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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七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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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回来已经是十日后了。
这十日,两人形影不离,感情愈发的好。
郭守独自去迎,只让白衍待在玉屏院中莫要乱跑,想着白衍体质异常,不敢直接让白衍直接面对这么多人,万一被看出有样,便难办了。
家主,夫人,大少爷先回来,之后弟子门生们也陆陆续续鱼贯而入。
郭守特意细细看了夫人大哥的神情,夫人跟大哥见着他既无诧异也无纳罕。
未有任何异样,想必是已经得到消息了?郭守心下揣摩。
而后之时,郭守单独跟郭天辰说了那日下洞之后的事,只是跳过了白衍,其余事无巨细。
郭天辰是郭家家主,郭守的父亲。
此人白带束发,描眉入画,萧萧肃肃,爽朗清举。一颦一笑义薄云天,一举一动惊才风逸。
郭天辰听闻小儿子说完那日事后,还是神色一凛,一抹戾色闪于眸中,瞬息又平静下来。
眼眉微蹙看向郭守,“知道了,守儿无事便好。”随后拿了通天在手中,“早与你说过,这玉箫灵力只管自保,何故用的这般快?”
郭守盯着父亲道:“孩儿没有浪费,就是开启防护,防御那兽鸮。”
“为何不直接传了出来?你还想一人再收回另外三魂?”郭天辰埋怨道,语气却是宠溺,“若是真出了事……”随后摇头轻叹,“我还专门带了你大哥跟夫人与我一起。罢了,镇妖本就自知难敌那三家,没有万全准备,以后不会再让你单独这般应对了!”
只是那二人以及四魂,郭天辰说交由他来处理,郭守也不用再问过,而夫人跟大哥一如既往的不面善,可是在郭家,也真不能明面上对郭守做什么。
又说到白衍,详细经过也同那日跟季叔说的差不多,郭辰天与郭守谈完话,这才叫季叔将白衍带了过来。
白衍进屋,绕过屏风,见到郭天辰,随即行礼。
又抬起头,只觉此人虽不魁梧,但身形颀长,双目如星,双眉如漆。
白衍怔了怔,心道郭家人怎的都这般好看?
郭守则有些紧张地看着郭天辰,只是让他感到意外的,爹爹看到白衍,也毫无反应,看样子连爹都并未看出衍儿的奇异之处,只觉是个普通孩童。
若是连爹爹都看不出来……
郭守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免心中疑惑更甚。
虽感到意外,却也情理之中。白衍本身就是普通之身,单从外表来看,丝毫没有奇异之处,季叔不也没看出什么来么?郭守甚至想好了如果爹爹看出来,该是如何说辞。
郭天辰见到白衍,点了点头,声音纯净强劲,“你姓白名衍?”
白衍急忙点头:“是!”
郭天辰打量一番,“守儿都与我说了,既然仗义搭救吾儿,也算我郭家恩人,你小小年纪又是无家流浪之人,以后便留在郭家吧,也算是跟小儿的缘分。”
白衍急忙躬身又行一礼,“白衍多谢家主收留之恩,日后定当好好护着少爷,为郭家舍生取义!”
郭天辰一怔,随后仰头哈哈一笑,浑厚爽朗,“舍生取义?这话怎说的?”
白衍抿着嘴,不敢做声,乜眼看郭守。
郭天辰又是低头一笑,也乜眼看向郭守,“守儿教的你这小兄弟这般说辞?是怕爹爹不应了他留下?还是有别的事求于爹爹?”
郭守向前先施了一礼,随后跑到郭天辰身旁环住郭天辰腰身,抬起小脸,“爹爹,我已将白衍移至玉屏院,住了许久,那处甚好的,他也很是喜欢那玉屏院,爹爹可否,就让他住那?”
郭天辰弯腰,一把抱起郭守,手臂有力,将他入在怀中,“守儿既安排了,白衍又喜欢,有何不可?”随后看向白衍,“只是那处荒僻,偌大个院里房屋虽不少,但长年无人,你若去了,也只你一人,可能习惯?”
郭天辰抱起郭守,白衍幕幕都入了眼帘,心下一酸,却是很暖。
心想这便是父亲,这就是父子亲情,见郭天辰转而向自己问话,又急忙点头,“习惯,很习惯的!”
郭天辰只是颔了颔首,见是郭守让白衍住在那处,也不再多说什么。
郭守大哥名叫郭啼,郭守本是想跟白衍同住,可又与郭啼住在一院之内,怕郭啼对白衍生事,况且那玉屏院离武场较近,于是跟爹爹说一声,往后各自就这么住下了。
没过几日,夫人又带回个人来郭家。只瞧着她年岁也不大,十四五的模样。
后来只听爹爹说过,此人名唤韵漓,是一小家的孩子,与夫人母家有些交情,镇妖之时母家委托,便随夫人一同来了郭家。
此人是被夫人带回,所以郭守也避之不及,并不接触。
往后的日子,除了吃饭睡觉,郭守便是天天拉着白衍去那武场找师傅或者季叔,精修体质,炼内丹,通灵脉。
闲暇又拉着白衍去先生处识文断字、礼仪肃纪、音律管弦。
小家每年一次都会送去各大家晚辈,都希望自家后生能够有真本事,可是小家毕竟是小家,习得灵脉,也不能真正像本家那般修为高深。
所以小家后生就算学有所成,防身本领是没问题,可真正斩妖除邪,也只可驱逐等级低下的邪祟异物,稍稍有些道行的,便是捉襟见肘了。更多的便是覆点灵力去辟邪之类。
白衍虽入门晚,但却先天体质凤毛麟角、万里挑一,竟也渐渐在整个门生里都是出类拔萃了。
无论修习速度还是领悟能力都无人能出其右,别说门生,便是郭家本家后生中,也难逢对手,这倒是让所有人大惊失色。
二人勤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白衍只觉在郭家的日子也是遂心满意,天天与守儿一处,也过的格外充实。
两人年年如一日地守着朝升暮沉,庭院的花开了败,败了开。天际浮云散了聚,聚了散。天道笼罩人界更替,循环不断。
那玉屏院也被白衍拾掇的晨风夕露、街柳庭花。
天天除了修习还是修习,如此就这般修习着,便是又过了七载。日月如流,万云拂穹。
七年,已在他二人稚嫩的脸上刻画出青春俊朗的轮廓,两人现都已是舞象之年,均是美玉一般璀璨夺目。
郭守面如冠玉、霞姿月韵,本就是耀眼夺目,现在更是百鸟朝凤。白衍则惊才风逸、清新俊逸。两人一般的众星捧月。郭家上下长辈师傅门生弟子皆是对他俩赞不绝口。
相较之下郭啼这位大哥也算卓荦超伦,头角峥嵘。但无论口碑样貌还是修习,还是差郭守跟白衍一些。
可这七年,白衍与郭守即使在郭家风头无两,期间又有两次镇妖,郭家成绩均是最末,二人也并未参与,只是安居一隅在家修习。
不知是不是两次法家镇妖他俩未参与的缘故,也或许始终在家,夫人尘芷澜也再从未有机会为难过郭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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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晚风掠过后山竹林沙沙作响,郭守坐在玉屏院屋檐东角,摆弄着通天,月影倾晕,映的白衣散光,又朦胧,又明朗,夜风撩着他衣摆翩动如莲。
白衍则在屋中准备就寝,听闻屋脊响动,方眉眼一挑,勾了勾唇心道:又跑来我屋上了?
随后出了门,顺着门柱一个翻越,也登上屋顶。
郭守侧首看来,“怎么还没睡下?”
白衍走近一笑,“你这半夜的爬我屋顶,房上有君在此,却让我如何安心睡?”
看郭守眉头微蹙盯着通天,又接着揶揄,“大晚上的若是心烦,大可以去白水山幽篁中,找上一颗高竹,站在上面,玉树临风地吹上一曲,或就想吹风,也大可在你自己房檐上坐着赏月,何苦非不辞辛苦地跑来我这房上?还装模作样问我怎么还不睡?”
郭守挑了挑唇角,“你这处僻静。”
白衍戏谑:“刚好,我也睡不着。不如,少爷给我吹箫吧?”
郭守噗嗤一笑,随即又白了白衍一眼,还是摆正了通天,吹口处贴着浅润柔软的唇。
清清夜色,锵锵箫音,白衍坐在郭守旁,月如盘,亮如银,勾勒出郭守的侧颜,白衍静静看着,用眼光将郭守从额头描向鼻尖,又从鼻尖描向下颚。箫声不绝如缕,白衍咽了口口水,收回目光,也抽出腰间竹箫,附和着吹奏。
屋后竹影,屋上秋空,寸寸微云,丝丝残照,两人坐于檐角,箫声悠远绵长,连起了二人的成长,蜿蜿蜒蜒途径天际,也连起这静谧的夜与茫茫大地,终于归于虚无。
一曲罢,白衍拿竹箫敲了敲肩,歪头侧首笑看郭守,“怎么了?有心事?”
“与你相识已有七年了。”郭守看向白衍,只见眼前少年墨发白衫,眼眸清灵,风掠过,似有涟漪,唇如枫、肤如玉,“可还记得当时逃出山洞时,咱俩那狼狈模样?”
“自然记得,现在还在庆幸当年我骗了人家两个面起饼吃,若不是害怕挨揍,守岁夜便跑了出来,又哪能遇见守儿?”白衍挑着眉,笑对郭守。
郭守习惯性缕了把白衍头发,“只是这些年了,我也未再发觉你身上不同之处,除了你体质好,修习速度快些,其他的,都好像与我们无异。修习郭家阵术,也并未看出任何端倪。”
白衍一手搭在郭守肩膀,“少爷大半夜来我屋檐品箫赏月舞秋风,竟还都是为了我劳心伤神啊。”随即玩味阴测测地笑道:“本公子何德何能,劳烦少爷爽约周公却来会我?”
郭守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在白衍脑门上轻扣一下。
看到白衍哎哟哎哟的佯装疼痛,哭笑不得,“罢了罢了,你就是心大,那我只提醒你一下,今日爹爹说,下次镇妖,咱俩也要去了,并且是带领着郭家一众门生。下次镇妖的次年,你我便是弱冠了。仔细算来,当年我去那山洞也只是随那二人收回四魂带回,不算镇妖。大哥可是未及弱冠,就已随爹爹还有夫人参加过三次镇妖了,你我一次未去。也是该见识见识,认认别的大家之人了。”
说罢神色摆正几分,“镇妖一般半月有余,你可要记得,你那异于常人之处,不可被旁人发现了。”
“我的少爷,就算下次要去,不是还有两年嘛?少爷现在就为我这般细细算来?”随即一笑,拍拍胸脯,“放心吧,装做晚上看不见,装作落水不呼吸,这些不都没什么难度?郭家的阵法就更不用说了,早已铭记于心,谁也看不出破绽。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
“那你可还记得,当年那四魂?”郭守下巴轻扬,风抚鬓发,“爹爹只说后面交由他来处理,我也就不再过问,可是七年了,那两人依旧没有消息,四魂也再未出现在郭家。那两人是夫人的人无疑,爹爹既然无意追查,我也就只能三缄其口,若是这次去镇妖,大哥跟夫人……”
白衍凑身向前打断道:“守儿,你既没问郭叔叔,郭叔叔未必无意追查。那两人又是夫人的人无疑,所以郭叔叔即使追查了,碍于夫人和郭啼少爷,自然也不能声张。”
随即又摆手笑道:“至于你担心大少爷跟夫人,也是不必。下次镇妖,家主亲自让你带领一众门生,必是家主挑选,就算有夫人的人混入其中。不是还有我在?放眼郭家,门生里面,谁能是咱俩对手,岂容他随意施为?我倒是有兴趣,看看各大家的旁人,既然都是煊赫如斯,从来也只是听说,还未有机会真正一览庐山真容。”
这几年间他俩却是晨兢夕厉终日勤勉,实力在郭家上下也都不容小觑。
郭守只得点了点头,“好,倒是我想多了。那快些睡罢,明日一早,我再来寻你。”
白衍转眸一想,“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去睡啊?今晚郭叔叔定是不可能找你有事相商了,我既陪着少爷舒心解郁,守儿何不也陪我一夜?这夜深风露重的,明日一起吃过早饭,一道去武场便是了。”
郭守听闻觉得有理,夜已深,也懒怠独自走回去。便留了下来,与少年时一般,两人同榻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