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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原本是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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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脑子沉甸甸,分不清东南西北,身体也如同被重斤石头压着,提不起丝毫力气。喉咙跟屁股都烧着了一样火辣辣的,但是屁股上随之传来一阵清凉。
自己趴着,摸到背上层层的被褥,他才意识到不能呼吸不是一种错觉。
光线有些昏暗,似乎是晚上。
他没挨完就晕了过去,这也是没办法的,他身体一直都很差。
这是晕了一天一夜吗?
果子艰难地侧了侧身,摸了摸自己空虚叫唤的肚子,掀起眼皮子,猛然看见少爷的下巴,下意识一抖。
少爷站在他塌前,高高地斜眼盯着他,眼里含着劈里啪啦的火光,像是在打量,还像是在看砧板上的鲇鱼。
他挪被褥挡住脑袋,偷偷又看了一眼。
少爷现在其实才十六岁,个子不高,脸上那两坨婴儿肥在嘟起起嘴巴生气的时候特别明显,这个角度他还能看到少爷的双下巴。
仔细瞧瞧,好像有点.....可爱。
“醒了就起来,霸占小爷的床一天一夜了,够了吧。”卓溪冷道。
果子捂着屁股,嘀咕道:“又不是我要躺在这的。”
“你还得瑟了是吧?”卓溪有些粗暴地扯开果子身上的被子。
扯到伤口,果子就焉了。
“哼,活该。”
卓溪本想继续冷嘲热讽,见果子闷被子里头不敢吭声的模样,顿了顿,来回走一阵。
气氛冷了下来。
果子黑黝黝地眼珠子跟着少爷左右移动,在快要抽过去之前不得不开口:“少爷……对不起。”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少爷一月的烦闷都是因为他,那他先道歉,总不会错吧?
少爷听后斜了他一眼,不吭声。
果子试探一问:“少爷……不生气了?”
卓溪哼了一声坐下,头扭去另一边。
这算是回应,之前不清不楚的冷战算是过去了,他心里松了口气。
紧接着少爷就脱了鞋爬上他的塌。
他慌张往墙边挪,全身都不自觉地戒备起来:“干什么?”
卓溪定住。
他将果子的反应看在眼里,露出几分稚嫩的迷茫之色。
果子想起来这是少爷的房间,现在是晚上,少爷上来自然是因为要睡觉。于是他撑起身想回自己房间,原本因为疼痛麻木的下半身顿时凉飕飕,他意识到自己得先穿裤子。
卓溪一把夺过一旁的亵衣,撅起嘴巴,“你躲小爷?”
“没有!”
“你有!”卓溪一把将亵衣从窗户丢出去,眼里喷火。
“我……我……”果子扯住另一半被子。
“行,你要回去睡觉就赶紧的,我不拦你。”卓溪突然改口,说着就要掀开被褥,让果子裸着下半身回去。
果子死死捂住被子,脸颊通红,疯狂摇头。
千谷端着刚煮好的药,进来就见少爷在掀病人的被子,一脸戏耍样,而果子死死拽住自己下半身上的一层被褥。
因为屁股受伤,身体只能直直趴着,整个人都在被褥里,像一条垂死挣扎的咸鱼,又因为扯到伤口,在被子里嗯嗯哼哼,很是可怜。
千谷:“少爷,果子要是再发烧,晚上你来照顾。”
少爷早就被果子嗯嗯哼哼的惨样整得没了脾气,被千谷威胁了一通,哼道:“照顾就照顾。”
果子:“......”别呀,我会死的。
卓溪:“今晚我和你睡吧。”
果子:“???”
千谷:“公子,你明日有课。”
果子:对对对,怎么能因为照顾微不足道的我耽误学业呢。
卓溪:“夫子咳嗽,明日停课半天。”
千谷上前探果子的额头,很是欣慰地说道:“烧起来了。”
然后把降温抹布丢给少爷,扭头就走,生怕少爷后悔似的。
卓溪:“......”
果子:就这么嫌弃他吗?
卓溪: “算了,小爷屈尊来照顾你吧。”
果子:“......"大可不必。
卓溪:“你那什么表情,感动哭了?快撒手,爷要给你暖床。”
“少爷.......”
几番拉扯,果子败下阵来,无奈躺平。
折腾半宿果子一累便很快睡了过去,卓溪几次摸果子额头,见不再发热,便也安心睡下。
然而第二日。
果子睁开眼睛,懵了。
他下巴磕着枕头,爬在床上,手脚被绑着不能动弹。
少爷额头裹着布条,脸颊有一道抓痕,和千谷一起手持桃木剑,死死地盯着他,而他们身后,还有一名穿着奇异道袍的长须老爷爷。
果子:“?!!”
少爷长呼一声,摸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丢开桃木剑,对长须道长说:“这个不是邪祟。”
长须道长摸摸长须:“看来是白天阳重,本体压制住了邪祟。”
少爷:“道长想想法子,只要把邪祟驱除干净,黄金百两。”
少爷招招手,小厮们端着金子进门。
道长瞅瞅一排排摆放整齐的金疙瘩,摆手道:“除邪卫道乃职责所在,公子不必担心,作法三天,邪祟必现身伏诛。”
“那就有劳道长了。”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果子追不回和道士请教驱邪知识的少爷,只得问千谷:“驱邪就驱邪,绑我干什么?”
千谷:“关于昨天晚上的事,你一点印象也没有?”
“昨晚就和少爷一起睡觉,然后睡着了,还有啥?”
千谷:“少爷说你昨晚邪祟入身,见他就掐他脖子,犹如女鬼夺舍索负心郎性命。”
果子:“???”
据少爷所描述——
卓溪半夜被生生掐醒的,还好睡得并不熟,不然脖子上有红印子在旁人那怎么都说不清了。
“果子”跟疯了一样追着他,杀意腾腾,犹如恶鬼缠身。
几番躲避不成,脸颊被挠出一道痕,“果子”甚至还卯足了劲掐他脖子,力气大得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挣开,踉跄跌下床。
结巴道:“你......果子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我可是你主子!”眼看果子要跳下床和他继续打架,连忙改口:“我错了我不是故意坑你的,我——”
“果子”并不收敛,一副要和他不死不休的势头。腿一蹬跳下床被被褥缠住扳倒,结结实实地面朝地板摔了个哐咚响,摔得四不像,半边身子还在床榻上,这样滑稽了依旧执着瞪他。
他仰腹大笑,任由果子爬过来,忍道:”我承认前几天我是有点生气,只是一点点,刚好可以甩开千谷随便玩玩,就假装生气了,但要是我知道你会这么自责内疚请罚,我一定不会这么干。”
至少让果子知道真相后,一起和他演演戏,挨罚什么的让千谷一个人受。
陈述完“果子”还是那不对劲的模样,甚至抓起陶瓷瓶砸他,险些没躲过,又手疾眼快地去把陶瓷捞回。
“卓狗贼!你受死吧!”果子身手敏捷,抄起桌上的冷敷布就朝他脸上糊。
他抱住脑袋:“过分了啊果子,你再这样我就还手了!”
果子盯着桌上剪刀,眼中冒光,嘴里念着:“去死吧!”
疯了疯了果子疯了。
他凭借多年逃课打架的经验,在果子拿起剪刀那一刻,毫不留情地扑倒果子,脑袋对脑袋狠狠一撞。
以上是少爷亲口说的。
果子不可置信,疯狂摇头:“我怎么可能打伤少爷!我我我——”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千谷并不信世上有妖魔鬼怪,拿着算盘算作法事的费用,边算边说:“也许是公子前几日在花楼看太多话本,半夜做梦了,你就当作不知道配合公子演出戏。但......你还是劝公子换个道士罢,这个太费银两。”
果子沉思片刻,严肃道:“确实要驱驱邪。”
千谷抬头:“???”
说要驱邪作法做三天三夜,少爷琢磨着老太太去避暑山庄有一阵子了,正是过几日就回来,老太太哪只眼睛看他都不顺眼,便催着道长今天晚上就开始驱。
果子很配合,就算那个瘦骨嶙峋看着更像邪祟的道长对着他又喷水又喷火,那个水的味道像是茅房里捞出来的,那个火差一点道长烧着自己的道袍。
少爷被道长要求闭着眼睛盘腿做好,说是天生阳气重,可震邪祟。
这完全就是个修行不到家偏财骗名的假道士。
道长一副英勇赴死的气势,举着桃木剑,两股颤颤,一脸打了鸡血的模样,脖子都血红血红的,好似在与什么激烈的交谈,最后似快要成了,对着漆黑的天空跳其怪舞起来。
这时天上下起小雨,透着几许冰冷,在炎热的夏天下雨怎么都是一件舒畅的事。
少爷闭着眼睛:“果子?你应我一声。”
果子被水臭得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好一阵子,听见少爷叫他,精神亢奋地回道:“少爷,我感受到了!我感觉到邪祟消失了,感觉身体都被洗涤了。”
少爷也亢奋起来:“我我我也感觉到了太好了!”
确确实实被雨水洗涤了全身的千谷面无表情地抽了抽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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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家主宅在京城,平安县老宅是为老太太颐养天年和大夫人安胎建的,大夫人生下儿子后便长住于此。
从出生起卓溪便在大夫人身边长大,独自拥有一个院子,往北过二门便是大夫人和老太太的院子——卓家主院。
作法要在庭院中央做,卓溪自然不敢让道长去大夫人院子正厅外头的庭院作法,也不能直接让人知晓自己为果子在院子里弄法事,便让道士对准他的屋子做法。
捉摸着之后几个月都让果子和他睡,直到邪祟离开。
大夫人正收到京城来的信,刚知晓卓曲不能回来,因为皇上钦点他做科举的考官。
下次回来得一个月之后了。
“前院在做什么这么吵?”大夫人被屋外细碎的声响吵得更加烦闷。
贴身丫鬟前去一探,回来道:“是溪公子寻来了一名江湖道长,在庭院作法。”
“这活得好好的,怎么就作法了?”大夫人淡漠的语气也多了一份惊奇。
“听说果子被邪祟入了身。”丫鬟没敢告诉大夫人果子冲溪公子干的那些事。
大夫人顿觉得无趣,冷嘲道:“江湖骗子都敢信,还是为个奴才。”
丫鬟凑到大夫人前:“毕竟是从小一起的玩伴。”
大夫人神色平静:“到底不是亲生的。”
“夫人!”丫鬟直接跪下。示意夫人不要再说,老爷的耳目众多。
大夫人不再说话,但是眼里的冷淡,是丝毫都不在乎被自个夫君听到。
许久,她又道:“老太太过几日回来,让院里下人不要在她跟前嚼舌根,省得我又替这小子挨一顿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