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他靠马甲飞升》忘柯

3、003怪人

　　这一扶之恩过后，俩人不知怎么的，就开始共同前进了。

　　崔岁宁遭逢大变，心情沉闷，不太爱搭理人，这老顽童却是个话痨，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

　　好在之后也没有幻境了，不然崔岁宁真想就这么丢下他一走了之。

　　老顽童告诉崔岁宁，他少年意气时不爱着家，青年中年时就喜欢五湖四海地乱走，结交四方之友，结果老年回家时，家中只剩下了一个奴仆在等他归来，垂垂老矣疾病缠身的，也许是心愿了了，那奴仆没过几天就病死了。

　　他正要给人操办后事，鬼祸就找上门来了，他只来得及捞走那人的一只酒葫芦，往后余生落叶归根的家就全毁了。

　　好在他这些年江湖浪迹，逃跑功夫了得，这才在百鬼横行之际，硬是坚持到了仙长前来救人。

　　崔岁宁安静听他说着，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也不晓得该怎么开口和他说话。

　　又或者说，他只是想对一个人倾诉倾诉罢了，崔岁宁什么都不需要讲，只需安静地赔他走完这段路途，这就够了。

　　有人作陪，即便只是个陌生人，也有种时光在加速前行的感觉。

　　很快，两个人就走到了问心桥的另一边。

　　崔岁宁站在桥头，遥遥看了眼来路，这时候，他看到的是一条平平无奇的草藤木吊桥，也没有什么明灯指路，就好像方才肉眼所见的十里繁华终于走尽，忽然悟到了返璞归真的万物本质。

　　那老顽童也跟只猴子似的，左手勾着一个小型石灯塔，右手置于额前，啧啧称奇道：“这问心桥，倒还真是有点意思，小友别看了，我们继续走吧，前方该有更有趣的东西等着你呢！”

　　崔岁宁心想谁是你小友，却也莫名觉得周身暖和了不少。

　　也许，这就是有人愿以真心待你的感觉了。

　　一言不发地转了身，崔岁宁看到，老顽童勾着的石灯塔是对称放的，左右各一只，其后是黑瓦白棱的牌坊门，黑底，上书鎏金的“孤仙门”三个不拘又飘逸的大字。

　　与先前强烈的视觉震撼相比，很容易教人心中生出巨大的反差来。

　　但没有一个脑子正常的人敢在此出言不逊，或在心里小觑了孤仙门，这就是老牌修仙门派的底蕴与内涵。

　　牌坊门后，是数之不尽的山阶，两侧松柏荫浓，时不时的，可以在树上看到几只啃松果的松鼠，还有打理羽毛的鸟儿，它们向这些路过的行者吱吱叫唤，递送着好奇的目光。

　　崔岁宁与老顽童拾阶而上，期间，老顽童一直在试图与崔岁宁说话，一会儿是“其他人为什么还没有见着影？”，一会儿变成“小友叫什么名字？”不一会儿又变成“嚯，你看这山的灵气，当真是充足得紧，算得上我心中排行前三的美景了。”

　　他说得唾沫横飞，须发飞扬，崔岁宁挑着能回答的说了，同时心里觉得很奇怪，他这一路走来都在说个不停，就不会口渴吗？

　　于是崔岁宁擦了擦额头沁出的热汗，问他道：“你不渴吗？”

　　老顽童张了张嘴，终于迟钝地感受到了‘渴’之一字。

　　然而这也阻止不了他继续说话，只见这老话痨眼珠子一转，又能说话了。

　　他道：“我想念一个老友家的杨梅树了，那滋味真的是想想就让人流口水，等我下山了，一定要再去找他叙个旧，崔小友要和我一道去吗？

　　妈耶，崔岁宁居然被他说的唾液上涌，当真是‘念梅止渴’，差点就一口答应下来了！

　　崔岁宁迟疑着，就看到他澄澈的目光，殷切得有如实质，他顿时就兵败如山倒，点头应了。

　　老顽童得了崔岁宁的允许，十分开心，施展了自己的轻功一蹦三十级山梯。

　　感情这老顽童之前一直在迁就他的速度！

　　崔岁宁轻拍下摆，正要一鼓作气冲上去找他，就见老顽童又飘着步子走下来了。

　　而且，他的脸上很是兴奋，花白的胡子也跟着一起跳舞，怪可爱的。

　　崔岁宁有点喜欢这老头了，除了话痨……

　　他眉开眼笑，对崔岁宁比手划脚道：“前边半山腰，有一汪山泉，和一片桃林，树上结的桃子又大又红，还缠着很多苍翠的葫芦藤，我们俩今日总算是有口福了。”

　　崔岁宁听老顽童一口气说完，恨不能立马赶到那里。

　　但俗世常识，又让他忍不住怀疑老顽童说的话。

　　现在正是入秋时候，就算真有桃树在那种着，可树上真还有桃子生长吗？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里比较是修仙之人的地盘，不可以常理待之，崔岁宁心底暗暗期待了起来。

　　崔岁宁一咬舌尖，好像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唤醒了他疲乏的脑子的活力，再甩了甩头，便又跟着老顽童拾阶而上了。

　　这期间，老顽童一直在崔岁宁旁边鼓励着他，这让他感觉很奇怪，这人难道就不知何谓疲倦吗？

　　但内心隐蔽的好胜，让崔岁宁不甘落后老顽童太多，于是他勉力抬脚，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不知走了多久，崔岁宁终于见到了老顽童口中的那一汪山泉和一片桃林。

　　山泉清澈得让人不忍心下手舀水，好在一旁有好几个葫芦瓢，老顽童走上前去，拿了两个葫芦瓢，递了一个给崔岁宁，他道谢后接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小瓢水，再同时喝了。

　　水很凉，也很清甜，十分解渴。

　　崔岁宁看着老顽童豪爽的喝法，总觉得他身上有种挥之不去的江湖侠气，他可以与你同甘，有水一起喝，也能与你共苦，沿途山路一起走。

　　忽然有点羡慕他的习性，但崔岁宁也知道，他自己是很难做到了，谁让他应了那痴傻凉薄的咒呢。

　　喝完水，崔岁宁好像活过来了，他看着老顽童拿出自己的酒葫芦，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倒入一点水，关上葫芦盖子，摇了摇，又开来喝了。

　　他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模样，阳光透过树荫照在他的脸上，仿若一个正在悟道的剑仙。

　　他开了眼，看崔岁宁一脸痴样，不好意思笑笑，说：“不好意思呀，萧小友，我嗜酒如命，连这最后一点也没舍得放过，让你见笑了。”

　　这人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尽给自己撕标签，去光环，崔岁宁算是怕了他，这是怎么养成的坏毛病，还想不想好了喂？！

　　幽幽地看他一眼，崔岁宁不是很想搭理他，一转身，就跑到山间凉亭那坐着乘凉去了。

　　老顽童挠挠头，然后继续拿起葫芦瓢舀水，往自己的葫芦里装，在那之前，他还仔细地把自己的葫芦全身清洗了一遍，特别是口沿部分。

　　崔岁宁坐在凉亭里，支着腿儿托腮纳凉，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一幕，忽然福至心灵，知道老顽童这是为了他才洗的葫芦，不由得为他内心的温柔触动。

　　崔岁宁心想：“我以后，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随即，他脸一黑，想起了这人之前的种种不拘过头，又想道：“自来熟和话痨就算了……”

　　老顽童装好了水，把葫芦别在腰间，转身向崔岁宁走来。

　　然而走到一半，这家伙眼睛一转，立马打起了树上结的桃子的主意。

　　他哧溜一下爬上了一棵桃树，摸上一个桃子，正要把它摘下来，那桃却自己断了与母体的联系，老顽童轻轻一拿，就把它拿到了眼前。

　　一口咬下那桃子，然后用嘴衔着，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双手并用，一只手托在树上另一个大桃子下边，另一只手用食指轻轻地戳了一下那桃子，第二个桃就这样被他搞到手了。

　　看着这一幕，崔岁宁心里寻思着，这里果然是给他们这些人用的，或许还有些向他们显罢门派底蕴的意思。

　　于是他也出了凉亭，来到了老顽童所在的那棵树下。

　　崔岁宁不太想爬树，是冲着缠在树上的葫芦藤来的，那葫芦藤上，结着很多既美观又饱满的葫芦。

　　崔岁宁想，既然仙长们特意给他们这些人准备了两样东西，桃子可以用来解渴果腹，那么葫芦呢？

　　他心里带着疑惑，抬手捏住一个看着还算顺眼的葫芦，谁知刚掐住那凹槽，葫芦便忽然自己蹦跶起来了。

　　先是葫芦头的地方，皲裂出了圈齐整的口子，随后，那葫芦头就自动脱离本体，飞到半空中，还挑衅般得意地转了两圈。

　　崔岁宁对它伸出另一只手，它好似有意识似的，迅速在空中转了一大圈，停留在他伸出的手上。

　　紧接着，更为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葫芦上下跳了一下，又滑溜溜地从崔岁宁手里跳了出去。

　　它跟个贪玩的孩子一样，这里蹦蹦，那里跳跳，最终，停留在离崔岁宁挺远的地方，玩累了似的，一动不动了。

　　紧接着，它嫩绿青葱的表皮逐渐开始泛黄，就像是开了时光大法，一下子从夏天走到了秋天，熟透了。

　　在崔岁宁一眨眼间，它就变成一个秋葫芦，安宁又娴静。

　　不远处，老顽童看到这一幕，果断跳下树来，丢给崔岁宁一个饱满的桃子，后在葫芦旁边蹲了下来，还用食指在上边戳了戳，十分手贱，到回头时，对崔岁宁咧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崔岁宁嫌弃地扭过头去。

　　老顽童对他一个小孩的看法不甚在意，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酒葫芦，肯定道：“熟透了，还硬邦邦的，和我的没差！”

　　崔岁宁：“……”他怎么觉得这话怪怪的。

　　也许是葫芦本身也想惩戒此人出言不逊，只见那本安静下来的葫芦忽然诈尸一跳，口子里跟火山喷发似的，炸出了一大堆连着丝儿的果肉，和弹丸似的葫芦种子，尽数糊在老顽童的脸上了。

　　崔岁宁站在一边啃着桃子，欣赏了一会儿某人的‘英姿’后，觉得十分‘下饭’，他直把桃子啃得只剩下一个光溜溜的果壳，才蹲在地上用背上的斧头挖了个坑，将果壳埋了进去，心里期许着它在未来某天，也可以长成一株繁花盛开的桃树，花落时期，便是硕果累累。

　　埋完桃核然后，崔岁宁起身看着老顽童，心想：“老顽童他舍己为人，当了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真是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