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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压箱底的 “少爷,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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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现在派人去追还有机会。”千谷诚惶诚恐地打量少爷脸色。
这一回府就命他丢掉棋盘,又让他上街买酥油饼儿,垂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该吃饭啦该吃饭啦~”
廊上鹦鹉悠哉游哉地叫道。
卓溪掀起眼皮,目光幽幽地盯着那只鹦鹉,似乎想着要清蒸还是火烤。
千谷眼角一跳,示意一小厮将鹦鹉拿远。
也是这时,院外一只毛茸茸的活物以敏捷的身姿在千谷眼皮子地下钻进内卧。
一小厮和丫鬟火着眉毛一般噔噔跪下,“将军恕罪。”
府里很少见丫鬟,他眯眼看去,觉得眼熟:“抬起头来。”
采慧以为自己要受罚,花容颜色尽失,看起来娇弱可怜。
卓溪扯笑,“本......将军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昨日伺候卓公子沐浴,是奴婢为卓公子传话。”
“卓公子?他是卓家的小厮,姓千。”
采慧愣住。
卓溪笑得温柔,“昨日未仔细瞧,采慧姑娘好生标致。”
采慧脸泛晕红,“奴婢惶恐。”
小厮将那偷进房间的活物抓住。
卓溪的注意被那小仓鼠吸引了,小厮道:“这畜生顽劣冲撞主子,小的这就将它送走。”
“这是谁养的?”
“是虞医师。”
卓溪一怔,“她在府上?”
小厮被问得愣了愣,虞医师出远门了,将军应当是知道的,“虞医师出远门了,带走院里许多丫鬟,这小家伙在院子里闷着容易生病,所以就带来将军府。”
卓溪盯那仓鼠看了许久,千谷瞧少爷有兴致,便抱过给少爷近看。
仓鼠圆黝黝的眼珠子盯着前方,相比府里通体雪白无杂毛的仓鼠,它更加普通,但四只爪子更为尖锐细长,黑白相交的毛下有个圆滚滚的肚子,跟着小脑袋一点黑鼻子一动一动。
嘴里咬着从床底下拽出来的小圆盒盖子,发出咔嚓咔嚓金子和牙齿摩擦的声响。
千谷好奇那是什么,伸手去掰它牙齿,似惹恼了它,被它狠狠咬了一口。
“这畜生是虞医师用珍贵药草养大的,咬上几口反倒是好事。”
它跳出千谷怀里,跌进卓溪的掌中,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大眼睛眨了眨,卓溪颇有兴致地挠它,还将桌上的酥油饼儿掰来给它吃。
它嗅了嗅,撇开鼻子,有些嫌弃。
想到了什么,卓溪笑脸全无。
这时一小厮将果子差人送来的信呈上。
果子总算是有些良心了。
然而少爷看完信脸色不见好转,千谷猜测果子应当是如国师所想离开京城了,心中暗骂果子蠢货一个。
不论是什么样的原因,都不该不找少爷帮忙,反而和国师串通。怎就知道少爷不能替他解决?
卓溪将信给千谷,让千谷看信。
千谷觉得少爷这举动古怪,看完信上内容,面容渐渐严肃。
信上清清楚楚写了国师说服箫帝寻人顶替圣女,而他也答应国师护送余乐回山中。
除了此事,竟还有更为要紧的大事。
国师预言十日后京城恐有大疫,此疫有覆灭京城的可能,远非巫国蛊童制造的蛊疫可比。
好在国师查出造成大疫的蛊与巫国皇室有关,陛下寻宫中培养多年的暗卫装作圣女,入巫国皇宫窃取解毒药引。
果子与他师傅居住在地处大奕与巫国交界之地,比在京城的他们都要方便与巫国探子接触,之后暗中寻人秘密研制治疫方子,以备不时之需。
而国师会在京城设坛十日,若顺利无事发生,便会送信给果子,果子便可启程回京城。
“如此大事不上报陛下,反而让果子知道,此预言多半有诈!不可不防呐!”
卓溪将千谷的神色尽收眼底,对他的怀疑消散。
“我乏了,退下罢。”
“诺。”
卓溪斜了一眼桌上冷却的酥油饼:“将那个扔了罢。”
千谷有种直觉,少爷要他扔的不只是一块酥油饼,也许是真的没耐心了,想到果子也许也被国师算计,不知道回去会发生什么,他不自觉地屏息一瞬,微微拧眉,道:“少爷,不如还是立即将人追来吧?”
“京城若真降下灾祸,他逃离京城不是挺好的吗?”
千谷张了张口,还是没说什么。在少爷心中,果子是撇下他们逃跑吗?
“我说把它扔了。”卓溪的口吻带上重音,隐约透露出一丝隐晦的急躁。
千谷垂帘:“诺。”
正在这时,院子外头一阵吵闹。
果子浩浩荡荡地回来了!
“你不是离开......这些是什么?”
院子里多了几个大箱子,千谷想打开看,果子:“别看别看!千万别!”
千谷:“为什么?”
果子撞了撞他的腰,一副迷之微笑。
千谷脑仁突突直跳,严厉呵斥:“好好说话。”
“少爷呢?”
千谷:“你还是别说话了。”
“你回来做什么?”卓溪欣长身形,掐着那仓鼠的脖子站在雕花木门前。
“少爷!!!我找到好东西了!”
卓溪还算配合,问:“什么?”
果子喜滋滋地掀开箱盖。
疯霖低头一看,狠狠抽了一口气,“......!!!”
一脚就将盖子踹回原位。
下一脚踹果子屁股上:“青天白日的......果子你就是个蠢货。”
果子捂住屁股委屈,一院子的人也不知道看没看到,反正他扫一圈过去一个个都杵着不敢抬头。
千谷:“来人,把东西搬.....”箱子里的东西——润滑软膏、硫黄圈、勉铃、玉角、瓷角等等,种类齐全,应有尽有,全都是.....。
他本想说搬走丢掉,但想到这些东西花了不少银子,又有些犹豫。
“搬进去。”果子面露凶相,但凡千谷敢把他要压箱底的东西丢掉,他立刻就扑上去。
“这里是少爷的院子,你想搬进少爷房间?”
“对。”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退让。
“搬进去。”卓溪不咸不淡的说道。
“果子,过来。”
果子听出几分催促的意思,得偿所愿,笑嘻嘻地奔过去,勾住卓溪的脖子。
卓溪关上门,阻隔外头一众惊异的视线,进了卧房,卓溪将果子重重压在门上,他们二人身体之间一丝缝隙不留,那木门因承受压力微微震动。
由卓溪开始的吻,有了果子的回应,便一浪接一浪席卷翻滚,在没有燃灯的房内缠绵不休。
果子没忘记城门外还有人在等他,微微喘息回过气便道:“少爷,上次不是不愿意,而是.....”
他咬住少爷的耳朵,后头的话全只说给少爷一人听。
“我一会儿就得走了。”果子推了推他,似推又似挽留:“少爷,我真的喜欢你。”
卓溪松开了他,眼眸暗沉,没有说话。
果子踮起脚尖亲上去,偷偷摸摸伸手去探少爷散开的衣襟之内、心脏里真实的心意。
他从小到大,对少爷说过无数次喜欢,每一次都抱着不一般的目的,唯有这次,是真的想让少爷明白他的心意。
与少爷借着醉酒疏解的情意相比,也不知谁轻谁重。
再也不知道了
“等我回来,少爷......可愿要我?”
卓溪猛然将果子的手拿开,漆黑的眼眸之中翻滚着不知明的情绪,他的喜怒,谁也不知。
果子的手隐隐作痛。
卓溪垂帘遮掩了眼中神情,指尖突然勾起果子脖子上的玉坠,道:“这个玉坠,不是送我了吗?”
“现在想来,这大概算是我们的定情信物,我想要,你不给吗?”卓溪在果子耳畔用轻浮的语气撩道。
疯霖怕果子真的被哄骗,提醒道:“卓溪知道很多皇家秘史,他又知不知道,这个玉坠背后.....其实还代表着司马皇室正统?”
玉坠轻易交付可能会导致难以预料的祸事。
“前世玉坠在少爷身上一辈子,最大的祸事只是少爷本身。”
疯霖:“也是。”
卓溪对玉坠爱不释手:“将它给我,解我相思之苦,可好?”
果子道:“师傅说这玉坠与我身世有关,待查明玉坠背后的秘密......回京城后,我再亲手为少爷戴上它。”
他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就该将玉坠戴少爷脖子上,这样还能博少爷一番信任,他想如此,可他还知道这玉坠是前朝之物,今生变数过多,唐渔知道坠子图案,百蛊教背后的皇帝,这些始终是隐患。
这玉坠背后太多未知,他不能明知危险还让少爷戴着。
卓溪捏着他的下巴:“也是你师傅将原本是国师姐姐的唐歆变成你的师妹余乐?”
果子因唐歆二字心里一颤,少爷知道了,他知道余乐是唐歆了!
涉及唐歆,疯霖语气疾厉:“卓溪在怀疑你!这是试探,千万不要慌!”
卓溪眼里乌云密布:“大夫人假死又是谁的主意?”
果子整个身子如坠冰窖,少爷气息逼近,他无处可避,藏在身后的手一点点握紧,心脏砰砰直跳,“师傅......师傅。”
卓溪步步紧逼,“回答我,果子。”
果子像是被看穿了一眼,手足无措,他演技太拙劣,哪怕疯霖提醒,他也依旧无法在卓溪面前隐藏,这让他感到泄气。
“烦死了。”
“什么?”卓溪没听清,怔了怔。
果子抬头,嘟起嘴巴磨牙,一把推开压自己身上的卓溪:“你,就是你,烦死了!”
“我怕你胡思乱想转牛角尖生气,你就对我一通恐吓!我就认识师妹,什么唐歆不唐歆余乐不余乐的,大夫人假死我怎么知道,我还替你切洋葱哭丧,她还成我师娘了!”
果子从小到大,在少爷面前吵架总能占上风,多多少少仗着少爷纵容,左右耍无赖,东拉西扯,委屈巴巴等等法子轮一遍。
“你就知道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亏的我还舍不得你.....”果子眼睛通红,“找借口回来看你。”
卓溪早就对那久远的记忆模糊不清了,更别提吵上两句你,他略微迷茫,就连果子的口水喷他脸上也忘了生气。
果子还甚至还大言不惭地指着他:“你说想和过一辈子的,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傻我是蠢货我没姑娘抱起来软和,可我也真的想要做点什么让你不委屈,你要是敢反悔.....我.....”
来回一圈,定定看头顶那高高的梁柱,威胁他:“我就吊死在这根柱子上,死了做鬼也要在将军府,你后悔吧,他日风光娶妻生子,做了高官厚禄,你也对不住我,到那时你再也配不上我,小爷再也看不上你!”
“.....”
果子为了找合适的柱子溜了一圈房间,现在与少爷相隔有些距离,他们直接隔了一扇屏风。
屏风后少爷安静听完他气急败坏的指责,一声不吭。
房间里只有果子大喘气的粗嗓音。
疯霖:“......小爷?”
同时少爷朝他而来。
果子捂住脑袋蹲地上,“我错了。”
疯霖:“......”
“......”
卓溪最终说:“我.....送你出京城罢。”
他们马车上一路无言,果子下马车前又道:“少爷,我心里真没想挑战少爷你的权威。”
“.....”卓溪看向窗外,不理会他。
“少爷?”
“果子,若是装傻,装到这,便够了。”卓溪的语气有些冷淡。
他不等果子开口,又道:“到城门口了,你下去罢。”
果子抱着他,不肯动分毫。
只要果子松手,他维持冷漠,这一切就彻底结束了。
可卓溪莫名有种倘若他不松口,果子也许会像方才那样大闹一场,他们之间太多清清楚楚的界限与隐瞒,他放在果子手背上的手,迟迟没有做出决断。
将果子的手掰开,结束这荒诞的关系,还是......假装下去?
他忽然想起,前世也总是如此,他觉得果子永远在他身后,哪怕在入官场后,他一意孤行坚持自己的政治理念,果子觉得他行事太剑走偏锋,太过重利轻人,与他多有争执。他也始终觉得,再怎么样,不至于会因此分开。
是不是......真的是他做错了?
卓溪掰开果子的手,果子正要开口,他急忙捂住果子要劈里啪啦的嘴巴。
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十五日内若不回来,我们便不要再见了。”
卓溪目送千霖离开他的视线,从马车上下来,对千谷道:“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一人屹立城门口,感受城墙外张扬的风,以及身后巍峨皇城繁华的热闹。
双手被吹得几乎冻僵,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像是偷取阳气的鬼遇到烈日一般,紧紧蹙眉。
身边仿佛无数同样罪孽滔天的鬼在惨叫,伸出手抓着他的手脚,将他捆在阳光之下,让他也彻底失去活人身躯。
直到皇宫的丧钟响彻云霄,他的身躯随之一震,重新被拉回人间。
他猛然看向千霖离去的方向,朝前去追了几步,又缓缓停下。
他笑,“果子,若你骗我,生离死别权当是报复,报复你又一次为其他人.....”
他隐忍地情绪连同眼泪一齐打在眼眶,后面的话被风沙掩盖,藏进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