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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菩提本无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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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歌舞一曲完毕,女官道:“比赛改变赛制。获得百乐大会第一名的人将获得西域珍宝疾风狼王。”
百乐大会这次选在衙门旁的空中楼阁之中,围观楼台众多,每楼层设有锣鼓,用以传信。一楼中央圆楼台便是比赛擂台,北面二三层厢房坐着的都是县里县令等当地德高望重之辈。而东北角是以女官为首的主持擂台秩序者,西北则设有屏风,多为高门女眷。
“什么?”
“为什么突然改?”
女官道:“昨夜在诫女阁中抓到不下五批的盗宝江湖势力,皆是冲着琉璃而来,我已禀明圣上,其余奖励不变,若有人能引蝶起舞或让琉璃现九眼,依旧能进宫面圣。”说罢便重新回到擂台后。
十几名宫中侍卫围着一马车,困狼的牢笼由铁铸成,由罗帷盖了上半部分,笼子被狼撞出无数裂缝,因此上面加固了一层一层,铁链一圈一圈地围着。
从外头不能见狼的全身,但可以隐约窥见一双幽绿的眼睛,狼在笼子里每走一步地面随之颤动,哪怕在二楼,果子都能感受到它的狂躁。
“少爷,这样也可以吗?”果子瑟缩了一下。这也太突然了,文人墨客都是冲着举世无双的琉璃来的,这下换成一头狼,有多少敢要?这也一头狼牵回家,找死不成?
李正:“怕不是先斩后奏这么简单。我爹这边一点风声都没听见,宫里的人因何缘故运过来还藏的那么严实。”
卓溪:“此次比赛由陛下安排人来主持,必然是很重要,又或者说琉璃很贵重,这女官是陛下直接任命而来,却先斩后奏,也许是得了先谕。”
果子点点头,有些庆幸自己竟然听懂了,颇为自豪,灵机一动,激动地站起来:“一般这种时候就应该延期比赛才对。所以这琉璃被撤下去很可能是一早就安排好了的!”
少爷不友善地眼神刷刷刷地扫射过来,他立马蹲回去,双手重新抱头,没带一点犹豫的。
卓溪:“......”
他无辜地眨眨眼:“......”
卓溪噗得一下笑了:“行了,起来了。”
“不敢不敢,少爷气消了我才敢。”
“看在你这么这么聪明的份上。”
“少爷真好!”果子一哐当就趴在窗边,伸出脑袋去看下面的热闹。
李正是文人一个,从小到达什么宝物没见过,琉璃也只是稍微有点兴趣,对这凶兽是一点念想都没有。
无意间注意到那名官服女子身旁那屏风之后的姑娘,虽然看不大清楚,但猜很有可能是昨日那轿子里的姑娘。
那日匆匆一眼,至今难以忘怀,他思忖良久,招身边白面小厮去打听,小厮异样神情一闪而过,垂帘应下离开。
许是临时更改,看客生了烦躁,七嘴八舌之间楼阁闹哄哄的,许多参赛者生了怯意,而阁外武者听到风声围在外头张望,甚至还有文人与武人互相谈着价格,兴许能赢下专卖出去有个好价格。
卓溪有些意欲不明地吹了个口哨,对这一出颇有深意的变故有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兴致。
张雁眼底忽先几分诧异。
果子注意到,便问:“有何不妥?”
张雁受宠若惊道:“我先前在书中看到狼之智者,疾风也,其智慧通达仙境,超脱凡世。”
卓溪扯了扯嘴角:“什么书?骗小孩的吧。”
“非也。”张雁谈及书册话本,认真道:
“此书中所说确实有道理,这疾风狼王传闻有人之智慧,只是语言与我们不通,但是听得懂我们的话,不仅如此,还是寿命最长、速度最快、最骁勇善战的兽类之一,其中疾风狼王更是能活两百年。只是疾风狼群多居寒极人烟稀少之地,鲜少出现在南方,怎会......”
张雁背书一般滔滔不绝,反应过来就自己在说话,觉得有些失礼,于是停下:”溪公子,你还夺魁吗?”
“夺,怎么不夺。”那头狼因为警惕而仰天嘶吼,这本是一种情绪的发泄和同族之间传信的信号,但早被迫服用了特殊的药物,因而声音低沉沙哑,像沉闷的古钟,无法冲破天际。
卓溪眼里闪烁炽热的征服欲,似笑非笑:“训了当狗如何?”
李正:“恶趣味。”
千谷皱眉:“不可,公子。狼不是马,生性嗜血食肉。”
少爷不作回应,勾勾手指头在张雁耳边说了些话,张雁沉吟片刻,点头答应。
楼中挂满的灯笼皆是诗题,每位参赛人可自行挑选,互相交谈抒发见解,算是比赛之前的预热。
后官服女子开了第一轮的诗题,以擂台形式辩诗文,张雁确如疯霖所说才华横溢,对上已赢下科举初试的秀才,短暂僵持,而后也能险胜。
第二轮是论天下大势,考题常规,张雁亦答地常规,毕竟从未出过平安镇,所见所闻受限于书中,第三轮却问诸位对陛下统治年间扩兵重税的见解。
满堂无人敢说,张雁以新奇的想法揣测陛下心思,认为陛下之举乃应势而为,而后和众人一样夸赞陛下。只那秀才评陛下此举不妥,其实陛下扩兵重税是登基早年的事情,如今早已过去,秀才直言不违得官服女子赞赏。
本以为张雁要输,官服女子却定他略胜一筹。
少爷在张雁的帮助下赢下比赛,旁人都凑过来恭喜少爷。
那大概是一头有黑的灰的或白的并不好看的毛色脏兮兮的,他四肢都被铁链栓住 ,狼龇了龇锋利的尖牙,那长长的血红色的舌头吐着冷冽寒气,背上一道道血痕。
狼的嘶吼让在场的男子欢呼,但是果子却被这悲鸣所所撼动。
这样的狼,真的需要主人吗?
卓溪:“怎么了,你想摸一摸嘛。”
“少爷,这头狼,你想如何处置?”
狼似乎感受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在笼子里居高临下对着少爷更加大声地怒吼。
“放生之前,我得先和它玩玩......”少爷还未从方才胜利的喜悦之中冷静下来,因为激动眼尾泛着微红,瞳色都染上淡淡地幽绿。
少爷激动的时候眼睛会变颜色,果子呆呆看着,他见过少爷很多次神情激动的样子,可眼睛变颜色的次数少之又少,印象里只有一次。
“怎么,被小爷我感动到了?”少爷道。
果子挠挠头,有些高兴:“放生好,不然哪天醒来莫名其妙进它肚子里都不知道。”
“它敢?那我就剥开它的肚皮,五脏六腑全都挖出来,再砍断四肢,挖了双眼。”
少爷语气透露几分残忍。
眼底的异色也仍然未散,果子一时有些结巴:“真的......吗?”
少爷眼眸恢复正常,懒懒地笑道:“假的。”
另外一个笼子,困住蝴蝶的笼子没有狼笼那么大,更是用藤曼围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里面的蝴蝶什么样,只隐约可见蝴蝶翅膀扑动,里面确实有千百只活物。
果子在擂台外指着它们喊:“少爷!好漂亮的蝴蝶,我从未见过这么多。”
少爷回问:“果子,你说这些蝴蝶被关在笼子里多久了?”
果子:“应该是不久前抓进去的吧?”
蝴蝶被关在这笼子里太久,是会死的。
卓溪风眼眯出一条缝,良久,从二楼的扶梯旁翻身一跃而至高台,对那官服女子道:“大人,若蝴蝶起舞,当真能进宫面圣?”
“真。”
“卓溪不才,献上一曲。”
官服女子微微诧异,:“溪公子请。”
卓溪转头在台下找人。
果子慢了一拍,还挂在二楼的栏上,对少爷挥挥手大声喊道:“少爷加油!”
卓溪勾唇:“傻子。”
少爷忽然抽出一旁侍卫腰间的剑,一刀砍断了笼锁。
“你——”侍卫来不及说完,便被台下人声淹没。
几乎是开笼子的那一瞬间,金黄的蝴蝶就如同海啸洪水一般涌出,勇猛而绚丽。
它们一齐挤出牢笼,借着冲击在柱子跟前相继推搡而上,形成半弧后,在空中楼阁之中直冲云霄,身姿美丽,或扑动翅膀抖落一地的落地金粉,或卷着茂盛的绿茵碎叶夹杂金光。像是金荧光森林。
之后,一丝都不留恋,皆消散与天空云烟7之中,只余一地金光和一众失神之人。
官服女子眼眸微微失神,率先鼓掌,掌声接踵而至,响彻满堂。
掌毕,楼眼屏风后的姑娘和随侍拥女官上比赛楼台,那姑娘果果真是昨日轿中姑娘,虽紫纱遮面,但身姿绝然,其声敞亮,清如泉水叮咚作响,再鼓掌道:“溪公子吹得一手好箫,引得蝴蝶共舞,今日得见盛世奇观,恭喜溪公子!”
楼台外向李正开扇,眼底一片惊艳:“好曲目。”
“???”众人一头雾水,楼阁内轰然沸腾起来。
“什么曲?”
“溪公子谈了什么曲?”在李正身旁的人没有听见卓溪吹箫,疑惑道。
“所以溪公子真的做到了引蝶起舞?!!!”
“可我只看到了蝴蝶跳舞,没有听见溪公子吹萧。”
张雁语气赞赏:“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确是如此,本该如此。”
“什么什么?你个穷鬼书生,别打哑谜,快说快说!”张雁自个在那自言自语,一脸的顿悟样,好似快成仙了,引得旁人心痒难耐,又好奇又着急。
张雁自个高兴极了,哪管旁人骂他什么,回过味儿就说道:“蝴蝶不会跳舞,也就没有任何音曲能让蝴蝶起舞一说,这个引蝶起舞‘的题目也只是要让观赏之人看到蝴蝶在跳舞,看到了,便也有曲目了。”
众人:“......”这书生在忽悠人吗?
哪里需要什么曲子,又或者说凡人的曲音哪里能引蝴蝶起舞,引蝴蝶起舞说到底就是怎么让人看见蝴蝶在跳舞。
要看见自然需要还蝴蝶一个自在了。
“还能这样?”众人之中有人想明白其中门道,顿时对卓溪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这都多亏我家果子。”少爷人难得被认同,有些别扭,嘻哈笑说。
果子直勾勾盯着少爷的笑容,无法从少爷身上挪开眼睛。
蝴蝶从笼子里涌出时少爷就站在一旁,手中握着剑,被金色照耀,他心里不禁觉得可惜,要是手里的是把刀就好了。
少爷肆意的性子做将军,也许会像出笼的蝴蝶,变得更自在。
卓溪朝他勾了勾手指,他立马爬上台正要拍马屁 ,少爷趁一旁守着琉璃的侍卫愣神期间,一把抓过果子的手按在琉璃上。
果子:“???”
“摸到了吧?”卓溪下一秒道:“跑吧。”
侍卫纷纷拔剑怒斥:“胆大包天!竟敢玷污皇宫宝物?!!”
他们朝卓溪围去,李正笑了笑:“你们看,琉璃是不是睁眼了?”
“什么?!!”
大家拥上去,不知谁喊了句:“真的!动了!动了!”
顿时场面混乱起来。
“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李正在二楼厢房的窗户前观望,听见小厮道:“公子,那好似是赵家的二小姐。”
“是她?”李正摇扇的手顿了顿。
“公子……看上她了?”
李正看向说话的小厮:“你这话十分有趣。”
白面小厮垂帘:“小的逾矩了。”
卓溪拉着果子绕来绕去上二楼,推开第一个厢房跳窗户逃了出去。
卓溪看没人追了便停下,微微喘气:“好了。”
果子怔怔看着自己的手,少爷带着不羁和痛快的笑容驱之不散,手掌上还有琉璃冰凉的触感,而手背上却是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