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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空古宅院忽然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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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佩瑜告诉老人家好消息,溶水老太太自然高兴,可又想了想说:“不耽误他功课吧,别的为着孝敬,把正事耽误了,反正我们也习惯了。还是他外公逼他的?”
姬佩瑜说:“是刚好没补课,他又不像别人能出去玩儿,难道一个人闷在家里做功课吗?还不如回来,这里也凉快,他外公也不拘他,他自己巴不得要来呢。”
溶水老太太笑了笑说:“是了,没他外公管他,让他自自在在的放个假,你和雪丫头快把东西准备起来,紧着他爱吃的,水果点心什么的多预备下来。”
放假当日,姬二十三送了尚形而回家就离开,连饭都不曾留,溶水老太太有了尚形而,也顾不得姬二十三,只几人在北屋仰照厅里吃午饭,因没了外公,尚形而果然欢快许多,还说起关家来求事,说他们送来了好些没见过的土物,竟然是很好吃的。
溶水老太太见尚形而这样高兴,心里自是舒服,管不得别人家的事情,尚形而因知道这顿饭多有封雪做的,便对她说:“姨婆婆做的饭最好,我就喜欢这个虾仁粘蛋,我也吃过别人家的,都没姨婆婆做得好。”
封雪笑着为他多添了些,看他吃的还香,可碗底已见,便顺势要为他多盛一碗,尚形而推却着说:“不能吃了不能吃了,这一大碗都比我平常吃得多了,外公知道都要生气了,不能再吃了。”
姬佩瑜也说:“那就再喝点汤吧,待会儿吃些果子,你太公太婆就要午觉了,你自己去玩一会儿。”
姬佩瑜与封雪照顾了两位老人午睡,尚形而自去玩耍,姬佩瑜和封雪便还有收拾的工作要做,封雪很是喜欢的说:“还是形而热闹,我们家金弦,和他吃顿饭,一句响儿都听不见,好歹有个姬巧能解解闷。”
姬佩瑜说:“那是形而还小呢,金弦毕竟是大孩子,不像形而那么没分寸。他外公也是这个意思,该拘着的时候就得拘着,你看他这才来,一时没人管他才撒了手就疯了,我也不管他,让他高兴几天。”
封雪笑道:“是这话呢,我看他见着他外公,立马缩了肩,倒成了避猫鼠。”封雪又想起形而饭中说起的关家的事,叹气道:“还真有来托事的,我们家比不得从前要风有风有雨有雨,这些远一点的亲戚还当是从前呢,不知道麻烦了什么事,为难不为难。”
姬佩瑜说:“也不麻烦,是孩子上学的事,托给找个体面点的学校,已经入学了,劳累不到哪儿去,真有那办不了的事,我们也攀不上那样的人。”
晚上吃饭的时候,尚形而好久没来,溶水老太太着急的遣人去看,姬佩瑜才要出仰照厅,只见尚形而歪歪晃晃的扶着墙边走了进来,脸上一些尴尬的笑意,姬佩瑜已知他大概闯了祸,再看他行走不便,心惊问道:“你怎么了。”
尚形而如实告诉说:“才在西边楼里玩儿,没踩稳,扭了一下。”
溶水老太太听到,慌的站起来,又是心疼又是恼火的说:“你啊,才让你放肆一天就给我惹出祸了,这让阿泰知道了,岂不成了我们没照顾好,以后更要说你了。”溶水老太太嘴上说的眼里,眼中却满是心疼关切,让尚形而坐着,并把他受伤的腿拿在自己膝盖上放着。
尚形而的右脚脚踝果然红肿紫涨了一些,但不见的很严重,他自己也说不碍事,但溶水老太太却很知道,这种伤都是开始不妨碍,若不及时处理,隔一天发出来就麻烦了。
于是封雪拿了红药酒来,由姬佩瑜给尚形而上药揉搓,一边还说:“你怎么跑去西楼玩儿了,家里哪儿玩不得啊,两边楼都好久没人住的,你这只是碰扭到了,万一真出个什么事儿,我们还上哪儿找你去呢。”
尚形而吐舌笑道:“下楼的时候没看清楚。”
溶水老太太说:“西楼的门不是关着的吗,你怎么进得去?”
姬佩瑜说:“前几天父亲生日,请了那么多人来,两边楼都住人,他们一走留下的烂摊子总要好久才能收拾干净,我和封雪忙了这么久都没好呢,房间要打扫,杯子要洗晒,所以门一直没关。”
溶水老太太便不言语,待尚形而擦完了药,收拾收拾继续吃饭,只是溶水老太太并不再由着尚形而了,只让姬佩瑜给他盛了一碗茶泡饭就着些清淡的蔬菜。
尚形而努嘴道:“晚上就吃这个啊。”
溶水老太太说:“受了伤,吃清淡点,免得伤口发出来,到时候疼的你才难受呢。”
尚形而看着满桌的好菜不能吃,心里便不自在了,溶水老太太笑道:“瞧瞧,这就不高兴了。怕什么的,还不都是留给你的,又没人和你抢。”
老太太知道尚形而晚上没吃自在,她自己也不好睡,担心尚形而的脚伤,于是夜里招姬佩瑜去准备些清淡的宵夜,并告诉说:“别放油烟,只给他垫垫肚子,再看看他脚伤伤好些没,若不好是得去医院看看,别耽误了。”
姬佩瑜说:“我和封雪收拾完了之后去看过,倒好些了,没发出肿来,药上的及时,您就别太担心了,他虽然弱,也不至于一点磕磕碰碰不能有的。我已经吩咐他,不让他乱跑,只在北屋和外面平坦的地方玩儿。”
过了两天,尚形而脚伤早无大碍,这日,封雪来说有个姓陈的人家来看望,溶水老太太不太记得,还是姬佩瑜提醒道:“母亲怎么不记得了,还是您以前告诉我的呢,这陈家是早前在我们家做工的,专做染布针织的工作。”
溶水老太太才想起说:“是了是了,他们家做的染布很好,我们家早先的被褥都是他们手工的,我很小的时候他们还定时送来些呢,好像形而满月的时候他们家也来过人,这会儿怎么来了呢。”
说话间,封雪已经把人请到仰照厅里,来者是陈家这代的小辈名叫陈浩,陈浩是从未来过姬家的,因着他父亲的交代才知道这些,见着溶水老太太与姬二十二便要磕头,老太太赶紧让他起来,问了问:“我老了,不太认得。没得让你笑话了。”
陈浩说:“老太太别这么说,我叫陈浩,我父亲叫陈东,我们家以前是专在姬家做染布针织的活的。”
溶水老太太顺着说道:“是了是了。是有这样的一个陈家,我很喜欢你们家做的被套枕巾,但家里剩的也不多了,有的我也舍不得用。”
陈浩拿出一匹幻彩如云的染布递给溶水老太太说:“正是这样呢,其实我们家离开姬家后还是做着本行的,但也有几代人荒废了,所以当时染布的技艺几乎失传,是我父亲和我找了家里留下的记录和一些工具一点点摸索回来,我父亲虽然用过这种‘幻云染’,但也不太确定,才想着让我带来给老太太鉴定鉴定。”
溶水老太太拿起染布一角,揉摸了一下,再看看染布的颜色,竟晕的十分恰当,似梦幻仙境,正因此颜色,这种染布才叫“幻云染”。
溶水老太太笑道:“是了,果然是这种的,难为你们父子肯钻研,竟把这东西倒腾回来。”
陈浩笑着说应该,并把所带的五匹‘幻云染’当面送给了溶水老太太。待陈浩走后,姬佩瑜才上前研究那几匹布料,果然颜色绮丽炫幻,她笑着说:“这么好的东西,该拿来给金弦和形而做几件衣服穿吧,我看着布很轻巧,正是夏天用的呢。”
溶水老太太却说:“不行的,这布的质料稀软是没法做上身的,就是这颜色晕的很好,你们不知道,这‘幻云染’其实也是陈家人仿着当年上供给帝王家用的‘琉璃染’做的。那‘琉璃染’的制法如今才是真真失传了呢,上次我给形而和金弦的两件衣服就是那种的了,那两件衣服可是从姬十四那代传下来的,保存得当的话可百年不褪色,衣质不损。”
姬佩瑜便说:“那这几块布,我还是丢仓库吧。”
溶水老太太却说:“别,拿去做几床被褥,给形而和金弦用,这布虽然做不了衣服,但做成被褥却很好的,盖着轻软丝滑。”
因说起金弦,封雪突然很高兴的告诉说:“母亲,正有件好事告诉你呢。金弦说了,明天要带人回来给您看呢。”
溶水老太太自然知道,这人必然是他们一直在说的,姬金弦的女友夏江,于是便高兴的几乎一晚不能睡下,翌日很早就招呼众人起来,穿戴的齐整,还把很多点心水果预备下,但她自己却对封雪说:“也别弄得太像样了,反而让人不舒服。”
姬佩瑜笑道:“明明是母亲最慎重,天还没亮就把我和封雪喊起来,里里外外擦了一遍不算,又去后面山上摘了几只花来插瓶。”
封雪说:“母亲是很在意金弦结交的这个女孩儿的,金弦才来电话说了,他们就快到了。”
溶水老太太没看见尚形而,便说:“佩瑜,一会儿等见过人家姑娘了再让形而来认识,他一个小孩子,免得这样的场合也不自在。”
才说这话,姬金弦已经带着夏江进来了,只见夏江穿的水蓝长裙,脚下绕丝矮跟鞋,十分素朴大方,再看上脸去,黑发披肩,肤白如雪,一双柔情温温眼,一张樱桃娇羞嘴,大有爽朗之气。
溶水老太太才看了就很高兴,让他们快些坐下,还说道:“让你跑了这么远来,路上累了吗。”一边又对封雪说:“封雪,快问问喝点什么,看把孩子热的,这一路上也没个遮阳的地儿。”
夏江说:“一点儿不累,来太奶奶家里的这一路上,又是花又是树的,比金弦说的还好呢。”
夏江的一声太奶奶,可把溶水老太太乐的不知如何是好,也忘了刚才要让形而避让的事儿,因看着时间也不早了,赶着让人去让把形而叫来吃饭。
尚形而也知道大概是怎样的事情,因夏江毕竟还是外人,所以尚形而又把顽心收住,规规矩矩的吃饭。
溶水老太太一连问了夏江许多事,夏江都很好回答,溶水老太太看她谈吐很有风范,心里已经坐实了这个曾孙媳妇。
夏江因看尚形而闷头吃饭,便主动问他:“形而是在念高中吗,高几了,什么学校。”
尚形而如实告诉,夏江忽觉得意外,因他的学校班级竟然和自己弟弟的一模一样,便问:“你也在仙璋高中,读高二,那你认识一个叫夏朝的人吗?”
尚形而先是惊讶,却很快明白了,还自责怎么这么粗心大意,明明是同个姓,竟然一点儿没往一处相认,便点头说:“你不会是夏朝的姐姐吧?”
溶水老太太摸清了关系,更是喜欢的笑道:“竟然还是这样的缘分,形而,以后在学校里也要和人家好相处,我可是知道的,你在学校里逞强,弄怨声载道。”
尚形而心里一阵嘀咕,但又是那些最不能说出口的为难之处,他只看着眼前的夏江,觉得夏朝肯定是没告诉家里去的。
封雪一直在招呼用菜,很高兴的说:“这些鱼肉都是今天才买的,是最新鲜的,太奶奶知道你要来,高兴的一晚上没睡好。太奶奶知道你们这个年岁的女孩子爱漂亮,珍惜身材,都不乱吃东西,所以今天做的东西都不很油腻的。”
夏江明白道理,先谢了老太太的喜欢,又对封雪与姬佩瑜的辛苦道谢,并说道:“我也不很在意的,就怕金弦嫌弃了。”
姬金弦并未做回应,还是溶水老太太说:“金弦要是说嫌弃你的话,你就告诉我,我来教训他。”
夏江立刻笑着说:“金弦不会,我说笑呢,他对我很好的。”
姬家大宅远离市区,溶水老太太知道不能久留,看着天色还亮些的时候就让他们早些回去,免得夜路难行。
夏江与姬金弦出了姬家大宅,走在通往停车场的小径,夏江估摸着已经很远,终于忍不住的抱怨,因她穿的这双鞋很贴脚,是最不能走这样的土路的。
姬金弦二话没说,就把夏江抱了起来,温柔的说:“辛苦你了,这样好些了吗?”
夏江微红着脸说:“快放我下来,被人看见了。”
姬金弦浅露一笑说:“哪里来的别人,这里以前倒是有很多人家的,早百年前就都搬走了,如今只有我们姬家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