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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考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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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听说,你要和溪儿成亲?”
就在启程的一个时辰前,果子从大夫人口中听见这句话,整个人犹如晴天霹雳,被劈得措不及防,他咽了咽口水,矜持且缓慢地说:“没错没错,赵家二小姐和大公子快要成亲了。”
只听一声桌椅巨响,大夫人站起身。
果子噗通跪下,“大夫人息怒,这听说实在荒谬,小的还以为自个在做梦。”
“现在醒了吗?”
“醒......醒了。”
“那就好好回话。”
果子:“......”回什么?能回什么?他猛地看向千谷,面上收了好处答应他绝不会说出去,昨晚吃烤乳猪的时候千谷可不是这么可恶的。
千谷像是接收到了果子的怨念,规规矩矩道:“我不是人。”
果子:“……”
还......还算敢做敢认。
大夫人还等着他回话,可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说谎不说谎都是逃不过的,果子两袖跟着豁出去摊地上,心下一横,他磕头道:“为求少爷原谅不得已才撒这个谎,就是因为下毒,可小的真是中邪才会如此,对少爷的衷心更是天地可鉴。”
大夫人:“你承认自己犯了错?”
果子:“是,不论大夫人怎么处罚小的都认。”
千谷许是对烤乳猪念念不忘,开口帮忙:“大夫人,果子为了溪公子差些丢性命,单从这点来看,害公子性命一事确实有蹊跷。”
果子:“是啊,大夫人,幼时驱邪的道长就是个半吊子,至今小的晚上都会时不时睁开眼在外头各种地方,院子里很多人都知道,这次下毒的事,小的真的是没有任何印象啊!”
大夫人毫不含糊点头道:“那从今日起,你便来我身边伺候。”
一听不是逐出卓家也不是浸猪笼,果子欣喜抬头,感动之言脱口而出,“大夫人您真是——”
“什……什么?”
大夫人脸上没有丝毫怒意,语气更是漫不经心,果子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她眉毛一动:“怎么,这罚太轻了?”
果子结巴道:“不......不是。这罚能不能推后?”
“不能,我看你一年,你若做的好,我便信你对溪儿的忠心,到时候自然放你。”
可他好不容易要回去少爷身边,之前分开好歹天天见面,这要是伺候大夫人,与少爷岂不是天涯两方?这和疯霖所说的,不就一样了吗?果子焦急地抠指甲。
“有异议?”大夫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小酌了一口。
气定神闲地样子好像可以商量商量,果子眼巴巴地问:“能不能换个罚?”
“罚板子要你的命,罚月钱是给你挠痒痒,不如你自个收拾收拾离开卓家?”
果子:“小的这就收拾东西去大夫人院子。”
少爷啊少爷,呜呜呜他的心好痛。
等千谷从大夫人房里出来,果子气势汹汹地揪住千谷领子拖到角落:“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
“少爷都不和我计较了你却还告诉大夫人,实话实说?你太过分了!你还吃了少爷送我的烤乳猪!我就分了这么几个人,你吃的最多!我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果子气极把千谷按在地上爪子一道一道地挠千谷。
“我就是故意的又怎么样?”千谷脖子被掐出红印,耳朵也因为动气红了一圈。
“我要灭了你!”果子鼓动两腮,将脑袋当作铁器,打算就此和千谷的头同归于尽。
“嘶”结果就是千谷捂住脑袋埋头面露痛色,而果子却晕了。
有几个小厮听到动静,谁不知道如今千谷是大夫人身边的红人,连忙上前搀扶,还扬言要将这个对千谷动手的小厮扔去猪圈,结果看清是果子,个个都变成了哑巴。
那可是果子。
动了他,溪公子回来肯定要将他们大卸八块。
千谷一肚子的怨念,憋屈道:“这何止是卓溪的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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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夜间睡不着,便去花园散步。
忽然在安静之中听见剧烈的咳嗽声,她望去。
只见那圆月长亭之中有一青年,青年靠坐在柱子旁,手中拿着一壶酒,长袍飘飘,衣衫拢动,随风而动,其下消瘦的身躯时隐时现,他对月饮酒,身影透着几分孑然一身的孤单寂寥。
这是性情古怪寡言的柳大夫,除了救人时开口,其余时候从不与人多说一句话,在院子里住了一段日子,救醒溪公子后,不是在药房便是去后山采药。
但院子里人人都知,他医术超常,比宫里太医还要好,只是自己的身体十分不好,时不时咳血晕倒。
夜间风大,他不该出来饮酒吹冷风。
丫鬟道:“大夫人,要不要.....”
大夫人挥手示意丫鬟别说话,站定看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
大夫人往祠堂去,在门口时打发丫鬟去门口守着。
自己一人走到牌位前,打开了藏在一牌位机关下的密室。
穿过长长的廊道,在烛光的指引下走到尽头,眼前一下子就亮堂起来,挂着一个个木牌子,上面写着一个个人名,正中央放着几个时时擦拭的牌位,她点香祭拜,跪下合眼祈祷。
一声声脚步声穿过长廊入她的耳中,这本该是毛骨悚然的事情,但她面容淡然,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就算这个密室里的秘密是不该被人知晓的。
但她好似早已经历大风大浪,再没有什么事能掀动她的心绪。
那人越靠越近,在看见这个地方之后,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没有起身,淡淡说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鬼鬼祟祟地跟着我?”
那人没有回应她。
她静静地等着。
却听见那人开口喊道:“姐姐。”
她眼底骤起惊浪,猛地转过身,看清来人,整个身子都定住了。
“你.......”她声音颤抖:“你为什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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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过来,吃药。”
千谷在大公子的温和命令下妥协,黑着脸伺候果子吃药。
果子躺在床上,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千谷重重将药碗放下,站起身来,俨然一副不伺候了要走的势头。
果子懒懒地翻身,闭着眼睛不为所动。
大公子说了,今天千谷任他出气。
千谷咬牙切齿:“你真的当自己是小厮吗?”
果子翘起二郎腿:“我才没有仗势欺人。”
千谷:“......”
果子斜眼:“更何况以后我是翻身做主子的命。”
千谷冷眼看他:“呵呵。”
想到梦里最后将他救出来的人是千谷,还要那句对不起,他忽然坐起身来:
“我们从小和少爷一切长大,而你比我更早陪在少爷身边,对你来说,少爷是什么?”
千谷:“我是奴才,他是主子,还能是什么?”
“虽然老爷大夫人都看重你,但是你最后还是会选择少爷的,是吗?”至少前世,千谷一直在少爷身边,甚至替代了他在少爷心中的位置。
死前千谷眼底的愧疚自责是真的,他在那之前,一直以为千谷厌恶他,嫉妒他。
千谷未曾见过这样认真的果子,选择少爷?他的心咚得一声跳了跳,回答差些脱口而出,他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若有机会,我才不要伺候你们主仆二人,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果子噗得一声笑了。
将来还真的是有你没我。
千谷以为果子在笑他,嘲讽道:“你也就现在能笑了,一旦溪公子及笄,便没人愿意护着溪公子,你还能有什么未来?可我不同,我什么都会,在下人堆了哪哪都出色。”
“择良木而栖。”果子一字一句念道。他看向千谷,丝毫不在意千谷话里的挑衅讽刺之意,“那你为何不将赌注下在少爷身上?”
“虽说溪公子聪慧不错,但后无所依,性子浮躁,官场复杂,他走不长远。”
“你看得这样清楚,就更该留在少爷身边才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知道自个活不长了便想我替你,卓溪对你的好左右不过是嘘寒问暖、虚张声势,我不稀罕。”
果子沉默。
千谷情绪淡下,以为是自己说重了果子心底难过了,张口想再说些什么,话却说不出口。
果子并不相信千谷不稀罕,却也实实在在因为被提醒自己命不久矣而心不在焉了。
气氛因为两人各自的心思而冷下,最后是千谷粗暴地掐着果子的下巴,强迫灌药,也不愧疚让果子被药呛到咳个不停,说:“至少现在,我不会让公子知道你活不长,省得公子将你当主子伺候。”
那再好不过。现在不是告诉少爷这件事的好时机。
果子缓过口气,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柳大夫为你取箭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果子怔了怔:“那我昏迷时听到的声音是.....”
“什么?”
果子见千谷面色平淡,便摇头,“没什么。”
是大夫人吗?
他不知道前世大夫人是怎么将他与少爷分开,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今生.....大夫人没那么可怕,还有意让他离开少爷,有意阻止他去京城。
想不了那么多为什么了,最重要的是怎样回到少爷身边。
因为他原本还有十几年、二十几年的时间去改变少爷前世结局,现在,一天都是珍贵的。
千谷离开后,他躺在榻上拿着镜子看里面的自己。
疯霖没有出现,他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很久。
有些微妙,心底除了迷茫、更多的是期待。
他的身体里,承载着两个人的信念,也许疯霖夜夜读书便是在为今日做准备,他知道不是为少爷,疯霖还瞒了他很多事情,无数件里有关少爷的,他都无法探知。
“在果子心底,少爷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良木栖息之所。”果子按住自己强而有力的心脏,自言自语道。
少爷,你再等等我。
我会回到你身边的,不论这路上有多少的未知与阴谋,我都不会离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