她，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反思，莫愁明白，莫愁的确是爱上了她的爱。然而她的爱只是一把钥匙，打开莫愁的心，让莫愁有机会去那么热烈的爱她，而且也渐渐的温暖了莫愁的冰封的世界观。爱上她，莫愁的世界仿佛开化了一样，从灰色的危险，化去了表面遮挡的冰尘，渐渐露出嫩绿的生机。
　　莫愁的欲望，莫愁的什么欲望呢？莫愁爱她，欲望也很直接，就是希望自己能使她开心，能像衣服一样为她遮风保暖，能让她感到被爱和欢愉。
　　莫愁和那个她在一起，也流过泪，但是从来没有伤到心。无论她做过说过什么。莫愁的心会痛，莫愁会自责、会道歉、会祈求原谅，是为的自己为什么没有爱好她。

　　之秋曾说过，莫愁最大的痛苦来源于还爱着那个她。莫愁知道不是的。自己的痛苦，是因为自己的“病”，自己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恐惧，充满了担心和忧虑，以至于，从来不曾追求自己想要的，从来不曾躲避自己不想要的，从来不曾放开心情去开心。莫愁是矛盾的，这矛盾在过她的生活，在过她的命，在吃掉她的才智，在剥夺她给予那个她幸福的能力。
　　而对于那个她的爱，对于莫愁又有什么伤害呢？
　　莫愁吃了药，又吃了一枚糖果。这枚糖果本来睡在一个包裹里，是要送给那个她吃的。然而，那个她会不开心的，她不想莫愁再骚扰她，莫愁经常冲动。自己为什么没有在在一起的时候，对她好一点呢？
　　阴郁在白天，就在这么一两秒钟时间，侵占了一下莫愁的思绪。有的时候，莫愁会骂自己是王八蛋，让她伤心。就比如相见这件事，莫愁应该每周都去见她。事实上是从来没有去过。原因莫愁很清楚，莫愁的思想里迷雾重重，让她根本迈不出步子。
　　“你们不适合的”，莫愁也这样想过，“若她是和你在一起，一起工作，也许还有可能”，莫愁也这样想过。学生和工作了的人，想法和对世界的看法是那么的不同。又身处两地，彼此越相爱，伤害越深。无论发多少短信，打多少电话，彼此都会瞎想，没有安全感。任何的怀疑都像刀子一样，割向相牵的两个人，两双手。而同是学生，一起毕业，经历相同也越能理解彼此。

　　然而对那个她的爱，并不是问题。不是吗？从失恋的痛苦中走出来，或者仇恨会有帮助，或者罗列那个她的缺点会有帮助。人在恐惧中，总会伤害他人，最可悲的是，那个人往往是自己爱的人。莫愁仍在恐惧之中，夜半的泪水就是证据，莫愁还没有把自己解救出来。可是莫愁很开心，莫愁在一开始，就知道，她不要放下对那个她的爱，她要面对自己的真情实感。她不要因爱生恨。那根本不是解决之路。

　　那个解脱自己的日子就快来临了吧。莫愁想，她一直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向往和必然的信念，只做自己的本份。但是，对于这件事情，莫愁的直觉感觉到了。因为，莫愁甚至终于明白了，那个她爱上了别人，全然的对自己没了一点感情，其实，正是莫愁所希望的。莫愁不就是想让她开心幸福吗？既然自己给不了，现在有一个那个她想要的人，可以给，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不开心呢？而且但愿另一个人越优秀越好，她们越相爱越好。
　　莫愁的快乐其实比以前简单了，以前是，让那个她开心，莫愁就会开心，现在没了条件限制，莫愁可以直接选择开心。莫愁对那个她的爱比以前更多了，她喜欢她的选择，她的真，她的一切。

　　莫愁按了一下手机，韩唐说，今晚去杀人吧。
　　天真的有点凉了，出发前，莫愁套了一件高领。
　　T-mop吧今天人超多，韩唐、龙吟、王灏、陆叶等等一大群人，熟识的朋友一个房间竟然没坐下，还分了两个屋坐的。
　　商莫愁这是第二次和陆叶一起玩这个游戏，陆叶今天就坐在她的对面——陆叶在右首八人之尾，商莫愁在左首八人之首。席间还有一些陌生人，两局下来，商莫愁就发现自己全然不是对手，因为商莫愁对语言里的逻辑全无概念，她明晰一切逻辑错误，她也认为人们一切错误都会犯，所以她是一个根本听不出来谎言的人。
　　不过凡事有利有弊，商莫愁是一个看表情的人，她玩这个游戏，要玩很多局，以至于她记住了人们在当各种身份时，所不同的表情，语调和用词。
　　轮到莫愁发言：我不知道怎么说服大家，我也没听出来别人的语言漏洞。我是一个好人。我的直觉告诉我，陆叶是一个杀手，因为她在当好人的时候，非常紧张，只有在当杀手的时候，正义凛然，镇定自若，不信你们观察。
　　结果不言而喻，这一轮因为证据实在牵强，陆叶被大家保护了。第二天，轮到陆叶发言的时候，她点燃了一只烟，那烟雾直接从她的宽边眼镜前直飘向上，她的身子滑下半张椅子，她的飒飒短发和不羁的眼神让莫愁觉得帅气非常。她暴怒了，她说，TMD，我就是好人，不信你们来验，这把我还不多说话了呢，免得你们说我装得镇定，咱玩到最后，你们谁指责我就要给我道歉！
　　结果多疑的人民，把陆叶同学投出了局。
　　陆叶很沮丧，因为她的确是杀手。她在这个吧的排名是第十一位，远比龙吟还要高。但是她做杀手的表情，的确就如商莫愁所说，太明显了。尽管她的发言是那么的无懈可击，为她赢得了N多战役。
　　商莫愁有些后悔，自己好像剥夺了人家致命的乐趣。然而风水轮流转，下一局她竟然和陆叶成了警察同伴，在天黑的确认之后，莫愁闭上了眼睛，周围是背景音乐，却一直没有等到天亮，有人一直没有按确认。正犹豫的时候，商莫愁睁开了眼睛。
　　心中一惊，她看到陆叶正从桌子底下爬过来！一直爬向莫愁。陆叶的黑边眼镜都要和莫愁的眼镜相撞了，莫愁看到了陆叶兴致勃勃的眼神，这小姑娘伸出手，用手语告诉莫愁天亮时要指证谁，要怎么说，那份认真劲，甭提多随和，多专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