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吟》雨渡林

147、沐阳城

　　宵岭凝神看向五专沟，只一瞬，尘风便接通了，这不禁让他眉头又锁了锁，仰起脖子看塔顶刚碎的那块尘家灵萃。

　　宵岭将梵塔之事告诉了尘风，说要彻底毁灭，可能还要两日之后，剩余的四颗灵萃也都裂完才可。

　　尘风也将落崖之事告诉了宵岭，宵岭本就知晓，心中也有所思量，并不惊讶。又道：“若是在落崖寻不到他们，不如你带着秋儿也来梵塔，梵塔并无人驻守。”

　　尘风想了想，答应道：“落崖太大，在寻一夜，若是天亮还没消息，便去梵塔跟你汇合。”

　　尘风一路边寻，边做了些记号。

　　落崖毁成这样，落霜湖都寻不见，好似被埋在了地下，大家也早就悉数撤离。若是那三人幸好来此能看到这些记号，便能寻到自己。

　　两人掐断五专沟，宵岭思索片刻。

　　听尘风说话，宵岭觉得这灵萃的碎裂好似对他们体内的灵脉并未有任何影响 。

　　随之脑中又浮起无数个念头：
　　莫非两日后梵塔彻底毁灭，这些原本在他们体内的灵脉走向也才会跟着消散？
　　梵塔毁灭该是什么样的场景？
　　若是他们灵脉消散，会否对他们的身体也有损伤？
　　或者万一梵塔毁灭，而他们依旧保持完整的灵脉呢？
　　那白家梦境中所示毁灭梵塔又有何意义？

　　.
　　深渊洞穴中，郭守被黑气死死缠绕，依旧昏迷。

　　其实凌月之术本就打通白家灵脉后，等将那灵脉运转熟练，便可慢慢感应，需多花些时间而已。

　　那白家灵脉在白衍体内打通，便如一个巨大的磁石，而那月上白家的巨大能量便如同无穷尽的铁碎。

　　只是现在他运转生疏且又灵力不够，是以没有那么强大的磁力去吸引那月上能量。等足够强大之后，便可自动将那凌月中的能量随意吸纳操控。

　　以白衍目前的情况，想要操控白家满门释出的灵力，便是再修得几十年也未必能成。

　　半魔志得意满瞅着白衍，摆了摆脑袋，似乎冲着白衍咧嘴轻笑。白衍不明所以眨眨眼，见那半魔“呕”一口吐出黏黏腻腻一大滩白东西。

　　白衍睁大双目，毫不嫌弃的将身体前倾探头仔细去看，正是千年前，被母亲指刀斩裂的白家护家灵石，后被半魔误吞肚中，挡了化蛟时杀戮业火，化为齑粉的那两块。

　　半魔一直想找到其余的灵石，可惜毫无线索，只咽进腹中碎成粉末这一小撮，一直被它小心妥帖地藏好，现在为了白衍悟那凌月之术，一股脑全交了出来。

　　虽然微末难当大用，可也能帮白衍感受地脉一丝走向归位，能助一臂之力。

　　“这灵石当时连接地脉之力，与你白家灵脉有同归之效，虽然只剩一点碎末，但与你这身躯而言也足够了，可快速助你呼应那月上之灵。”

　　白衍忽然间眼眶有些发酸，他湿着眼定定看向半魔，半魔歪歪头，呲出口臭气，恶狠狠道：“我所做一切，是为你爹，不是为你，不必谢我。”

　　白衍心中的感激还真的没有多少，更多的是感动。

　　半魔能做到这样，这种九死未悔的坚定，这种哪怕过去千年也义无反顾的执着，也着实让白衍触动非凡。

　　白衍对于报仇什么的其实并没有过多执着，他只是看向守儿，想到白、薄、盈家的覆灭，想到三年一次的镇妖，想到现在四大家依旧存在的明争暗斗，下次，若是临到郭家头上又当如何？这悲剧还要延续多久？所以这梵塔，是必须要毁的。

　　方才抬头，半魔再度开口：“有这些，再加上我此身也受过地脉影响，两厢相助，只两日，你便可感应到那凌月之力。”

　　白衍点头，忽而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说将我们体内灌入魔气，是护我们？我还是不明白。”

　　半魔仰起头，看向洞穴上方：“等两日后，那梵塔灵萃毁完，你便知。”

　　.
　　三鱼在天际巡游的飞快，地面被尘风覆上灵力的成群枯叶，如蝗虫过境一般横扫落崖每个角落，远远一看，就如朝阳照上凝露的迎春花一般，金英翠萼，千卉芬芳。

　　一直到后半夜，尘风疲累地缩在三鱼中，终是没有找到一个活物。

　　灵力耗费过度，他垂着头，将苍白的小脸埋进膝间，怔怔想着那三个家伙现在到底身在何处。

　　恰此时，五专沟波动传来，尘风接通道：“落崖全部搜了，未有他们踪迹。我这就去梵塔跟你汇合。”

　　宵岭立刻阻道：“别来了，宵家部分人已是又回了梵塔。”

　　尘风不禁奇怪，问道：“前夜之后，这落崖到底出了何事？你可曾听你家人说了？”

　　宵岭默了片刻，回道：“并未。”

　　尘风轻叹，不等开口，宵岭又道：“我时日太长未回家中，怕家中长辈以盈家灵脉探查出咱们这几日所为，我一有感应他们前来，便入湖中潜走了。”

　　尘风转念思量着也对，梵塔灵萃碎了四颗，而塔中此刻只宵岭在，且他又未归家中那么长时日，他家直系还都有盈家灵脉，是不宜出现。

　　可这落崖中，他分明发现了夜家人的尸首、香囊。

　　至于别的三家，他并未继续将那尸洞扩大深入继续挖掘，是以就算有别家尸体同在他也不知。

　　于是顿了顿，又问：“这落崖除了前夜江郎用水消烬在落霜湖屠我们四大家的人，在别处我也发现了夜家人的尸体，你宵家人回梵塔可有什么异样？你一眼都未见着？”

　　“未见。”宵岭淡淡道：“你可知沐阳城？沐阳城城北有座山林，咱在那相见。”

　　“沐阳城？可是寒容前辈带着白衍去的，梵塔东南方位？”

　　宵岭应“是”。尘风突然想到什么，沐阳城是白衍从小便待在的城，他去那的可能性也是非常大，自己怎就没有想到？

　　此刻他疲累不堪，抬头看看天，估摸着还有个把时辰天才会亮，于是硬撑着三鱼，飞速往南行去。

　　两人一个御剑，一个驭鱼，行色匆匆蒙头前往沐阳城方向，硬是赶在鸡鸣之前便到了目的地。

　　沐阳城，坐落青山城正南百里。

　　城规不大不小，自不比四大家所在城池，可因着算是连接四大家的中心地带，也是通衢大道，四通八达。

　　尘风此人略微路痴，好在只要有灵力，那他的灵宝就管够使，不必担心走丢。此刻在三鱼上也是站得高，眺的远。况沐阳城及其好找。

　　沐阳城之所以好找不单是因为方位和道路，更是因为城中有条沐夕河。

　　此河中水是西方雪山山脉流入，途径无数村落城镇，直达东面宵家地界。

　　是以看到这条河时，尘风急忙便停了三鱼，顺着就遥遥看见了沐阳城。口中喃喃：“唔，这就是白衍自小所在的地方啊。”

　　刚嘟囔完，一道蓝光流星赶月般划至三鱼眼前，尘风激灵地一缩脖，见是宵岭，慌忙咧开自己和三鱼的嘴。

　　宵岭刚进入鱼腹，尘风朝他来的方向一望，正想问什么，正巧瞥见沐阳城，忽的一顿，锁起眉头“咿？”了声，“你瞧，这沐阳城，从上往下看，这图案，便像是——雪花？只不过雪花六瓣，此为八角。”

　　宵岭走近与他并肩，朝沐阳城方位抬抬下巴道：“不止，你再看，是否更像一个阵法。”

　　尘风瞪大双眼，连连点头：“是是，我虽不懂阵法，可看郭守跟白衍结印布阵，便是这般四角齐全，八方呼应的图形。”

　　宵岭静静看向那阵法，突然道：“阵法，布阵之时，阵眼最为重要，郭家向来以自身为阵眼，通常阵眼处便是能量出处，犹如泉水之源。阵眼处，通常会有殊异。白衍跟郭守都不在，若他俩在此，或可看出一二端倪。”

　　尘风摸摸鼻子：“难不成，这沐阳城这般布局也是那个寒容前辈所为？可目的是什么？”

　　宵岭摇头示意不知，又仔细看了两遍，将这阵法全印入脑中，才让尘风收了三鱼，踱步进入沐阳城内。

　　天光破晓，二人沿着街道游梭，宵岭记忆力和方向感着实惊人，硬是脚不沾风地一路找到那阵眼位，进了一个残破的小院，再抬头看，见是一个破旧不堪的祠堂。

　　说是祠堂，仅仅是因为檐下挂着脱色斑驳又残缺的一块牌匾，只能看出“氏宗”两字。

　　二人对视一眼，环视一周，四壁岌岌。

　　尘风又朝祠堂内探探脑袋，拧着眉道：“是这里吗？屋顶漏光，四面漏风，寻这做阵眼，寒容前辈故意的？障眼法？”

　　宵岭不答，拨开蛛网，径直入内。

　　尘风随后，见有个小桌，挥了挥供桌上的尘土，看着椽边俩空燕子窝，吸吸鼻子道：“无甚特别啊，茅屋采椽，不蔽风雨。沐阳城这般布局，不一定是刻意为之吧？是不是咱俩想多了？”

　　宵岭凝神片刻，才道：“你那化灵瓶，可还在身上？”

　　尘风忙点头，从腰间摸出翠玉瓶，茫然看向宵岭。

　　宵岭又道：“你这瓶子的灵光可将别家灵力化解，如若这处真是阵眼，你用这瓶四处照照，看看可有灵力再此溢出。”

　　尘风恍然，钦佩地朝宵岭点头，随即打开瓶口，淡金色的灵光扇形照出。照至供桌之时，突然金光大盛，还夹杂着一丝白光从桌底渗出。

　　宵岭忙让尘风收了化灵瓶，上前将供桌移开，半跪于地，掌心贴合地面，缓缓聚灵。

　　“砰砰”之声响起，地面闪电般朝着四方裂开，一道道蓝光透过裂缝闪动跳跃，忽然以宵岭为中心，近三尺左右的地面猛的塌陷，宵岭起身跃开，便见塌陷的地下，堆着数块大小形状不一的白琉璃，上面都是深深浅浅的裂痕。

　　尘风上前，瞪圆了眼：“这，可是白衍说的，白家护家灵石？”

　　宵岭点头：“果然，这祠堂，便是寒容前辈带着白衍在沐阳城所住之处了。”

　　尘风不明所以，问道：“这灵石有何用处？还有，他们为何住的这般落魄？”

　　宵岭不答，只喃喃自语：“阵眼为灵力之源。难怪，白衍十岁才去到郭家，修习速度竟能赶上自小修习的郭守，寒容前辈当真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