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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寄愿饼的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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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所谓有趣,当然是在宋聆音看来。
南熙有个传统节日,中秋过后可以切寄愿饼。所谓寄愿饼,就是做月饼时放入写着一些吉祥话的纸条,在中秋那日拜过月后,收回去等待八月十九这日,便可切开取出纸条,意为月神已经接收到世人心愿,如今可取出还愿。
直到后来,礼俗逐渐简化,一切以方便百姓生活为主,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那个空闲去做月饼的,于是便有了“还愿庙”。
还愿庙与其说是寺庙,倒不如说是商贾嗅到银子味道后的一种生意。还愿庙修建在都城的南侧,占地宽广,除了恢宏大气的正殿作为还愿的宗庙,围绕在宗庙的四周都是一些商铺,卖寄愿饼的占了大部分,其余的还卖一些五花八门的小玩意。
在宋聆音第五次要求之下,终于拉着沈廷书出了门。
宋聆音:“你已经是个富贵闲人,闷在府中也一天不见人影,倒不如出来沾沾喜气。”
沈廷书:“你身子爽利了?”
“……”得,一句话把天聊死。
可低挡不住外面熙攘的诱惑啊,她努力扯了抹笑容,“女子这种事走动走动是无碍的。”她的笑容中透露出一丝羞涩。
原本这种事是女子极其私密的事,有些夫妻即便生活了一辈子,妻子都没有让丈夫看过月事带长什么模样。她倒好,新婚不过几日,丢了这么大的脸。
沈廷书倒是没有她那么多弯绕的想法,“既然无碍,那就出去看看吧。”
宋聆音垂眸浅笑,活脱脱一个得了甜食心满意足的孩子。
四皇子府在东侧,临近皇宫,乘马车过去南边的还愿庙倒也不远,不到半个时辰便抵达。
一下马车,宋聆音显得很愉悦。反观沈廷书,一看这人头攒动的场景,紧蹙了眉头。
两人没有穿宫装,佩饰上也没有龙纹玉佩之类彰显身份的物件,除了身量和样貌都异常出众这一点引人注目之外,其余的跟普通世家公子小姐无异。
加上他们面生,平头百姓一年到头都难得见到南熙的皇室中人,更何况他们一直以来都在北乾生活,就不会出现迎面而来的人忽然向他们行礼的这种事。
可偏偏就碰上一位知晓两人身份的人。
对着宗庙侧门有一家很大的寄愿饼的铺子,门前络绎不绝。沈廷书仿佛知晓宋聆音的想法似的,拉着她的手腕改了方向,走入了隔壁的铺子,这间叫寄心斋的铺子门可罗雀,此时仅有一两个客人。
人群中的穆清平眼尖,瞧见了四皇子从她眼前经过,进入了隔壁的寄心斋,于是携同丫鬟跟了进去。
铺子中,沈廷书垂眸看了眼身旁的人,“图个新鲜而已,在哪儿不一样?”
没等宋聆音回应,掌柜就笑道:“这位公子,咱寄心斋跟别的地儿可不一样,门前这牌匾所题的字可是出于宴齐大人之手。”
宴齐,当初出使北乾的使臣,也正是南熙的一品士大夫,掌管南熙四夷朝贡之司。
“原来如此。”沈廷书对掌柜微微颔首,“失敬了。”
掌柜一看两人就知道他们身份绝对不低,身子微微躬身笑道:“这位小娘子,可有所需的?”
宋聆音正看着五花八门的月饼出神,见掌柜看了过来,连忙道:“掌柜,这里面的寄愿语可是能挑选的?”
“哟,这位小娘子一看就是初来乍到,当然是能挑的,有寄愿姻缘的,老小平安的,金榜题名的,早生贵子的……不知您想要的什么愿,这些都是在中秋拜过月的,本店童叟无欺。”
“嗯,来个老小平安的吧。”
“好嘞,这本册子上全是老小平安的寄愿语,您挑一句。”
宋聆音美目微睁,还有这样的?于是她喜滋滋地选了一句“月佑家宅,惟愿升平”,刚想给沈廷书看看,掌柜却忽然躬身对刚进铺门的人唤了一声:“哎哟穆小姐来了!”
宋聆音转身看去,只见先前在宫里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如今出现在她眼前。
掌柜刚想去招呼穆清平,却被沈廷书阴仄仄的眼神吓得内心一抖,转而对宋聆音道:“小娘子,您选好了?”
“嗯。”宋聆音点头。
掌柜喊来店小二帮她打点,自己笑脸迎人地走到穆清平跟前,躬身道:“穆小姐有失远迎啊,难得光临小店,您看看有何所需啊?”
穆清平淡淡地瞥了宋聆音一眼,从掌柜的称呼来看,他们两人并没有将身份告知掌柜。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穆清平也默许掌柜将自己捧高,任由那位嘉静公主被冷落。
店小二利落地帮宋聆音打点好,还细心地提醒了一句:“夫人,这月饼里面的寄愿语要用小竹筒装着,挂在树上才不怕日晒雨淋,若是您没有准备小竹筒,顺着咱这铺子直走到尽头,就有一家卖小竹筒的铺子,夫人您走好。”
宋聆音听此,多看了这店小二一眼,十三四岁的少年,年纪跟听风差不多,身量却比听风矮多了,人也显得精瘦,相比正在书院潜心读书的弟弟,这位少年却已经在为生活疲于奔命。
她心思一动,正想从荷包掏出银子打赏,却发现身边的男人比她快了一步。
沈廷书从腰封中掏出一锭金子递了出去,“我家四皇妃很满意,这是赏你的。”
店小二浑身一愣,才接过了那沉甸甸的金子,是金子!这辈子他都没摸过的金子!而且,这位公子说什么来着?四皇妃?
两人走出了寄心斋,只要他们回头看一眼,就能发现掌柜的脸色涨红不知所措,店小二还愣在原地没回过神来。
而穆清平则低头看着脚下,将心中的郁闷掩盖在美艳的容颜之下,他竟然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两人的心情丝毫没有被影响,按店小二所说的顺着铺子一直走到尽头,果然发现了偏于一隅的小店铺,那些吊挂着相互一撞就叮当响的竹筒,被雕刻出多种多样的花纹,显得精致可爱。
宋聆音最后挑了个刻着兔子纹路的小竹筒,交给身后的丫鬟后,进了宗庙。
跨入了牌坊后,就看到一个大水池,池子里种了莲花,池边还边有一颗挂满寄愿语的大树。再往里走,有张宽大的木桌,守在木桌旁的是一名老和尚,正在帮人切开月饼取出寄愿语。
老和尚念念有词:“以素刀切月,方能还愿。”
素刀,就是没有切过肉没有沾过血的刀。
宋聆音跟着别人做,让小丫鬟将月饼放于木桌之上,让老和尚切开,当刀碰到卷着的纸时才停止,掰开月饼后老和尚将小小的纸卷递还回来。
宋聆音打开,纸上写的寄愿语正是她所选的“月佑家宅,惟愿升平”,重新卷好后放入小竹筒内,走到不远处的正殿朝着月神拜了拜。
再折回来时,瞧见不远处的沈廷书似乎碰见了相熟的人,正在跟那人说着什么。
她拿着小竹筒回到老和尚身旁,捐了足够多的香火钱后,准备将手中的寄愿语挂在树枝上。
但当她抬头一看,这一边几乎已经挂满,她只好绕过池子走到了大树的另外一边,却不曾想,又碰见了刚刚才见过的人。
“嘉静公主,好巧。”穆清平对宋聆音微微点头。
宋聆音内心呵呵,听了这称呼就连她身旁的小丫鬟也微愣了一瞬。
“你是……”最痛快的莫过于敌人将你放在眼里,而你却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穆清平不语,她身旁的丫鬟微微抬了下巴,“我家小姐是皇后的侄女,国公府的嫡出二小姐!”
宋聆音感慨此刻万圆不在身旁,否则她也许会怼一嘴“嫡出二小姐,真巧啊”,脑子里的念头闪过,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国公府小姐,真巧啊。”
穆清平脸色不变,这才矜持地开口,“我叫穆清平,嘉静公主喊我清平即可。”
宋聆音似乎没有听清楚般,自顾自说:“原来是穆小姐。”
“嘉静公主也来还愿?”
“来凑下热闹,对我来说是件新鲜事。”
“嘉静公主在北乾皇宫里要风得风,还需要寄愿吗?”
“穆小姐莫不是忘了,我已经嫁来南熙,成了四皇子妃。”
穆清平瞳仁微张,轻道一声:“对于南熙女子来说,能嫁给四皇子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何须寄愿呢。”
宋聆音不动声色,似是听不懂对方已经如此直白的情感表露,浅浅一笑,“我乃北乾公主,本就是福气满身,如今所求当然是夫妻和顺白头偕老了,既然此处有这些新鲜花样,玩一玩又有何不可?”
言语之中娇耿纯真,是个捧着手心里呵护着的天之骄女。
穆清平眸子暗了暗,眼前之人占尽天时地利才能得此姻缘,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地方配得上四皇子。她的内心还是想赌一把,让四皇子看见她的好,区区北乾国,不久的将来或许会有亡国的可能呢?那时……
当穆清平抬眸时,宋聆音早已迫不及待将手中的小竹筒挂在大树垂落的枝丫上,此时她正踮着脚,手中的细细红绳即将够到树枝。
当宋聆音手中的红绳落入树枝时,她感觉到身旁有人靠近,于是连忙往左边侧了侧身,可左边忽然出现一张丫鬟的脸!
她内心一抖,本能地往右躲了躲,谁料由于左闪右躲的站不太稳,半个身子即将要掉入池子内!
正当大家以为她要侧翻至水池之时,宋聆音一只手碰到了水面后,却如有神助般将自己拉了回去,最后晃了晃身子终于站直。
姑奶奶的!
宋聆音霍地扭头看向穆清平身边的丫鬟,眸中的凶光寒戾,吓得那丫鬟本能地躲在穆清平身后!
沈廷书听得动静,从不远处阔步而来,来到宋聆音跟前后,一言不发地执起她被水弄湿的手,用自己的衣袖帮她里里外外地擦了个干净,察看过没有一滴水珠之后,又异常顺手地从她的袖中掏出手帕,将她的手腕手掌缠了几圈,确定不会让打湿的衣袖碰到肌肤。
随后,他终于抬起了深若寒潭的眸子,看向穆清平,“谁让她碰的凉水。”
他的语气如同平静无波的海面,实则内里波涛暗涌!
从皇子府跟出来的丫鬟原本是站在宋聆音身后的,可她却眼睁睁地看着穆小姐的丫鬟故意惊吓四皇妃,而不敢直言。此刻,四皇子那如同凌迟般的眼神太过可怕,她双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而穆清平在沈廷书看过来后,内心又甜又苦,甜的是他终于看见我了,苦的是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帮另外一个女人质问她。
穆清平眼中的炙热褪去了大半,微微整理了情绪,才施礼道:“国公府穆清平参见四皇子,这贱丫鬟惊吓到四皇妃,我自会重重处罚,望四皇子饶了她这一条贱命。”
沈廷书面色不虞,“你也晓得惊吓的是四皇妃?”
穆清平立马懂了,扭头对身后丫鬟道:“落纷,跪下!”
落纷连忙走到宋聆音面前跪了下去,边磕头边说:“四皇妃饶命四皇妃饶命……”
宋聆音原本正低头看着自己这只被包扎得动惮不得的手,却忽然被这不停磕头的丫鬟打扰了。
此情此景确实烦不胜烦,可她偏要端出北乾公主的派头,对那丫鬟道:“起来吧,你也往这池子里泡一泡,本妃就饶你不死!”
说完这些,她也不愿看见这主仆二人的嘴脸,幸得沈廷书如同知道她想什么一样,牵起她就走。
不多久后,池子传来噗通的落水声,随后惊吓声四起。
沈廷书心中带着郁气,离开这么一小会儿她就能弄出这种事来,也是个好样的!
经过一名中年男子身边时,沈廷书瞥了他一眼并停下了脚步,“寄心斋的掌柜跟你很熟?”
男子眼中闪过兴味,“是的。”
沈廷书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说:“这掌柜该换一换了。”